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里的气氛，因为柯瞎子三人带回的情报，变得有些沉闷。
耿鹤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击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大炎风云快递的防御严密得像铁桶，这在他预料之中，但真正听到细节，还是感觉棘手。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的，是曹大镖头那飘忽不定的行踪。
“曹大镖头本人下落不明……”耿鹤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果。这位凉州镖行的霸主，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他在，威慑力十足；他不在，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放出的烟雾弹？说不定人就藏在哪个角落，等着蠢贼自投罗网呢。
“自己组团抢自己……这位曹总镖头，玩得挺花啊。”曹大镖头（宅男）摸着下巴，恰到好处地“感慨”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清了。
这话就像在沉闷的房间里开了个小窗，透进点古怪的风。
耿鹤愣了一下，仔细一品，嘿，还真是！他们义气盟想抢的，是大炎风云快递保护的拍卖会。平均寨是本地新兴势力。而大炎风云快递和曹大镖头，是防护方和终极boss。可现在，曹大镖头本人不见了，他们这群想搞事的，和平均寨这个可能提供帮助的本地势力，凑在一起商量怎么突破曹大镖头麾下的防御……这关系捋一捋，可不就是“自己（想抢方）组团，去对付自己（保护方）的产业”么？虽然此“自己”非彼“自己”，但这话听着就透着一股子荒诞的幽默感。
“钻天猴”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半声，赶紧捂住嘴。柯瞎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点微妙。许阿牛挠头，显然没听懂。不高兴依旧板着脸，但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黑寡妇则瞥了“伐开心”一眼，眼神里多了点探究——这位寨主，说话总是这么……角度清奇。
耿鹤甩甩头，把这无厘头的联想抛开，强迫自己回到残酷的现实：“曹大镖头行踪成谜，对我们而言，既是机会，也是最大的风险。珍宝楼五层以上是核心区，拍卖品会在拍卖会开始前陆续运抵存放，那里是咱们唯一可能得手的地方。但怎么进去？硬闯是送死，伪装成宾客？核查必然极其严格，咱们这些人，底子都不干净，经不起查。”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平均寨这几块“料”，最后回到“伐开心”身上，沉声道：“伐寨主，咱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有什么想法？”
压力给到了曹大镖头（宅男）这边。他扮演的是“伐开心”，一个有点小聪明、胆子大、但格局和见识应该有限的草头寨主。此刻，他应该表现出一定的焦虑和束手无策，但又要留有一点“不甘心”的劲头。
于是，他皱起眉，搓着手，一副愁肠百结的样子：“想法？我能有啥想法？耿老哥你都觉得难搞，我这点道行……唉，原本以为攀上你们青州好汉，能跟着喝口浓汤，现在看来，怕是汤渣都悬乎。要不……咱们再想想其他路子？比如，劫他们的镖车？在外头动手？”
耿鹤摇头：“拍卖品都是珍稀之物，运送必然重兵押解，风险不比潜入低。而且打草惊蛇，再无机会。”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决绝取代。时间不等人，再拖下去，拍卖会开始，一切休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缓缓开口：“常规的路子走不通，或许……我们可以走一条非常规的路。”
“哦？”曹大镖头（宅男）恰到好处地露出好奇，“耿老哥有妙计？”
耿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问题：“伐寨主，你说，现在武安城里，除了大炎风云快递的核心人物，谁最有可能，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接近甚至进入珍宝楼的核心区域？”
曹大镖头（宅男）眨眨眼，试探道：“达官贵人？巨富商贾？或者……凉州本地的名流？”
“对，也不全对。”耿鹤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大胆，“最有可能的，是那些需要提前将拍卖品送入珍宝楼查验、存放的货主本人，或者他们极其信任的代表。而这些人中，身份最特殊、也最有可能拥有一定‘特权’的……”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道：“就是拍卖会的主办方之一，也是主要安保负责方——大炎风云快递的总镖头，曹大镖头本人！”
聚义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曹大镖头（宅男）自己，都愣住了。
几秒钟后。
“噗——！”这是“钻天猴”彻底没憋住的笑声，但笑到一半就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古怪的抽气声，因为他看到自家大哥那无比严肃、绝不像开玩笑的脸。
