宅男赶到演武场的时候，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邪教集会现场。
不，比邪教集会还夸张。
左边，清一色的粉色系——沫沫的粉丝团，举着巨大的横幅：“沫沫勇敢飞，妈妈永相随”。妹子们穿着统一订制的粉色短衫，头上绑着粉色发带，手里还拿着粉色绒球。她们整齐划一地喊着口号，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右边，全是天蓝色——刘飞羽的应援团，横幅上写着：“飞羽放心飞，羽毛永相随”。这边以年轻姑娘为主，但也有不少大妈，甚至还有几个老大爷混在里面。他们挥舞着天蓝色的扇子，喊声虽然没那么尖，但气势上丝毫不输。
中间，三道铁丝网。
对，不是一道，是三道。山茶这姑娘真狠，把军事防御工事那套搬来了。每道铁丝网之间还隔着两丈宽的空地，由二十名镖师组成人墙站着——人手一把水枪。
宅男刚到场边，就听到两边已经在隔空对骂了。
粉方：“沫沫最美！沫沫最甜！沫沫是人间小可爱！”
蓝方：“飞羽最帅！飞羽最酷！飞羽是天上明月光！”
粉方：“沫沫今天肯定拿文斗第一！”
蓝方：“做梦！飞羽才是文武全才！”
粉方：“你们家飞羽连笑都不会，面瘫脸！”
蓝方：“你们家沫沫就会卖萌，幼稚！”
粉方：“面瘫！”
蓝方：“幼稚！”
粉方：“面瘫面瘫面瘫！”
蓝方：“幼稚幼稚幼稚！”
宅男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一把拉住旁边维持秩序的小孙：“这什么情况？不是还没开始吗？怎么骂起来了？”
小孙一脸生无可恋：“总镖头，她们从早上就开始骂了。最开始是比谁的横幅大，然后比谁的应援口号响，现在开始人身攻击了。山茶姐说，只要不动手，随她们骂。”
“那要是动手呢？”
“滋水枪。”小孙举起手里那把造型奇特的水枪——肖铁柱特制，射程十五丈，水压强劲，“已经滋过三拨了。效果不错，被滋的都老实了。”
宅男看着两边越骂越起劲的人群，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文斗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半个时辰。”小孙看了看天色，“评委席已经准备好了，沫沫和刘飞羽也到场了，在后场休息。”
“走，去后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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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休息室。
沫沫正对着镜子补妆，一边补一边碎碎念：“今天一定要赢，让那些说我只会卖萌的人看看，我也是有才华的！我背了三十首诗，练了十首曲子，还准备了三个笑话……”
她的助理——一个圆脸小姑娘——在旁边给她扇扇子：“沫沫姐，您一定行的！咱们的粉丝团声势最大！”
“那当然。”沫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大炎风云快递的头号……头号什么来着？”
“头号甜心。”助理提醒。
“对，头号甜心！”沫沫握拳，“甜心也要有内涵！今天我就要证明，我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蓝方粉丝团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飞羽！飞羽！飞羽！”
沫沫脸色一变：“吵死了！小圆，去，让咱们的人喊大声点！”
“是！”
另一边，刘飞羽的休息室。
刘飞羽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今天穿着一身天蓝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杯茶——上好的龙井，水温刚好。
他的助理——一个精干的小伙子——低声汇报：“飞羽哥，外面咱们的人和沫沫那边的人又吵起来了。已经对骂了半个时辰。”
“随她们去。”刘飞羽眼都没睁，“文斗靠的是实力，不是嗓门。”
“可是……”
“没有可是。”刘飞羽抿了口茶，“我的演讲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助理递上一叠纸，“按照您的要求，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论镖局文化建设的必要性；第二部分，论镖师综合素质的提升；第三部分，论……”
“行了。”刘飞羽抬手打断，“我自己看。”
他接过演讲稿，扫了几眼，眉头微皱：“这个‘镖师应当以德服人’的论点，论据不够充分。去，把我书房里那本《镖行天下录》拿来，里面有相关案例。”
“现在？”助理看了看外面，“飞羽哥，文斗快开始了……”
“还有半个时辰，来得及。”刘飞羽淡淡道，“快去。”
助理匆匆离去。
刘飞羽继续闭目养神，仿佛外面山呼海啸的呐喊声不存在一样。
---
宅男在后台转了一圈，头更疼了。
