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关彦进屋的时候，宅男还在心疼那五千两银子。
但看到这位青阳城最大的百货商行掌柜，宅男立刻换上了职业笑容——不是假笑，是真心实意的笑。因为齐关彦不是来要钱的，是来送钱的……至少宅男是这么希望的。
“齐掌柜，稀客啊！”宅男起身相迎，“刚成亲，家里乱，别介意。”
齐关彦五十来岁，圆脸微胖，一双眼睛透着商人的精明，但笑容很和善：“张总镖头客气了。新婚大喜，本该早来道贺，只是铺子里事多，耽搁了几天。”
两人寒暄落座，小孙上了茶。
齐关彦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张总镖头，今天来，是想跟你谈笔合作。”
宅男眼睛一亮：“合作？什么合作？”
“我管它叫‘淘宝杂货’。”齐关彦说。
宅男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啥？！”
淘宝？！杂货？！
这词儿……太耳熟了吧？！
齐关彦没注意到宅男的失态，继续兴致勃勃地说：“是这么回事。我这些年做百货生意，发现一个问题——咱们青阳城虽然繁华，但周边乡镇、村落的百姓，想买点好东西不容易。”
他掰着手指头数：“一来，路途远，进城一趟少说半天；二来，运费贵，买点针头线脑不值得雇车；三来，货品积压风险大——我进一批货，卖不出去就得砸手里。”
宅男点头，这些确实是传统零售的痛点。
“所以我就想，”齐关彦眼睛发亮，“能不能换个法子？咱们印一批宣传册，把商品画上去，标好价钱，发到各乡各村。百姓看了册子，想要什么，就到大炎风云快递的分号交订金、下订单。咱们收到订单后统一采购、统一配送。这样，百姓不用进城就能买到东西，我也不用压货，运费还能因为集中配送降下来。”
宅男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不就是古代的“b2c”（企业对消费者）电商模式吗？！还是带预售的那种！
齐关彦看宅男没说话，以为他没听懂，又详细解释：“比如青阳番薯，现在是丰收季，乡下家家都有，城里人想吃却买不到新鲜的。咱们在宣传册上印‘青阳番薯，十斤起订，三日内送达’，城里人看了，到分号交钱下单，咱们派人去乡下收，统一运进城分发。乡下人多了销路，城里人吃到新鲜货，咱们中间抽点成——三赢！”
他越说越兴奋：“还有布料、铁器、药材、甚至外州的特产……只要宣传册上印得下，都能卖！张总镖头，你们大炎风云快递在凉州有十几个分号，这就是现成的‘收货点’和‘配送网’啊！”
宅男缓过神来，看着齐关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老头……是个人才啊！
穿越者都没想出来的商业模式，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商人居然琢磨出来了？！
“齐掌柜，”宅男深吸一口气，“你这想法……很超前啊。”
“超前？”齐关彦不解。
“就是……很有远见。”宅男改口，“不过有几个问题。”
“张总镖头请讲。”
“第一，宣传册的成本。印一本册子不便宜吧？要是发出去没人买，这成本谁担？”
“这个我想过。”齐关彦显然早有准备，“首批册子，咱们印一千本，先在我铺子里免费发放，试试水。如果有人拿着册子来下单，说明这法子可行，再扩大规模。册子钱，我出七成，你出三成——毕竟用你的分号。”
“第二，物流速度。”宅男继续问，“从下单到收货，要多久？要是等个十天半个月，百姓没那耐心。”
“三到五日。”齐关彦胸有成竹，“普通货物三日，加急的可以走快马，加钱就行。你们大炎风云快递不是有定期的货运线路吗？就利用那些线路，顺路带货，成本能压到最低。”
“第三，”宅男竖起第三根手指，“分成。你出宣传、采购，我出物流、网点，利润怎么分？”
齐关彦笑了：“我就知道张总镖头要问这个。初期咱们二八分成——我八你二。毕竟我要担采购风险、册子成本。等模式跑通了，量上来了，可以调整到三七，甚至四六。”
宅男摸着下巴，心里飞快计算。
听起来很公平。齐关彦承担了前期的投入和风险，拿大头合理。等模式成熟了，大炎风云快递的物流网络价值会越来越凸显，到时候再谈分成调整也有底气。
但宅男觉得，还有优化的空间。
“齐掌柜，”宅男身体前倾，“你的思路很好，但我有个建议。”
“哦？请讲。”
“咱们可以把分号的功能再拓展一下。”宅男说，“不光是收货点，还可以做‘展示点’和‘提货点’。”
齐关彦一愣：“展示点？提货点？”
“对。”宅男脑子转得飞快，“比如在青阳分号，咱们辟出一块地方，摆上一些热销商品的样品——真实的货物，不是图画。百姓来了，能看能摸，满意了再下单。这样比光看册子更直观。”
“提货点就更简单了——货物送到分号后，不一一配送上门，让顾客自己来取。这样能省下最后一程的配送成本，咱们可以把这部分让利给顾客，比如……满一百文包邮，不满的来自取。”
齐关彦眼睛越瞪越大：“自取……包邮……”
“还有，”宅男越说越起劲，“咱们可以搞‘预售专区’。比如下个月中秋节，现在就开始预售月饼。百姓提前下单，咱们根据订单量去订货，这样绝对不会压货，还能拿到更低的进货价。”
“再比如‘团购专区’——同一个村的，想买同一种东西，凑够一定数量，咱们给打折。十斤番薯八文钱一斤，一百斤就七文，五百斤六文……买得越多越便宜。”
齐关彦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张总镖头……你这些想法……都是从哪儿来的？”
宅男咳嗽一声：“那个……平时瞎琢磨的。”
他能说是从拼多多、淘宝、京东那儿抄来的吗？显然不能。