柯瞎子的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推。许阿牛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鸡蛋。不高兴的扑克脸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表情。黑寡妇的美眸也瞪圆了，看耿鹤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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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大镖头（宅男）……曹大镖头（宅男）内心此刻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奔腾中还自带bg：“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假扮曹大镖头？混进珍宝楼？你们这群家伙，脑洞开得比黑洞还大啊！这计划……这计划简直骚得没边了！我都没想到还能这么玩！耿鹤啊耿鹤，你他娘还真是个天才！
但表面上，他必须演出极度的震惊和荒谬：“耿、耿老哥！你……你没发烧吧？假扮曹大镖头？这……这怎么可能？！先不说咱们这里谁见过曹大镖头长啥样，就算知道，易容成他的样子？那可是凉州顶尖的大人物！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旦被识破，咱们所有人都得被包了饺子，死得连渣都不剩！”
他反应激烈，完全符合一个“正常”寨主听到这种疯狂计划时的表现。
耿鹤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他抬手虚按，示意稍安勿躁，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赌徒般的狂热和精明的算计。
“伐寨主稍安勿躁。这个计划看似荒诞，但仔细想想，却有极大的可行性，甚至可能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突破口！”耿鹤语速加快，“第一，曹大镖头行踪不明，这是我们的机会！如果他本人在武安坐镇，我们绝无可能冒充。但他不在，或者至少明面上不在，这就给了我们操作的空间和时间窗口！”
“第二，拍卖会前，所有拍卖品需提前送至珍宝楼五层，由主办方和货主共同查验封存。这个环节，曹大镖头作为安保负责人，亲自到场巡视、甚至亲自押送某些特别贵重物品，合情合理！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流程，伪装成曹大镖头带着‘手下’（我们的人）进入珍宝楼！”
“第三，”耿鹤眼中精光一闪，“也是最关键的两点——如何假扮得足以乱真，以及，谁去假扮。”
他看向曹大镖头（宅男），沉声道：“伐寨主，你觉得这两个问题，无法解决吗？”
曹大镖头（宅男）心里都快笑疯了，但脸上还得绷着，皱眉道：“第一个问题就无解！咱们谁见过曹大镖头？就算有画像，那玩意能准吗？何况还要模仿他的言行举止、武功路数？易容术再高，也只能改换面容，神韵气质怎么模仿？一开口就得露馅！”
“不，有解。”耿鹤斩钉截铁，他拍了拍手，对着门外道，“裘兄弟，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众人望去，只见来人大概三十多岁年纪，身材瘦高，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褂子，长相……平平无奇，属于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唯一显眼的是他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曹大镖头（宅男）暗自打量，心里嘀咕：这哥们就是“技术型人才”？看着不像啊。
耿鹤介绍道：“这位是裘金毛，裘兄弟。他祖上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巧手李’一脉传人，最擅长的，便是快速易容和制作人皮面具。”
“裘金毛？金毛狮王？”曹大镖头（宅男）下意识瞥了一眼对方那头黑发。
裘金毛似乎习惯了这种疑问，淡定地拱手，声音有些沙哑：“外号是家师所赐，与头发颜色无关。让寨主见笑了。”
耿鹤继续道：“裘兄弟的手艺，我可以担保。他制作的人皮面具，薄如蝉翼，贴在脸上几乎与真实皮肤无异，足以瞒过不熟悉之人的眼睛，甚至短时间内在专业人士面前也不易被看穿。”
“短时间？”曹大镖头（宅男）捕捉到关键词。
裘金毛点头，主动解释：“不错。这种高仿真的面具，对佩戴者的皮肤负担很大，且对粘合药水的时效有严格要求。以在下的手艺，最多只能保证一个时辰内完美无瑕，超过时限，边缘可能微微翘起，细看便能察觉。另外，需尽量避免长时间暴晒或剧烈运动导致出汗，否则也会影响效果。”
一个时辰，也就是两小时。时间很紧，但对于一次精心策划的潜入行动来说，如果计划得当，或许够用了。
“那见过曹大镖头的人呢？”曹大镖头（宅男）又问，“光样子像不行，得有人知道他平时说话什么腔调，走路什么姿势，有什么习惯动作吧？咱们这里谁跟他熟？”
耿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一点，我们恰好也有准备。我义气盟中，有一位兄弟，去年曾因一笔生意，在青州远远见过曹大镖头一面，还与他手下镖师打过短暂交道。对曹大镖头的体型、大致容貌、以及一些传闻中的习惯，有所了解。虽然不全面，但结合裘兄弟的手艺，模仿个七八分，在那种特定场合下，应该问题不大。”
曹大镖头（宅男）心里直呼好家伙！这耿鹤准备得够充分的啊！连“目击证人”都有！看来他们青州绿林对这次拍卖会，真是垂涎已久了，各种资源都调动起来了。
两个最大的技术难题——易容和模仿对象信息——似乎都被耿鹤找到了解决方案。虽然都有局限，但在这个近乎无解的局面下，已经堪称曙光。
