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曹大镖头粗略扫了一眼，至少五十人往上。这架势，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的埋伏。
“老大，怎么办？”周楷握紧剑柄，后背已经跟曹大镖头贴在一起。十几个镖师围成一个小圈，个个脸色发白，但没人退缩。
“还能怎么办？”曹大镖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杀出去呗。”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已经骂开了。
慕容烟那个娘们，给的情报绝对有问题。要么是她故意坑自己，要么就是黑木崖早就布好了陷阱等着人来钻。
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领头的黑衣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是个瘦高个，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他盯着曹大镖头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曹大镖头，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好说。”曹大镖头也笑了，“这么大阵仗欢迎我，黑木崖还真是客气。”
“那是自然。”瘦高个拍了拍手，“我们大当家说了，曹大镖头是个人物，要请就得用最高规格。所以我把山上能打的兄弟都叫来了，够给你面子吧？”
“太够了。”曹大镖头点头，“我这人面子薄，你们这么热情，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瘦高个哈哈大笑，“那你就留下来，咱们好好聊聊，你就好意思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个矮胖子突然冲了出来，手里两把板斧舞得虎虎生风，直奔曹大镖头面门。
“老大小心！”周楷惊呼。
曹大镖头没动。
直到板斧离他脑门只剩三寸，他才突然侧身，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矮胖子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矮胖子惨叫一声，板斧脱手。曹大镖头顺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飞出去，撞倒了好几个黑衣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三秒。
全场寂静。
瘦高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曹大镖头甩了甩手，像是刚拍死只苍蝇：“还有谁想聊聊？我时间不多，一个一个来太慢，要不你们一起上？”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没一个敢动。
刚才那矮胖子是黑木崖有名的狠角色，力大无穷，两把板斧不知道劈死过多少人。结果在曹大镖头手底下，一招都没撑住。
这实力差距，太大了。
“上啊！愣着干什么！”瘦高个吼道。
黑衣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发一声喊，齐齐冲了上来。
曹大镖头叹了口气：“非得逼我动手。”
他动了。
不是后退，是前冲。
刀光如雪，在人群里炸开。所过之处，黑衣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周楷和镖师们也没闲着，跟在曹大镖头后面，拼命砍杀。
一时间，空地上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曹大镖头根本不给对方结阵的机会，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冲。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黑衣人只要沾上一点，非死即残。
瘦高个看得心惊肉跳。
他知道曹大镖头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这哪是镖局总镖头？这分明是战场上的杀神！
“撤！快撤！”瘦高个终于撑不住了，大声喊道。
黑衣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曹大镖头也没追，看着他们逃进树林，这才收刀。
“老大，你没事吧？”周楷跑过来，脸上身上都是血，但都是别人的血。
“没事。”曹大镖头看了看四周，“清点人数，受伤的赶紧包扎。”
一番清点，镖师死了三个，重伤五个，轻伤八个。周楷胳膊上挨了一刀，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曹大镖头脸色很难看。
出来十七个人，回去的时候得抬着八个。这损失，有点大了。
“老大，现在怎么办？”一个镖师问道。
“先下山。”曹大镖头说道，“这里不安全，黑木崖的人可能还会回来。”
众人互相搀扶着，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曹大镖头突然停下脚步：“等等。”
“怎么了老大？”
曹大镖头没说话，走到路边一棵大树下，蹲下身，从草丛里捡起一块铁牌。
铁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木”字，背面刻着一座山的图案。
“黑木崖的令牌。”周楷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会掉在这里？”
曹大镖头没回答，把令牌收进怀里，站起身：“继续走。”
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刚才那场埋伏，恐怕不是冲他来的，是冲周楷他们来的。黑木崖早就知道有人要来摸他们的底，所以设了陷阱。
但慕容烟的情报是从哪儿来的？如果黑木崖早就布防了，她怎么还能弄到那么详细的布防图？
除非……
除非那图纸本来就是假的，是黑木崖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想到这里，曹大镖头后背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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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这样，那慕容烟跟黑木崖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帮着黑木崖坑自己？
不对。
曹大镖头摇了摇头。
