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在“钻天猴”一记蓄满力道的飞踹下,轰然向外炸裂开去,碎木屑混着灰尘如同烟雾弹般喷涌而出,瞬间模糊了门外围拢过来的黑木崖匪徒的视线。
“冲啊!!!”
伴随着元猎一声略显尖利、更像是给自己壮胆的嘶吼,诱饵队三人——元猎、“钻天猴”,以及“义薄云天主动请缨”的曹大镖头(宅男)——如同三支离弦的箭,从破门弥漫的烟尘中猛冲而出!
与此同时,庙内屋顶方向传来几声轻微的瓦片踩踏声和衣袂破风声,显然是耿鹤与一枝梅抓住这瞬间的机会,从那个炸开的窟窿窜了出去,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
诱饵队的任务很明确:不是突围求生,而是制造混乱!动静越大越好,把尽可能多的敌人吸引到正门这边来,给屋顶逃跑的耿鹤和一枝梅减轻压力,创造机会。
所以,他们冲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挥舞着、抛洒着从庙里搜罗来的、以及之前丢在地上当诱饵的那些“财物”——碎银、劣质玉佩、铜钱,甚至还有几块顺手抄起的破砖烂瓦,劈头盖脸地朝着门口最近的黑木崖匪徒砸去!
“暗器!小心!”
“他娘的!用钱砸人?瞧不起谁呢!”
门口的匪徒们显然没料到对方会以这种方式开场,下意识地格挡闪避,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几枚铜钱打在脸上生疼,一块碎银子甚至崩掉了一个倒霉蛋的门牙。
但这混乱只持续了一两秒。黑木崖的人不愧是狄破天精挑细选的亡命徒,短暂的错愕后,凶性立刻被激发出来。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狄破天粗豪的怒吼从人群后方传来。
七八条黑影立刻挥舞着各式兵刃,狞笑着扑了上来,瞬间将冲出来的三人分割包围。
战斗,在破庙前这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以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爆发了。
元猎手里攥着一把从庙里捡来的生锈柴刀,舞得虎虎生风……好吧,是手忙脚乱。他鉴宝是把好手,但实战经验着实有限,靠的是一股子狠劲和多年江湖滚爬练出的保命本能。一个使链子锤的壮汉狞笑着缠上他,锤影呼呼,好几次差点砸碎他的脑袋。元猎左支右绌,柴刀被链子锤磕出几个缺口,手臂也被锤风扫中,火辣辣地疼,很快胳膊上就挂了彩,鲜血染红了衣袖。
黑寡妇(是的,她也留在了诱饵队,或者说,她根本就是被耿鹤下意识算在“其他人”里,稀里糊涂跟着冲出来了)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武功路数阴柔诡谲,擅长用毒和贴身短打,在这种开阔地被围攻,优势大打折扣。两个使鬼头刀的黑木崖汉子一左一右夹攻她,刀法狠辣,势大力沉。黑寡妇身形如穿花蝴蝶般闪避,袖中偶尔弹出几根喂了麻药的细针,却大多被对方用刀背磕飞。更让她恶心的是,其中一个刀客眼神淫邪,一边挥刀一边还嘿嘿怪笑,嘴里不干不净:“小娘皮,身段不错啊!待会儿爷擒下你,好好乐呵乐呵!” 黑寡妇气得俏脸发白,却一时难以摆脱。
而耿鹤,则是三人中打得最有章法、也最凶悍的一个。他手中那柄精钢短刃化作一道道冷电,竟然以一敌三,硬生生挡住了三名黑木崖好手的围攻!那三人一个用狼牙棒,一个用双钩,一个用长枪,配合也算默契,攻势如潮。但耿鹤身形灵动,步法精妙,短刃往往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出,逼得三人不得不回防。他竟是隐隐占了上风,将三个对手压制得不断后退,怒吼连连。
“耿老大威武!” 身上已经添了两道伤口的“钻天猴”抽空瞥见,忍不住精神一振,喊了一嗓子。
然而,作为诱饵队第四人的曹大镖头(宅男)……他的画风就有点清奇了。
他手里提着那把平均寨出品的、质量感人、刃口都有些不齐的破刀,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和“强撑”的表情,脚步“慌乱”地移动着,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呀!”“嘿!”“看招!”之类毫无威慑力的吼声。
他的对手……只有一个。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点稚气、手里提着一把普通钢刀的黑木崖小喽啰。这小喽啰似乎也是第一次参与这种级别的厮杀,有点紧张,但看到对手好像比自己还怂,顿时胆气一壮,挥刀就砍。
然后,两人就“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说打起来,不如说是菜鸡互啄。曹大镖头(宅男)的刀法看起来毫无章法,就是简单的劈、砍、挡,偶尔还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绊倒。那小喽啰也没好到哪里去,刀使得僵硬,好几次差点脱手。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热闹非凡”,刀光闪烁(主要是反光),呼喝不断(主要是壮胆),但打了十几个回合,愣是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怎么碰到。旁边战团里刀光剑影、鲜血飞溅,他们这边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更诡异的是,其他黑木崖的匪徒,竟然没人过来“帮”这个小喽啰围攻曹大镖头(宅男)。他们要么去围攻更扎手的耿鹤、元猎和黑寡妇,要么在外围掠阵,看向这边的眼神都带着点……嫌弃和无语。
为啥?原因很简单。
第一,曹大镖头(宅男)顶着“伐开心”的马甲,平均寨在凉州绿林圈子里根本就是无名小卒,没人认识。在狄破天这些青州悍匪眼里,这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估计是义气盟拉来凑数或者当炮灰的。
第二,旁边有元猎这个“鉴宝师”(虽然现在很狼狈)和黑寡妇这个“风情万种的美女”(虽然现在很危险)!相比于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傻小子较劲,显然去对付“更有价值”或者“更有趣”的目标,更能满足这些亡命徒的掠夺欲和表现欲。没看见那个痴汉刀客,宁愿跟同伴抢着围攻黑寡妇,也不愿往这边多看一眼吗?