聚义厅里的气氛变了。刚才还觉得耿鹤异想天开的人，此刻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惊疑不定，甚至是一丝……可能性的蠢动。连不高兴都收起了看傻子的表情，开始认真思考。
“那么，”耿鹤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曹大镖头（宅男）身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了。”
他缓缓说道：“这个‘假扮者’，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第一，必须是凉州本地人，至少口音要像，不能一开口就露出青州或者其他外地的腔调。第二，男性，年龄体型要与我们了解到的曹大镖头大致相符，不能相差太远，否则面具再像也违和。第三，最好有一定的武功底子，至少下盘要稳，举止不能太虚浮，要撑得起曹大镖头那种一方豪雄的气场。”
他每说一个条件，目光就在众人脸上逡巡一遍。
凉州本地人？义气盟全是青州来的，首先排除。平均寨这边，柯瞎子口音杂，许阿牛太憨厚体型也偏壮，不高兴那丧气样儿根本没法演大佬，黑寡妇是女的……算来算去……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齐聚焦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曹大镖头（宅男）自己。
年轻，男性，凉州本地口音（废话，他就是本地人），体型偏瘦但匀称，武功嘛……“伐开心”寨主能劫黄善人，肯定有几把刷子，撑个场面应该没问题。
曹大镖头（宅男）被众人盯着，先是露出一丝茫然，随即仿佛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布满了“卧槽？不是吧？玩这么大？”的震惊表情，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自己鼻子：
“我……我？！”
耿鹤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灼灼：“伐寨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此事若成，你当居首功！三成收益，绝对物超所值！”
曹大镖头（宅男）内心此刻的波澜，简直能掀翻太平洋。
让我假扮我自己？
去我自己负责安保的珍宝楼？
带着一群想抢我自己东西的贼？
这剧情……这特么已经不是荒诞了，这是要载入史册的史诗级魔幻现实主义啊！耿鹤啊耿鹤，你这脑子不去写剧本真是屈才了！这脑回路清奇得，连我这个穿越者都自愧弗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词穷。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混杂着震惊、荒谬、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于这离谱计划居然有那么一点点可行性的……哭笑不得。
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耿鹤看到“伐开心”那副如同被雷劈了的表情，以为他是被这大胆计划吓到了，心中反而更定——这种反应才真实。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鼓舞和诱惑：“伐寨主，富贵险中求！此事虽险，但一旦成功，收益巨大！不仅能得到巨额财富，更能让你平均寨和我义气盟名扬江湖！想想看，从大炎风云快递眼皮子底下虎口夺食，这是何等的壮举？！”
曹大镖头（宅男）缓缓闭上因震惊而微张的嘴，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低下头，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许久，他抬起头，脸上震惊犹在，但眼底深处，却慢慢燃起一种混合着贪婪、野心和破釜沉舟般的光芒——这当然是演给耿鹤看的。
“耿老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却透着一股狠劲，“你这计划……太他娘的吓人了。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还真他娘的有那么点道理？”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既然耿老哥把路都铺到这份上了，我‘伐开心’要是再怂，就不配在这凉州地界混了！假扮曹大镖头是吧？行！这活儿，我接了！”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耿鹤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用力一拍桌子：“好！伐寨主果然有胆色！你我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柯瞎子、许阿牛等人表情各异，但事已至此，寨主都点头了，他们自然也没话说。
只有曹大镖头（宅男）自己心里清楚，这场“自己假扮自己”的荒诞大戏，终于要拉开它最戏剧性的一幕了。
他看了一眼满脸振奋、仿佛已经看到成功在望的耿鹤，又看了看那个技术宅气质满满的裘金毛，还有平均寨里这几个画风迥异的“队友”，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这卧底卧得，都快把自己卧成戏精本精了。
不过……好像还挺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