如果慕容烟真想坑自己，完全可以给更假的情报，让周楷他们直接钻进死地。但她给的图纸，路线确实是安全的，只是终点有埋伏。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知道有埋伏，但还是把情报给了自己。
她在试探？
试探自己的实力？还是试探黑木崖的底细？
曹大镖头想不明白。
下了山，找到拴在树下的马，众人骑马往回走。一路上气氛沉闷，没人说话。
回到武安县城时，天已经快黑了。
城门口，守门的士兵看到他们这一身血，吓了一跳：“你们……你们这是……”
“遇到土匪了。”曹大镖头简单解释了一句，掏出令牌。
士兵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他们，最终还是放行了。
进城之后，曹大镖头让周楷带着受伤的兄弟回镖局疗伤，自己却没回去。
“老大，你去哪儿？”周楷问道。
“有点事。”曹大镖头说道，“你先回去，让段玉加强戒备。今晚可能不太平。”
周楷虽然担心，但也没多问，带着人走了。
曹大镖头骑马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
这家客栈叫“悦来客栈”，是武安县城里最大的一家。三层楼，几十间房，平时住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
但今天，客栈门口冷冷清清的，连个迎客的小二都没有。
曹大镖头下马，推门走了进去。
大堂里空无一人，桌椅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但就是没人。曹大镖头皱了皱眉，走到柜台后面看了看，账本还摊开着，墨迹没干。
人刚走不久。
“有人吗？”曹大镖头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二楼、三楼，所有的房间都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人住过。
但曹大镖头知道，这家客栈昨天还住满了人。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了？
这不对劲。
曹大镖头回到大堂，在柜台后面的墙上发现了一道暗门。暗门很隐蔽，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陡，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曹大镖头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后往下走。
走了大概三四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地下室，很大，摆满了桌椅。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摊着各种文件。看起来像个临时的指挥所。
但这里也没人。
曹大镖头走到桌边，翻了翻文件。大部分都是关于拍卖会的情报，哪个富商带了多少钱，哪个门派来了多少人，写得清清楚楚。
但有一份文件很特别。
那是一张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备注着身份和武功特点。
曹大镖头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曹大镖头，大炎风云快递总镖头，武功路数大开大合，擅长刀法，轻功一般。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重点观察对象。
“观察我？”曹大镖头冷笑一声，继续往下看。
名单上还有其他人：明悟大师、萧余人、慕容烟、一枝梅、韩青……几乎这次拍卖会所有的重要人物都在上面。
看来这个地下室的主人，情报网很广。
曹大镖头把名单收进怀里，又在桌子上翻了翻，找到了一本账本。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着各种收支。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今夜子时，青龙岗有变，按计划行事。
子时？青龙岗？
曹大镖头心里一动。
慕容烟给的情报也说“今晚子时，青龙岗有变”。这两条信息对上了。
但“按计划行事”是什么意思？什么计划？谁的计划？
曹大镖头越想越不对劲。
他收起账本，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曹大镖头吹灭火折子，躲到墙角的阴影里。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点亮了油灯，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曹大镖头瞳孔一缩。
那两个人，他认识。
一个是卖菜的黄大爷，平时在菜市场摆摊，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老头。另一个是卖肉的朱胖子，嗓门大，脾气暴，经常跟人吵架。
但此刻，这两个人脸上没有一点平时的憨厚或者暴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和精明。
“人都撤走了？”黄大爷问道。
“撤走了。”朱胖子点点头，“按您的吩咐，所有人都转移到城外的据点去了。”
“好。”黄大爷走到桌边，看了看被翻过的文件，脸色一变，“有人来过！”
朱胖子连忙拔刀：“谁？”
“不知道。”黄大爷沉着脸，“但文件被翻过了，账本也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曹大镖头藏身的角落。
“出来吧。”黄大爷说道，“藏也没用，这里就这么大。”
曹大镖头叹了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你？”黄大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曹大镖头，好本事啊，居然能找到这里。”
“黄大爷，朱老板，”曹大镖头也笑了，“二位隐藏得也挺深的。我天天在菜市场买菜买肉，居然没看出来你们是干这个的。”
“干哪个的？”朱胖子问道。
“情报贩子。”曹大镖头说道，“或者说，是某个组织的眼线。”
黄大爷没否认：“曹大镖头果然聪明。不过，知道得太多，有时候不是好事。”
“这话我最近听了好几遍了。”曹大镖头耸耸肩，“但没办法，我这人好奇心重，就想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
“我们没搞鬼。”黄大爷说道，“我们只是在做生意。情报生意，跟你们押镖一样，都是买卖。”
“那你们的主子是谁？”曹大镖头问道，“天机楼？还是别的什么组织？”
黄大爷摇摇头：“这个不能告诉你。”
“那我猜猜。”曹大镖头说道，“能同时在黑木崖、青龙岗、甚至一枝梅身边安插眼线，还能拿到拍卖会所有重要人物的情报，这样的组织，江湖上没几个。天机楼算一个，但萧余人那老狐狸，做事不会这么糙。所以……”