沫沫那边紧张得像要上战场，刘飞羽这边淡定得像在自家后院喝茶。这两人……真是极端。
“总镖头！”肉肉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本，“门票收入统计出来了！八百个座位全满，前排二两的票卖了三百张，后排一两的卖了四百张，站票五百文卖了一百张——总共收入一千二百五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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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呢？”
“场地布置三百两，评委费用两百两，安保费用……包括铁丝网和水枪，一百五十两。净赚六百两！”
宅男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六百两，够发半个月工资了。这波不亏。
“但是……”肉肉犹豫了一下。
“但是什么？”
“但是刚才售票处那边报告，发现有黄牛。”肉肉压低声音，“有人把二两的票炒到五两，把站票炒到二两。咱们要不要管？”
宅男挑眉：“黄牛？这么快就出现了？”
“是啊，听说有个‘飞羽后援会’的副会长，一次性买了五十张前排票，然后加价卖给粉丝。”肉肉撇撇嘴，“赚差价呢。”
宅男想了想，笑了：“让他们炒。反正钱已经进咱们口袋了。下次咱们自己当黄牛……啊不是，是实行浮动票价，根据市场需求动态调整。”
肉肉眼睛一亮：“师父英明！”
“行了，去维持秩序吧。”宅男挥挥手，“记住，只要不打起来，随她们闹。真打起来了……就滋水枪。”
“明白！”
肉肉跑开了。
宅男走到评委席——那里坐着五位评委，都是镖局内部德高望重的老镖师，或者是从青阳学园请来的文化课老师。他们看着外面喧闹的场面，一个个表情复杂。
“总镖头，”最年长的王评委苦笑道，“这场面……老夫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
“习惯就好。”宅男拍拍他的肩，“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夸张的。”
正说着，外面的喧哗声突然又提高了一个八度。
宅男回头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粉方和蓝方的人群，不知怎么的，开始往中间挤了。虽然还有三道铁丝网隔着，但人太多了，前排的人被后排的人推着，不由自主地往前涌。
“保持距离！后退！后退！”维持秩序的镖师们大喊，同时举起了水枪。
但这次，水枪不管用了。
被滋了水的人不但没后退，反而更激动了。
“她们滋我们！姐妹们，冲啊！”
“为了沫沫！”
“为了飞羽！”
“冲垮铁丝网！”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前涌。第一道铁丝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宅男脸色变了。
他冲到场边，运起内力大喊：“都给我停下！再往前一步，取消文斗资格！”
声音如雷霆般炸响，暂时镇住了场面。
但只维持了三秒。
因为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拨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举着莫名其妙的牌子：“沫沫飞羽都是宝，妈妈两个都想要！”“成年人不做选择，我全都要！”“双担党在此，谁敢造次！”
宅男：“？？？”
这又是什么鬼？！
“总镖头！”小孙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不好了！是‘双担党’！就是既喜欢沫沫又喜欢飞羽的那群人！她们刚才一直潜伏在两边阵营里，现在跳出来了，说要调停！”
“调停个屁！”宅男看着那些“双担党”冲进人群，不但没调停，反而把场面搅得更乱，“她们这是火上浇油！”
果然，粉方和蓝方一看“叛徒”出现了，更怒了。
“叛徒！滚出去！”
“打她们！”
场面彻底失控。
第一道铁丝网被冲垮了。
镖师们举着水枪疯狂滋水，但人太多了，根本拦不住。有人开始扔东西——粉方扔粉色绒球，蓝方扔天蓝色扇子，“双担党”扔……扔彩色纸片？
宅男脑仁疼。
他运起内力，再次大喊：“所有参赛选手听令！立刻维持秩序！第一个控制住局面的人，文斗额外加十分！”
这是他急中生智想出来的办法——文斗一百名参赛选手就坐在前排，他们都是练武之人，身手都不错。
然而，选手们面面相觑。
维持秩序？怎么维持？对面是上千号疯狂的粉丝，而且大多是女人——打又不能打，骂又骂不过，怎么维持？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苏小楼。
宅男记得这个姑娘——青州分号的镖师，资料上写她暗恋刘飞羽，为了接近偶像才来当镖师。