于是,曹大镖头(宅男)就心安理得地、非常“敬业”地扮演着一个“实力低微、勉强支撑、侥幸没被围攻”的菜鸟寨主角色,跟那个同样水平有限的小喽啰打得“难解难分”,一边打还一边偷偷观察整个战局,心里默默给每个人的表现打分。
嗯,耿鹤确实有两把刷子,一打三还能压制,不愧是能拉起一个山寨联盟的人物。元猎快顶不住了,再不来人救估计要凉。黑寡妇……嗯,身法不错,就是被那痴汉恶心得不轻,怒气值快满了。狄破天还在后面观战,没亲自下场……
他正盘算着,战局突然发生了变化。
耿鹤那边久攻不下,反而被耿鹤精妙的短刃功夫逼得险象环生,终于激怒了在后面压阵的狄破天。
“废物!三个人拿不下一个耿鹤?!” 狄破天暴喝一声,魁梧的身躯猛地动了起来!他像一辆人形坦克,撞开两个挡路的手下,手中那把厚背砍山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一刀直劈耿鹤后脑!刀未至,那股惨烈的、仿佛带着血腥味的霸道刀意已经笼罩下来!
“断魂刀!” 有识货的黑木崖匪徒兴奋地低呼。
耿鹤正全力应付面前三人,骤然感到身后恶风袭来,汗毛倒竖!他想也不想,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向侧前方扑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断头一刀。
“嗤啦——” 刀风划过,将他后背的衣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耿鹤翻滚起身,脸色无比凝重。狄破天亲自下场了!这家伙的“断魂刀”威震青州,据说曾与六扇门的名捕“展环”大战上百回合不分胜负,绝对是天人合一境下的顶尖高手!自己对付三个普通好手还行,加上狄破天,绝无胜算!
“狄破天!你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 耿鹤厉声喝道,试图用言语挤兑。
“好汉?老子是土匪!跟你讲什么江湖规矩?” 狄破天狞笑,手中砍山刀一摆,另外三个手下也配合着再次围了上来,四人将耿鹤团团围住,杀机凛然,“耿鹤,识相的就赶紧跪下求饶,把东西都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耿鹤背靠着一棵枯树,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却依旧凶狠。他目光扫过不远处苦苦支撑的元猎和黑寡妇,又瞥了一眼还在跟小喽啰“菜鸡互啄”的“伐开心”,心中一片冰凉。诱饵计划……似乎效果有限,狄破天的主力还是盯着他们这几个“头目”。
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白死!
他忽然一把扯下刚才扔在地上、此刻被他踩在脚下的那个鼓囊钱袋(里面大部分是石子),高高举起,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火折子,凑到钱袋旁,厉声道:“狄破天!你再逼我,信不信我一把火点了这些‘财物’!大家一拍两散,谁都别想得到!这里面可有不少是易燃的票据和引火之物!” 他这当然是虚张声势,钱袋里哪有什么票据,但此刻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了。
狄破天果然动作一顿,目光狐疑地盯着那个钱袋。他确实怕耿鹤狗急跳墙,毁了可能的宝贝或者线索。
就趁着他这一顿的瞬间!
耿鹤体内内力疯狂运转,刚才激战的消耗快速恢复着。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喘息之机,必须把握住!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盯着狄破天,防备对方突然暴起,同时抓紧时间调息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在他侧后方,背对着他、似乎正在艰难抵挡一名使狼牙棒匪徒的元猎,毫无征兆地,猛然转身!
他手中那柄生锈的柴刀,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柄寒光闪闪、一看就非凡品的短剑!
短剑带着一道决绝、狠毒、快如闪电的轨迹,在耿鹤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
“噗嗤!”
精准无比地,从耿鹤的后心位置,狠狠刺入!剑尖从前胸透出寸许,带出一蓬凄艳的血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耿鹤身体猛地一僵,举着钱袋和火折子的手停滞在半空。他脸上的凶狠、算计、决绝,瞬间被无边的惊愕、茫然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元猎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点精明和市侩气的脸,此刻冰冷如铁,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完成任务般的漠然。他甚至手腕还用力拧了一下,确保彻底绞碎了耿鹤的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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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为什么……” 耿鹤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大量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元猎猛地抽出短剑,耿鹤的身体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前扑倒,扬起一片尘土。他手中那个鼓囊的钱袋和火折子,也脱手滚落在地,被元猎一脚踩住,迅速捡起,揣入自己怀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从元猎暴起发难,到耿鹤倒地毙命,不过呼吸之间!