他顿了顿，看着黄大爷的眼睛：“你们是七月十四的人。”
黄大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朱胖子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看来我猜对了。”曹大镖头说道，“七月十四，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最近几年开始涉足情报生意。我说怎么武安县城突然冒出这么多生面孔，原来都是你们的人。”
“既然知道了，”黄大爷冷冷说道，“那你今天就走不了了。”
“就凭你们两个？”曹大镖头笑了，“不是我瞧不起你们，但你们这身板，真打起来，不够我塞牙缝的。”
“谁说只有我们两个？”黄大爷拍了拍手。
地下室四周的暗门同时打开，十几个黑衣人冲了出来，把曹大镖头团团围住。
这些人跟黑风山上那些黑衣人不一样，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冰冷，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现在呢？”黄大爷问道，“还觉得不够塞牙缝吗？”
曹大镖头扫了一眼四周，点了点头：“差不多了。不过……”
他话音未落，突然出手。
不是冲向黄大爷，也不是冲向朱胖子，而是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曹大镖头一刀劈翻。
“杀了他！”黄大爷吼道。
黑衣人们一拥而上。
曹大镖头不退反进，刀光如龙，在人群里穿梭。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黄大爷和朱胖子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曹大镖头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这些黑衣人都是七月十四的精锐，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但在曹大镖头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几个黑衣人全部倒下。
曹大镖头提着滴血的刀，走到黄大爷面前：“现在呢？还觉得我走不了吗？”
黄大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胖子更是不堪，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都湿了。
“我不杀你们。”曹大镖头说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拍卖会期间，别在武安搞事。否则，我不介意把七月十四在凉州的据点一个一个拔掉。”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楼梯口时，突然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今晚子时，青龙岗到底会发生什么？”
黄大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青龙岗内讧。戚子风要上位，冷无忌的亲信要保主。两边打起来了。”
戚子风？
曹大镖头想起这个名字。青龙岗的二当家，冷无忌中毒后，一直是他代管寨子。看来这家伙是等不及了，想趁着冷无忌病重，夺权上位。
“消息可靠吗？”曹大镖头问道。
“可靠。”黄大爷点头，“我们在青龙岗有眼线。”
“好。”曹大镖头点点头，“谢了。”
说完，他走上楼梯，离开了地下室。
回到街上，天已经完全黑了。
曹大镖头骑马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七月十四的人出现在武安，这可不是好兆头。这个杀手组织向来只认钱不认人，谁给钱就帮谁办事。他们这次来，是接了谁的委托？
还有青龙岗内讧。
如果戚子风真的上位，那青龙岗的威胁就更大了。冷无忌虽然狠，但起码讲规矩。戚子风那种野心家，做事可不讲底线。
得想办法阻止他。
正想着，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曹大镖头抬头看去，只见一群人围在镖局门口，吵吵嚷嚷的。他皱了皱眉，催马过去。
走近一看，原来是段玉正跟几个人对峙。那几个人穿着破烂，手里拿着棍棒，看起来像是乞丐。
“怎么回事？”曹大镖头下马问道。
段玉看到曹大镖头，连忙跑过来：“老大，你可回来了！这几个人非要进镖局，说是什么……什么‘平均寨’的人，要找咱们谈合作。”
“平均寨？”曹大镖头一愣，“什么玩意儿？”
他看向那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大概二十来岁，长得挺精神，但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上还抹着灰。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瘦得像竹竿，矮的胖得像水桶。
“你就是曹大镖头？”年轻人问道。
“是我。”曹大镖头点点头，“你们是谁？”
“我们是平均寨的。”年轻人挺了挺胸，“我叫伐开心，是寨主。这两位是我的兄弟，没头脑和不高兴。”
没头脑和不高兴？
曹大镖头嘴角抽了抽。
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了吧？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曹大镖头问道。
“谈合作。”伐开心说道，“我们平均寨刚成立，想找个靠山。听说大炎风云快递是凉州第一镖局，所以想跟你们合作。”
“合作什么？”
“劫富济贫。”伐开心说得理直气壮，“我们平均寨专门打劫为富不仁的恶霸，把抢来的钱分给穷人。但我们人手不够，需要你们帮忙。”
曹大镖头：“……”
他看了看伐开心，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活宝，突然笑了。
“行啊。”曹大镖头说道，“正好我今晚要去办点事，缺人手。你们要是真敢打敢拼，就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伐开心问道。
“青龙岗。”曹大镖头说道，“听说那儿今晚有热闹看，咱们去凑个热闹。”
伐开心眼睛一亮：“打劫青龙岗？这个好！我们平均寨的第一个大买卖，就是它了！”
没头脑和不高兴也跟着欢呼起来。
曹大镖头看着这三个活宝，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也许，对付青龙岗，用不着硬拼。
有时候，几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比千军万马还好用。
（第50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