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外，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曹大镖头站在冷无忌身后半步的位置，伐开心三人则站在他身后，个个挺胸抬头，努力摆出“我很厉害”的表情。
门被推开，几十个青龙岗的土匪涌了进来。他们个个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露水，显然是刚赶回来。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一进门就喊道：“大当家！山下来了好多兄弟的尸体，到底……”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坐在虎皮椅上的冷无忌，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大当家，您怎么起来了？”络腮胡大汉结结巴巴地说。
冷无忌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我不起来，难道等着你们把我抬出去埋了？”
“不……不敢！”络腮胡大汉连忙单膝跪地，“大当家，我们中了戚子风的调虎离山计！他说山下有官兵，结果我们下去转了一圈，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等我们赶回来，就看到……”
“就看到戚子风的人躺了一地。”冷无忌冷冷地接过话，“要不是曹大镖头带着平均寨的朋友及时赶到，我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曹大镖头？”络腮胡大汉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冷无忌身后的曹大镖头，脸色瞬间变了，“大炎风云快递的曹大镖头？他怎么会……”
“怎么，我救了你们大当家，你不高兴？”曹大镖头往前走了半步，似笑非笑地看着络腮胡大汉。
络腮胡大汉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其他土匪也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冷无忌咳嗽了两声，声音虽然虚弱，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听好了。从今天起，青龙岗欠平均寨一个大人情。以后平均寨在凉州办事，青龙岗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可是大当家，”一个瘦高个土匪忍不住说道，“他们是镖局的，我们是土匪，这……”
“这什么？”冷无忌冷冷地看着他，“你是大当家，还是我是大当家？”
瘦高个土匪打了个哆嗦，连忙低下头：“您是大当家。”
“那就按我说的做。”冷无忌扫视了一圈，“还有人有意见吗？”
没人说话。
冷无忌在青龙岗当了十几年大当家，积威甚重。就算他现在病重，但只要还喘着气，就没人敢当面违抗他的命令。
“既然都没意见，”冷无忌说道，“那就去准备一下。把库房里的东西清点清点，分一半出来，给平均寨的朋友带走。”
“一半？”络腮胡大汉惊呼出声，“大当家，这也太多了吧？咱们弟兄们还要吃饭……”
“多吗？”冷无忌盯着他，“没有平均寨，别说一半，连命都没了。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络腮胡大汉不说话了。
“去办吧。”冷无忌挥了挥手，“我累了，要休息。”
土匪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鱼贯而出，去清点库房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冷无忌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撑不住就别硬撑。”曹大镖头说道，“你这身体，得好好养着。”
“养？”冷无忌苦笑，“韩青的阎王针，哪有那么容易养好？明悟大师说，只有拍卖会上的那块白玉能救我的命。可那块玉……”
他没说下去，但曹大镖头明白他的意思。
那块玉有三方人盯着，价格肯定会抬上天。明悟大师借的那八千两银子，还真不一定够。
“车到山前必有路。”曹大镖头说道，“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再说。”
冷无忌点点头，闭上眼睛休息。
伐开心凑到曹大镖头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老大，咱们真能拿走一半财物？青龙岗的库房，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吧？”
“应该不少。”曹大镖头说道，“不过咱们不能全拿。”
“为什么？”伐开心不解，“不是说好一半吗？”
“说是这么说，但做人不能太贪。”曹大镖头解释道，“青龙岗虽然现在落难了，但毕竟在凉州经营了这么多年，底子还在。咱们要是真把他们掏空了，以后还怎么合作？”
伐开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络腮胡大汉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大当家，库房清点完了。现银三万两，珠宝玉器大概值五万两，粮食够吃半年，兵器……”
“行了。”冷无忌打断他，“把现银分一半给平均寨，再挑一些值钱的珠宝，凑够四万两。”
“四万两？”络腮胡大汉手一抖，“大当家，这……”
“按我说的做。”冷无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络腮胡大汉看了看冷无忌，又看了看曹大镖头，最终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几个土匪抬着两个大箱子走了进来。箱子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和各种珠宝。