正与痴汉刀客缠斗的黑寡妇惊呆了,动作一滞,差点被一刀砍中肩膀。
“钻天猴”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愤到极点的怒吼:“元猎!我操你祖宗!!!” 他疯了一样想扑过去,却被两个对手死死缠住。
就连狄破天和他手下也都愣了一下,随即,狄破天爆发出得意的大笑:“哈哈哈!干得好!元猎!老子果然没看错你!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原来,元猎早就被黑木崖收买了!或者说,他本就是狄破天安插在义气盟的内奸!难怪黑木崖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义气盟的行踪,甚至知道这个破庙!
“杀!除了元猎,一个不留!” 狄破天不再犹豫,砍山刀一挥,指向剩下的黑寡妇、“钻天猴”,以及……那个还在跟小喽啰“切磋”的曹大镖头(宅男)。
大局已定!在他看来,耿鹤已死,剩下的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然而,就在黑木崖匪徒们狞笑着准备一拥而上,结束这场战斗时——
那个一直跟小喽啰打得“难解难分”、仿佛人畜无害的“平均寨寨主伐开心”,动了!
他的动作,不再有丝毫的“笨拙”和“慌乱”。
面对那个再次挥刀砍来的小喽啰,曹大镖头(宅男)只是随意地侧身,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在小喽啰肋下某处一点。
那小喽啰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脸上还保持着狰狞的表情,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法,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只有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被点穴了!
紧接着,曹大镖头(宅男)右手手腕一翻,那把平均寨破刀被他当做暗器甩手掷出,目标不是狄破天,也不是任何围攻上来的匪徒,而是——刚刚刺杀耿鹤得手、正志得意满将钱袋揣进怀里的元猎!
破刀化作一道并不起眼的灰影,速度却快得惊人!
元猎刚刚把耿鹤的钱袋塞好,正得意于自己的“卧底”成功和即将到手的奖赏,骤然感到一股恶风袭来!他毕竟是鉴宝师出身,感知敏锐,惊骇之下想要闪避,却已慢了半分!
“噗!”
破刀并未瞄准他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钉在了他揣着钱袋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啊——!” 元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之下,手不由自主地松开,刚揣进去的钱袋顿时脱手飞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曹大镖头(宅男)点穴小喽啰,到飞刀击中元猎手腕、钱袋脱手,不过眨眼功夫!
狄破天的狂笑僵在脸上,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个突然“画风突变”的平均寨主,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怒:“你……?!”
钱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狄破天反应极快,魁梧的身形猛地向前一窜,大手张开,如同鹰爪,朝着半空中的钱袋抓去!他距离更近,势在必得!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曹大镖头(宅男)在掷出破刀的同时,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猎豹般扑出!他之前那“菜鸡”般的步伐全是伪装,此刻全力爆发,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杆……长枪?不,仔细看,那是他从旁边一个倒地匪徒身边顺手抄起的一杆红缨枪,枪杆是普通的白蜡杆,枪头也只是寻常铁质,但在月光和火把映照下,却泛着森冷的光。
就在狄破天的大手即将抓住钱袋的刹那——
曹大镖头(宅男)手中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后发先至!
他没有去刺狄破天,也没有去抢钱袋。
枪尖以一个极其巧妙刁钻的角度,轻轻一挑,精准地挑在了钱袋系口的绳子上!
微微一颤,一抖。
那下落的钱袋,就像被赋予了生命,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个方向,划出一道更诡异的弧线,避开了狄破天的擒拿,反而朝着曹大镖头(宅男)自己飞了回来!
曹大镖头(宅男)左手一抄,稳稳将钱袋接住,同时右手长枪顺势回收,横在身前,挡住了狄破天又惊又怒之下挥来的一记势大力沉的刀劈!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爆响!枪杆剧烈弯曲,曹大镖头(宅男)借势向后飘退数步,卸去力道,稳稳站定。
他掂了掂手里失而复得的钱袋,抬头看向脸色铁青、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狄破天,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与之前“憨厚”、“紧张”截然不同的、带着点痞气和戏谑的笑容。
然后,他对着狄破天,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狄老大,抢东西……也得讲基本法啊。”
“你——!” 狄破天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几乎要爆炸。他眼看着就要得手,却被这个一直扮猪吃虎的家伙横插一杠,煮熟的鸭子飞了!这感觉比吃了一只苍蝇还恶心!
他指着曹大镖头(宅男),手指都在哆嗦,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屈辱和暴怒的咆哮:
“你他妈的……作弊!!!”
这声怒吼,在荒郊野岭的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匪夷所思的荒谬感和一个强盗头子被更“不讲武德”的家伙戏耍后的无能狂怒。
曹大镖头(宅男)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诶?有吗?我只是……不想让耿老哥死得那么不值,顺便,拿回我们平均寨应得的那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