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崖的人灰溜溜地跑了，镖局院子里一片狼藉。
段玉捂着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嘴上还不忘骂骂咧咧：“他娘的独眼龙，下手真黑，专挑要害砍！”
周楷脸上也挂了彩，但比段玉沉稳多了，正在指挥镖师们收拾残局。几个受伤的兄弟被扶到厢房，小孙急急忙忙跑去请大夫。
曹大镖头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地上那滩血迹，眼神有点冷。
一枝梅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这事儿透着一股子诡异。那女人说是帮忙，但谁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江湖上的人情，从来都不是白给的。
“老大，”小孙跑回来，喘着气说，“大夫马上就到。”
曹大镖头点点头：“段玉和周楷的伤怎么样？”
“段玉胳膊上挨了一刀，伤口挺深。周楷脸上擦破皮，不碍事。”小孙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大，那个一枝梅……”
“不该问的别问。”曹大镖头打断他。
小孙识趣地闭上嘴。
大夫很快来了，给受伤的人包扎伤口。段玉疼得嗷嗷叫，被大夫训了一句“大男人怕什么疼”，这才老实下来。
等院子里收拾得差不多了，曹大镖头把段玉和周楷叫到书房。
“说说吧，黑木崖的人怎么会找上门？”曹大镖头坐在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
段玉坐在对面，胳膊上缠着绷带，说话还有点抽气：“不知道啊，我们正商量明天的行动呢，那帮人就踹门进来了。开口就要见老大你，我说你不在，他们就开始砸东西。”
周楷补充道：“领头那个独眼龙很嚣张，说拍卖会的货他们黑木崖要定了，让咱们识相点滚蛋。”
曹大镖头手指敲着桌面，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黑木崖的人来得太快了。他昨天才拿到情报，今天人家就找上门，这效率高得有点不正常。除非……有人通风报信。
“咱们镖局有内鬼？”段玉也想到了这点，脸色一变。
“不一定。”曹大镖头摇摇头，“也可能是天机楼那边走漏了风声。萧余人那老狐狸，嘴里没几句真话。”
周楷皱眉：“老大，那明天的行动还要继续吗？”
“继续。”曹大镖头斩钉截铁地说，“不但要继续，还要提前。黑木崖既然已经盯上咱们了，咱们就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
“没有可是。”曹大镖头站起身，“段玉，你伤得重，明天留守镖局。周楷，你带人去黑风山，按原计划执行。”
“是！”周楷应道。
段玉急了：“老大，我这点伤不碍事……”
“闭嘴。”曹大镖头瞪了他一眼，“伤没好之前，别给我添乱。”
段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蔫了。
安排好明天的行动，曹大镖头又把小孙叫进来，吩咐他去准备些东西——蒙汗药、石灰粉、绊马索，总之是什么阴损准备什么。
小孙听得一愣一愣的：“老大，咱们不是名门正派吗？用这些手段……”
“命都没了，还要脸干什么？”曹大镖头没好气地说，“对付黑木崖那种土匪，讲什么江湖道义？能赢就行。”
小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去准备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曹大镖头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脑子里还在想着一枝梅的事。那女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巧得让人怀疑。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枚梅花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令牌是铁的，入手冰凉。正面那个“梅”字刻得很有力道，背面那枝梅花更是栩栩如生，连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这种做工，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得出来的。
“一枝梅……”曹大镖头嘀咕了一句，把令牌收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曹大镖头正准备去吃饭，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声。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出书房。
院子里，段玉正跟一个僧人打扮的人说话。那僧人大概四十来岁，穿着僧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是明悟大师。
“大师，您怎么来了？”曹大镖头走过去问道。
明悟大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曹施主，老衲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大师客气了。”曹大镖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说话。”