齐关彦盯着宅男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妙啊！这些法子太妙了！张总镖头，你不做生意真是屈才了！”
宅男干笑：“我这不是在做生意吗？镖局也是生意。”
“不一样，不一样。”齐关彦摇头，“镖局是力气活，你这是……是脑力活！”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兴奋：“展示点、提货点、预售、团购……这些点子，随便拿出一个都能让生意翻倍！张总镖头，咱们这合作，必须成！你说怎么干，我听你的！”
宅男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还得矜持：“齐掌柜客气了，这生意主要还得靠你的货品渠道和采购经验。我也就是出出主意，顺便……出出物流。”
“这样，”齐关彦重新坐下，一脸认真，“分成咱们重新谈。初期就三七——你三我七。不是因为你出的主意，是因为我想明白了，这生意要做大，离不开你的物流网络。等量起来了，咱们四六，甚至对半分，都行！”
宅男心里一盘算，初期三七，自己拿三成，听起来不多，但这生意一旦做起来，规模可不是一个小镖局能比的。三成可能都比现在镖局的总利润高！
“齐掌柜爽快。”宅男伸出手，“那咱们……合作愉快？”
齐关彦用力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两人又坐下来，详细讨论具体细节。
宣传册怎么印、样品怎么摆、订单怎么收、货物怎么运、钱怎么结算……一桩桩一件件，聊得热火朝天。
聊到一半，宅男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生意得有个名字。‘淘宝杂货’太直白了，咱们得起个响亮点的。”
齐关彦挠头：“我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太好的。张总镖头有什么高见？”
宅男想了想：“叫‘易购通’怎么样？容易购买，通达四方。”
“易购通……”齐关彦念叨两遍，眼睛亮了，“好！这个名字好！又响亮又好记！”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宅男说，“第一批宣传册，先印五百本试试水。样品的话……你挑二十种卖得最好的货，每种拿一两件，我让人在各分号辟出专区摆放。”
“行！”齐关彦干劲十足，“我回去就办！三天……不，两天！两天内把样品和册子稿样送来！”
“别急。”宅男笑道，“还有件事——得分清楚，哪些货走‘预定+配送’，哪些货可以‘现场提货’。易碎品、贵重品最好预定，普通日用品可以现场买。”
“这个我懂。”齐关彦点头，“还有定价——咱们得定得比铺子里稍微低一点，毕竟省了铺面租金和伙计工钱。”
“对，但也不能太低，得给以后留出活动空间。”宅男补充，“比如逢年过节可以打折，或者搞‘满减’——买够一两银子，减五十文之类的。”
“满减……”齐关彦掏出小本本，认真记下，“这个好，这个能刺激多买。”
两人一直聊到傍晚。
齐关彦走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一半是兴奋，一半是脑子塞了太多新概念，有点晕。
宅男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屋。
小孙凑过来：“总镖头，谈成了？”
“成了。”宅男脸上笑容藏不住，“大生意。”
“有多大？”
“大到……”宅男想了想，“以后咱们镖局送货，可能一半都是‘易购通’的货。”
小孙倒吸一口凉气：“那得多少啊？！”
“所以得早做准备。”宅男拍拍他的肩，“去，把各分号的管事名单整理一份给我。过几天咱们开个会，得把这事儿布置下去。”
“是！”
小孙屁颠屁颠地跑了。
宅男回到房间，关上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易购通！
古代版淘宝！
这要是做成了，大炎风云快递就不仅仅是镖局了，而是“物流+电商”的综合体！到时候，书山派算什么？沧浪门算什么？在绝对的商业规模面前，武林门派也得低头！
“不过……”宅男冷静下来，“这事儿不能急，得稳扎稳打。”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计划书。
第一步，试点。先在青阳城和附近两个县城的分号试点，跑通流程。
第二步，推广。试点成功后再扩展到凉州全境。
第三步，扩张。如果凉州做得好，可以考虑往外州发展……
正写着，敲门声又响了。
“总镖头，吃饭了。”是厨房王婶的声音。
宅男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桌上那摞写满了计划的纸。
“易购通……”他喃喃自语，“这要是做成了，我可就真不给刘强东、马云留后路了。”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刘强东和马云。
但有什么关系呢？
他张宅男，要做就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不对，是第一个把螃蟹卖到全天下的人。
晚饭很丰盛，但宅男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展示点”“提货点”“预售”“团购”这些词。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碗：“小孙。”