伐开心三人眼睛都直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曹大镖头，”络腮胡大汉不情不愿地说道，“这里是现银一万五千两，加上珠宝，总共四万两。您点一点。”
曹大镖头走过去，随便翻了翻，点点头：“够了。伐开心，找几个兄弟，把箱子抬走。”
“好嘞！”伐开心兴奋地应道，转身就往外跑。
“等等。”曹大镖头叫住他，“别全拿走，留五千两给青龙岗的兄弟们，就当是辛苦费。”
“啊？”伐开心愣住了，“老大，这也太大方了吧？”
“按我说的做。”曹大镖头说道。
伐开心虽然心疼，但还是照做了。从箱子里拿出五千两银子，堆在桌上。
络腮胡大汉和其他土匪看到这一幕，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曹大镖头，”络腮胡大汉抱拳道，“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没事。”曹大镖头摆摆手，“大家都是混江湖的，互相理解。”
处理完财物的事，曹大镖头又跟冷无忌聊了几句，这才带着伐开心三人离开青龙岗。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伐开心扛着一箱银子，走得气喘吁吁，但脸上满是笑容：“老大，咱们这次赚大了！四万两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出息。”曹大镖头说道，“这才哪儿到哪儿。等拍卖会结束，咱们还能赚更多。”
“真的？”伐开心眼睛一亮，“那咱们下一步干什么？”
“回武安。”曹大镖头说道，“拍卖会明天就开始了，咱们得回去准备准备。”
四人加快脚步，回到拴马的地方，骑上马往武安县城赶。
回到镖局时，天已经大亮。
段玉早就等在门口，看到曹大镖头回来，连忙迎上来：“老大，你可算回来了！昨晚城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曹大镖头下马问道。
“悦来客栈被烧了！”段玉说道，“昨晚子时左右，突然起火，整栋楼都烧没了。幸亏客栈里的人都撤走了，没伤着人。”
曹大镖头心里一动。
悦来客栈？那不是七月十四的据点吗？
“知道是谁干的吗？”他问道。
“不知道。”段玉摇头，“官府说是意外失火，但我总觉得不对劲。那火势太大了，根本不像是意外。”
曹大镖头没说话。
他知道是谁干的。
七月十四的人发现据点暴露了，干脆一把火烧了，毁尸灭迹。这倒是符合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
“还有，”段玉继续说道，“今天一早，城里来了好多生面孔。有和尚，有道士，还有不少江湖人。看起来，都是冲着拍卖会来的。”
“意料之中。”曹大镖头点点头，“拍卖会这种场合，什么人都会来凑热闹。咱们加强戒备就行了。”
“是。”段玉应道。
曹大镖头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回屋休息。
一晚上没睡，他确实有点累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青龙岗内讧、七月十四烧据点、还有平均寨的第一次“打劫”。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终于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下午才醒。
曹大镖头起床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去街上转转。
刚走出镖局，就看到伐开心三人蹲在门口，正在数银子。看到曹大镖头出来，伐开心连忙站起来：
“老大，你醒了！我们正商量着，拿这些钱干点什么呢！”
“想干点什么？”曹大镖头问道。
“开个镖局！”伐开心兴奋地说道，“咱们平均寨也不能总靠打劫过日子，得有个正经生意。开个镖局，既能赚钱，又能扩大影响力，一举两得！”
曹大镖头笑了：“想法不错。但开镖局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得有场地，有人手，还得有路子。”
“场地我们有啊！”没头脑说道，“我们在城西有间破庙，收拾收拾就能用！”
“人手我们也有啊！”不高兴说道，“我们平均寨现在有四个……不对，加上老大你，有五个弟兄了！”
曹大镖头：“……”
好家伙，这就把他算进去了？
“行吧。”曹大镖头想了想，“你们先去看看那个破庙，能收拾就收拾，不能收拾就找别的地方。钱不够跟我说，我给你们添点。”
“谢谢老大！”伐开心三人喜出望外。
“别急着谢。”曹大镖头说道，“开镖局之前，你们得先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去找个人。”曹大镖头说道，“这个人叫黄老板，在城西开赌场的。听说他最近在收保护费，专挑老弱病残下手。你们去摸摸他的底，看看他到底什么来头。”
“没问题！”伐开心拍着胸脯，“这种为富不仁的家伙，我们平均寨最看不惯了！老大你放心，我们一定把他的老底都扒出来！”
“别打草惊蛇。”曹大镖头叮嘱道，“先摸清楚情况，回来跟我说，咱们再商量怎么办。”
“明白！”
伐开心三人兴冲冲地走了。
曹大镖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三个活宝，虽然不太靠谱，但好歹心是好的。培养培养，说不定真能成点事。
他继续往街上走。
武安县城今天格外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生面孔。卖小吃的、卖纪念品的、算命的、耍把式的，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曹大镖头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逛。