此刻，苏小楼看着混乱的场面，又看了看评委席上依旧淡定喝茶的刘飞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说：“我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什么办法？”宅男问。
苏小楼没回答，而是直接行动了。
她推开人群——练武之人的力气不是盖的，轻松挤开一条路——径直朝评委席走去。
刘飞羽还在喝茶。
他仿佛置身事外，对周围的混乱视而不见。直到苏小楼走到他面前，他才抬起头，淡淡地问：“有事？”
苏小楼看着他，看着这张她日思夜想的脸，心脏狂跳。
但她没有退缩。
“飞羽前辈，”她说，“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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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苏小楼一把揪住刘飞羽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
吻了上去。
对，吻了上去。
不是脸颊，不是额头，是嘴。
时间仿佛静止了。
整个演武场，上千号人，包括宅男，包括沫沫，包括所有选手和评委，甚至包括那些疯狂的粉丝，全都愣住了。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喧哗声，瞬间消失。
只剩下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刘飞羽眼睛瞪大，手里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但他没推开苏小楼。
也许是震惊过度，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他没动。
苏小楼吻得很用力，很投入，很……持久。
足足十秒。
十秒后，她松开刘飞羽，转身面向全场。
她的脸很红，但声音很稳：“都看到了吗？我亲了刘飞羽。你们谁还想闹？”
全场死寂。
粉方的人张大了嘴。
蓝方的人瞪大了眼。
“双担党”的人……突然开始鼓掌？
“牛逼！”不知谁喊了一声。
接着，掌声响起。
不是喝彩，不是欢呼，就是单纯的……鼓掌。
为这惊天一吻鼓掌。
为这神一般的操作鼓掌。
苏小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现在，所有人都给我坐回原位。文斗马上开始。谁再闹事——”
她顿了顿，看向刘飞羽。
刘飞羽还站在原地，表情……很难形容。像是震惊，像是愤怒，像是茫然，又像是……别的什么。
“谁再闹事，”苏小楼说，“我就再亲他一次。”
全场：“！！！”
粉方的人立刻坐下了。
蓝方的人立刻坐下了。
“双担党”的人……依依不舍地坐下了。
混乱，就这么平息了。
简单，粗暴，有效。
宅男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看苏小楼，看看刘飞羽，再看看鸦雀无声的观众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娘的也行？！
评委席上，王评委颤巍巍地举起手：“那个……总镖头……文斗……还办吗？”
宅男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办！”他说，“为什么不办？都坐好了，那就开始！”
他走到场中央，看着还站着的苏小楼，又看了看脸色变幻不定的刘飞羽，清了清嗓子。
“刚才……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宅男说，“但现在已经解决了。我宣布，文斗正式开始！第一位选手，青州分号苏小楼——啊不，不是她，是下一位……”
他低头看名单，发现苏小楼的名字就在第一个。
这就尴尬了。
苏小楼却坦然自若地走到演讲台前，整理了一下衣领——刚才揪刘飞羽衣领揪皱了——然后开口：
“我的演讲题目是：论镖师的心理素质建设。”
她的声音很稳，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当众强吻偶像的人不是她。
“作为一名镖师，我们经常面临各种突发状况。如何在压力下保持冷静，如何在混乱中做出正确判断，是每一位镖师必须修炼的课题。”
她侃侃而谈，条理清晰，论点明确，论据充分。
宅男听着，心里直呼牛逼。
这心理素质，绝了。
这才是真正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刚崩完人家偶像，转头就能做学术报告。
评委们面面相觑，然后开始打分。
观众席上，粉方和蓝方的人都安静如鸡。偶尔有人想窃窃私语，立刻被旁边人制止：“嘘——别吵，听演讲。”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现在和谐得像是开学典礼。
刘飞羽已经坐回了评委席——虽然衣领还皱着，茶杯也碎了，但他恢复了那副淡定模样。只是……眼神偶尔会飘向苏小楼，带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沫沫也从后台出来了，坐在选手席上。她看着苏小楼，眼神里有震惊，有佩服，还有一点点……羡慕？