两人走进书房，曹大镖头关上门，请明悟大师坐下。
“大师，是不是冷大当家的病情有变化？”曹大镖头问道。
明悟大师摇摇头：“无忌的病情还是老样子。老衲这次来，是想跟曹施主商量件事。”
“什么事？”
“关于那块白玉的事。”明悟大师顿了顿，“老衲得到消息，拍卖会上不止一个人盯上了那块白玉。”
曹大镖头心里一紧：“都有谁？”
“除了老衲，还有两个人。”明悟大师说道，“一个是青州来的富商，姓赵，据说家里有人中了奇毒，需要那块白玉救命。另一个……是韩青。”
“韩青？”曹大镖头愣住了，“他要那块白玉干什么？”
“解毒。”明悟大师叹了口气，“韩青虽然擅长用毒，但他自己也中了毒。那毒是他师父当年留下的，一直解不了。这些年他到处寻找解毒之法，那块白玉就是他最后的希望。”
曹大镖头沉默了。
如果消息是真的，那拍卖会上就热闹了。明悟大师要救弟弟，富商要救家人，韩青要救自己。三方都志在必得，价格肯定会抬上天。
“大师的意思是……”曹大镖头试探着问。
“老衲想请曹施主帮忙。”明悟大师看着曹大镖头，“五千两银子恐怕不够了。老衲希望曹施主能再多借一些，等无忌解毒之后，老衲一定连本带利还清。”
曹大镖头没有立刻回答。
借钱这事儿，他倒是不太在乎。大炎风云快递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几万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但问题是，这钱借出去，能不能收回来？
明悟大师是个出家人，身无长物。冷无忌倒是有钱，但那家伙是土匪，就算解毒了，能不能拿出钱来还是个问题。
“大师，”曹大镖头想了想，说道，“借钱可以，但咱们得把话说清楚。”
“曹施主请讲。”
“第一，这钱是借给您的，不是借给冷大当家的。”曹大镖头竖起一根手指，“所以还钱的人是您，不是他。”
明悟大师点点头：“这个自然。”
“第二，借多少，怎么还，什么时候还，咱们得白纸黑字写清楚。”曹大镖头继续说道，“不是我信不过大师，但亲兄弟明算账，免得以后扯皮。”
“可以。”明悟大师爽快地答应了。
“第三……”曹大镖头顿了顿，“如果钱花了，玉买了，但冷大当家的毒没解，怎么办？”
明悟大师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是无忌命该如此。老衲……认了。”
话说到这份上，曹大镖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写借据。写完之后，又让明悟大师按了手印，自己也在借据上签了名。
“大师需要借多少？”曹大镖头问道。
明悟大师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五千两……不，八千两。老衲打听了，那块白玉的起拍价是三千两，但青州那个富商很有钱，韩青也不是省油的灯。要确保万无一失，恐怕要七八千两。”
曹大镖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银票，数了八千两递给明悟大师：“这里是八千两，大师收好。”
明悟大师接过银票，双手微微颤抖：“多谢曹施主。这份恩情，老衲记下了。”
“不用谢，记得还钱就行。”曹大镖头笑了笑，“对了大师，灵光寺的武僧……”
“已经安排好了。”明悟大师收起银票，“明天一早，他们就会进城，扮成香客和商贩，分散在武安各个角落。老衲让他们都带了信鸽，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有劳大师了。”曹大镖头拱手道。
明悟大师摆摆手，起身告辞。
送走明悟大师，曹大镖头回到书房，看着桌上的借据，心里有点复杂。
八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要是放在平时，够镖局上下吃穿用度好几年了。现在就这么借出去了，而且还是借给一个出家人去救一个土匪。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江湖上的人得怎么看他？
“管他呢。”曹大镖头自言自语道，“钱是王八蛋，花了再赚。”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有点肉疼。八千两啊，能买多少好东西？能雇多少高手？能……
算了，不想了。
曹大镖头收起借据，准备去吃饭。刚走出书房，就看到小孙急匆匆地跑过来。
“老大！又出事了！”
曹大镖头头都大了：“又怎么了？”
“外面……外面来了个女的！”小孙结结巴巴地说，“长得可漂亮了！说要见你！”
“女的？”曹大镖头皱了皱眉，“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叫……慕容烟。”
曹大镖头愣了几秒，突然想起来这个名字——昨天一枝梅说过，她在京城化名慕容烟，周旋于权贵之间。
难道是一枝梅？
“人在哪儿？”曹大镖头问道。
“在客厅等着呢。”
曹大镖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客厅走去。
客厅里，一个穿着淡紫色长裙的女子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她大概二十三四岁，容貌秀丽，气质温婉，看起来就像个大家闺秀，完全不像江湖中人。
曹大镖头走进去，那女子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曹大镖头，久仰大名。”
声音轻柔婉转，听得人心里一酥。