走到城中心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他挤过去一看，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正坐在地上哭，旁边站着几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
中年人长得白白胖胖的，手里拿着把折扇，一脸不耐烦：“老太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赶紧搬走！这块地我看上了，要盖酒楼！”
“黄老板，求求你了，”老太太哭着说道，“我就这么一间破屋子，你拆了我住哪儿啊？”
“住哪儿关我屁事？”黄老板啐了一口，“老子给你十两银子，够你买间新房子了，别不知好歹！”
“十两银子哪够啊，”老太太哭得更伤心了，“现在房子这么贵，十两银子连个茅厕都买不起……”
“买不起就去睡大街！”黄老板挥挥手，“来人，把她拖走！”
几个彪形大汉上前就要动手。
周围的人都看着，但没一个敢管。这黄老板在武安是出了名的恶霸，跟官府有关系，谁敢惹他？
曹大镖头皱了皱眉，正准备上前，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住手！”
伐开心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身后跟着没头脑和不高兴。三人挡在老太太面前，怒视着黄老板。
“哟，”黄老板挑了挑眉，“哪儿来的三个愣头青？敢管老子的闲事？”
“我们是平均寨的！”伐开心挺着胸说道，“专管你这种欺负老百姓的恶霸！”
“平均寨？”黄老板嗤笑一声，“听都没听说过。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打！”
“你敢！”没头脑举起了手里的棍子。
不高兴没说话，但从怀里掏出了一把菜刀。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三个年轻人，一个拿棍子，一个拿菜刀，就想跟黄老板叫板？这不是找死吗？
黄老板也笑了：“有意思。很久没遇到这么不怕死的了。兄弟们，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几个彪形大汉狞笑着围了上来。
伐开心三人虽然有点紧张，但没后退。他们摆开架势，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黄老板，好久不见啊。”
所有人都转过头。
曹大镖头慢悠悠地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串糖葫芦。
黄老板看到他，脸色瞬间变了：“曹……曹大镖头？”
“你还记得我？”曹大镖头走到他面前，咬了一口糖葫芦，“不错，记性挺好。”
“曹大镖头说笑了，”黄老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您是大人物，我怎么能不记得？”
“记得就好。”曹大镖头点点头，“那你也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最看不惯欺负老百姓的事。你刚才说要打谁？”
黄老板额头冒汗：“误会，都是误会。我不知道这三位是您的人……”
“现在知道了？”曹大镖头问道。
“知道了，知道了。”黄老板连连点头，“我这就走，这就走。”
“等等。”曹大镖头叫住他，“你刚才说，要给这位老太太十两银子，让她搬走？”
“是……是的。”
“十两太少了。”曹大镖头说道，“按市价，她那间屋子至少值五十两。你给五十两，再给她找个住处，这事儿就算了。不然……”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黄老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好，五十两就五十两！”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扔给老太太，然后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老太太拿着银票，哭着要给曹大镖头磕头。曹大镖头连忙扶住她：“老人家，别这样。这钱你收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谢谢，谢谢恩人！”老太太泣不成声。
等老太太走了，伐开心三人围到曹大镖头身边，眼睛里满是崇拜：
“老大，你太厉害了！一句话就把黄老板吓跑了！”
“那是，”曹大镖头得意地说道，“在武安这一亩三分地，我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老大，”伐开心说道，“那个黄老板，就是你要我们找的人吧？”
“对。”曹大镖头点点头，“不过现在看来，不用你们去找了。我已经知道他的底细了。”
“什么底细？”没头脑问道。
“他是四海镖局的人。”曹大镖头说道，“四海镖局在凉州开了个分号，他是分号的掌柜。借着镖局的名头，在城里收保护费，欺压百姓。”
“四海镖局？”伐开心皱起眉头，“那不是大炎风云快递的竞争对手吗？”
“没错。”曹大镖头说道，“看来四海镖局这次来武安，不光是为了拍卖会，还想在凉州插一脚。”
“那咱们怎么办？”不高兴问道。
“怎么办？”曹大镖头冷笑一声，“凉州是我大炎风云快递的地盘，谁想在这儿撒野，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看向伐开心：“你们平均寨的第一单正经生意来了。”
“什么生意？”伐开心眼睛一亮。
“去查查四海镖局在武安还有哪些产业，都给我摸清楚。”曹大镖头说道，“等拍卖会结束，咱们就动手，把他们赶出凉州。”
“好！”伐开心三人齐声应道。
曹大镖头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期待。
这三个活宝，说不定真能给四海镖局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