总之，场面控制住了。
文斗顺利开始了。
宅男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擦了擦额头的汗。
山茶走过来，低声说：“总镖头，刚才那个……要处理吗？”
“处理什么？”宅男问。
“苏小楼当众……非礼刘飞羽。”山茶斟酌着用词。
宅男想了想，笑了：“处理什么？人家又没犯法。镖局规定里有说不许亲评委吗？”
“……没有。”
“那不就行了。”宅男说，“不但不处理，我还要给她加分。说好的，第一个控制住局面的人加十分。她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出色。”
山茶沉默了几秒：“您不觉得这方法有点……极端？”
“极端？”宅男看着台上从容演讲的苏小楼，“有时候，极端的方法才是最有效的。你看，现在多安静。”
确实。
整个演武场，只能听到苏小楼的演讲声，以及偶尔响起的掌声。
刚才的混乱，仿佛是一场梦。
“对了。”宅男想起什么，“查一下，苏小楼暗恋刘飞羽这事，是真的还是人设？”
山茶翻了翻资料：“根据青州分号的报告，是真的。她入职时就公开说过，是为了接近刘飞羽才来当镖师。分号教头还担心她动机不纯，但后来发现她工作很认真，武功也不错，就没再说什么。”
“有意思。”宅男摸着下巴，“为了追星来当镖师，还当得挺出色。现在更是直接a上去了……这姑娘，有前途。”
“您还欣赏她？”
“欣赏啊。”宅男说，“有勇气，有行动力，还有急智。这样的人，到哪都是人才。”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方式野了点。不过……野点好。江湖嘛，太规矩了反而没意思。”
山茶不说话了。
她发现，总镖头的脑回路，有时候比苏小楼还难懂。
台上，苏小楼的演讲结束了。
评委打分：95分，90分，95分，90分，95分——平均93分，加上额外奖励的10分，总分193分。
目前排名第一。
苏小楼鞠躬下台，经过评委席时，看了刘飞羽一眼。
刘飞羽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对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
苏小楼回到选手席，坐下。
周围选手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不是敬畏她的演讲，是敬畏她的勇气。
那可是刘飞羽啊！镖局高冷男神，无数女镖师的梦中情人！她居然敢当众强吻！而且还亲了十秒！
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演！
苏小楼却一脸淡定，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全是汗，心脏还在狂跳。
但……
值了。
亲到了。
十年暗恋，一朝得逞。
虽然方式粗暴了点，虽然后果可能很严重……
但，管他呢。
哈哈哈，这一把我赢定了。
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三分得意，三分释然，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宅男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
这姑娘，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江湖，果然永远不让人失望。
永远有惊喜，永远有意外，永远有……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神操作。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陆续上台的选手，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虽然刚才差点出大事，虽然场面一度失控……
但现在，一切都好了。
文斗顺利进行，粉丝们安静听讲，苏小楼创造了历史，刘飞羽……嗯，刘飞羽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但没关系。
时间会解决一切。
如果解决不了……
那就再来一吻？
宅男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他摇摇头，专心看比赛。
阳光洒在演武场上，洒在安静的观众席上，洒在演讲台上侃侃而谈的选手身上。
一切，都很美好。
除了……评委席上某个人破碎的茶杯，以及皱巴巴的衣领。
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场年终考核，注定会成为大炎风云快递历史上，最传奇的一届。
而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