“在。”
“明天一早，你去库房清点一下，看看各分号的空地还有多少。能改造成样品展示区的，都记下来。”
“是。”
“还有，”宅男想了想，“跟账房说，从下个月起，各分号的业绩考核，加上‘非镖业务收入’这一项。‘易购通’的订单处理费、配送费，都算进去。”
小孙眼睛一亮：“这是要激励弟兄们多揽活？”
“对。”宅男点头，“光送镖能赚几个钱？送货上门才是长久之计。”
他扒拉了两口饭，又想起什么：“对了，齐掌柜那边，你派两个人去帮忙——一个帮着整理货品清单，一个帮着设计宣传册。咱们得体现合作诚意。”
“明白！”
吃完饭，宅男没回房，而是去了前院的书房。
他点起灯，继续完善“易购通”的计划。
写着写着，他忽然笑出声。
“这算不算降维打击？”宅男自言自语，“用现代的商业思维，打击古代的商业模式……好像有点欺负人啊。”
但很快他就理直气壮了：“欺负就欺负吧，商业竞争，本来就是你死我活。再说了，我这也不是纯抄袭，是结合实际情况的本土化创新嘛。”
他写得入神，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是林雪瑶的声音。
宅男抬头，看见林雪瑶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小食盒。
“你怎么来了？”宅男连忙起身。
“学园那边忙完了，顺路过来看看。”林雪瑶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听说你下午跟齐掌柜谈了很久，晚饭都没好好吃。”
宅男心里一暖：“没事，我不饿。”
林雪瑶看了眼桌上摊开的纸：“易购通……计划书？这是什么？”
宅男来了精神，拉着她坐下，把下午跟齐关彦谈的合作详细说了一遍。
林雪瑶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眼神越来越亮。
等宅男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啊？”
“这种生意模式，我从未听过，但仔细一想，确实可行。”林雪瑶看着他，“而且一旦做起来，大炎风云快递就不再是单纯的镖局了。到时候，你在凉州的影响力……”
她没说完，但宅男懂她的意思。
商业的力量，有时候比武力的力量更强大，也更持久。
“所以你得帮我。”宅男抓住她的手，“青阳学园那么多学生，以后毕业了，可以来‘易购通’工作。咱们需要算账的、管货的、搞宣传的……人才越多越好。”
林雪瑶没抽回手，只是看着他：“你这是要把学园变成你的‘人才储备库’？”
“互利共赢嘛。”宅男笑嘻嘻，“学园的学生有出路，我有帮手，多好。”
林雪瑶想了想，点头：“可以。不过得按规矩来——考核、面试、试用，一样不能少。我的学生，不能走后门。”
“那是自然！”宅男拍胸脯，“咱们正规企业，讲究公平竞争！”
林雪瑶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扬起。
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汤：“趁热喝吧，补脑的。”
宅男接过，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应该是银耳莲子羹。
“对了，”林雪瑶忽然说，“你那个‘易购通’，要不要加上书籍？”
“书籍？”
“嗯。”林雪瑶点头，“学园有些藏书，可以刻印成册，通过‘易购通’售卖。既能传播知识，也能多一项收入。”
宅男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知识付费，高端！”
“什么付费？”
“就是……卖知识。”宅男解释，“比如武功秘籍不敢卖，但可以卖些基础的拳法图解、经脉常识、草药图谱……这些东西，普通百姓买不起贵的，但便宜的普及版，肯定有市场！”
他越说越兴奋：“还可以卖话本小说！找人写故事，刻印出来卖！老百姓干活累了，看点故事解闷，多好！”
林雪瑶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呀，满脑子都是生意。”
“生意不好吗？”宅男理直气壮，“赚钱不丢人，赚不到钱才丢人。”
林雪瑶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她看着桌上那盏灯，灯光下宅男的脸轮廓分明，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发现了新大陆、找到了新方向的光。
也许，这就是她选择他的原因之一。
不守规矩，但守底线。
不循常理，但讲道理。
满脑子奇思妙想，但脚踏实地去实现。
“对了，”宅男忽然想起什么，“‘易购通’的宣传语，我想了一句，你听听怎么样——”
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易购通，让好货触手可及。”
林雪瑶怔了怔，重复一遍：“让好货触手可及……”
“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切？”
“嗯。”林雪瑶点头，“挺……实在的。”
宅男得意地笑了。
夜渐深，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一个人写，一个人看。
偶尔交流几句，更多时候是安静的陪伴。
窗外，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