但曹大镖头心里却更加警惕了。这女人要是一枝梅，那她的易容术也太厉害了，跟昨天完全是两个人。
“慕容姑娘找我有什么事？”曹大镖头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
慕容烟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曹大镖头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想跟你谈笔交易。”
“什么交易？”
“关于拍卖会的交易。”慕容烟说道，“我知道你要对付黑木崖和青龙岗。我可以提供他们的详细情报，包括人员分布、武器装备、行动计划。”
曹大镖头心里一动：“条件呢？”
“帮我做一件事。”慕容烟看着曹大镖头，“拍卖会结束后，我要你帮我偷一件东西。”
又是偷东西？
曹大镖头想起昨天一枝梅的话，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什么东西？”他问道。
“现在还不能说。”慕容烟摇摇头，“但我可以保证，那东西对你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你偷它不会惹上任何麻烦。”
曹大镖头沉默了。
这女人说话跟一枝梅一个套路，都是藏一半露一半，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凭什么相信你？”曹大镖头问道。
慕容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曹大镖头：“这是黑木崖在黑风山的布防图。你可以先验验货。”
曹大镖头接过图纸，展开一看，心里一惊。
图纸画得非常详细，标注了黑木崖的岗哨位置、巡逻路线、甚至还有几个密道的入口。这种机密情报，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曹大镖头问道。
慕容烟笑了笑：“我在京城待了那么久，总有些门路。怎么样，曹大镖头，这笔交易做不做？”
曹大镖头盯着图纸看了半天，最终点了点头：“做。”
“爽快。”慕容烟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明天这个时候，我会派人送来青龙岗的情报。”
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曹大镖头叫住她，“你到底是谁？一枝梅？还是慕容烟？”
慕容烟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重要吗？你只要知道，我能帮你搞定黑木崖和青龙岗，这就够了。”
说完，她飘然而去。
曹大镖头站在原地，看着慕容烟消失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女人太神秘了，神秘得让人害怕。
但她给的情报是真的。曹大镖头仔细研究了那张图纸，发现黑木崖的布防确实存在几个漏洞，如果利用好了，完全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老大，”小孙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那女的……”
“不该问的别问。”曹大镖头收起图纸，“去把周楷叫来。”
小孙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很快，周楷来了。曹大镖头把图纸递给他，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周楷看完图纸，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老大，这情报……靠谱吗？”
“应该靠谱。”曹大镖头说道，“但咱们不能全信。明天你带人去黑风山，按图纸上的路线走，但要多加小心，随时准备撤退。”
“明白。”周楷点头。
“对了，”曹大镖头想起一件事，“明天你去黑风山之前，先去一趟翠屏山。”
“翠屏山？”周楷一愣，“去那儿干什么？”
“给明悟大师送点东西。”曹大镖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里面是孙神医配的解毒丸，虽然解不了阎王针的毒，但能缓解症状。你给明悟大师送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周楷接过瓶子，有点不解：“老大，你对那个冷无忌……”
“我不是帮冷无忌。”曹大镖头打断他，“我是帮明悟大师。那老和尚人不错，为了救弟弟这么拼命，能帮一点是一点。”
周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曹大镖头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涌起一股疲惫感。
拍卖会还没开始，就已经这么多事了。等拍卖会真正开始，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钱难赚，屎难吃啊。”曹大镖头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去休息。
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响。
曹大镖头脸色一变，猛地拔出刀：“谁？”
屋顶上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
一枝梅的声音。
曹大镖头松了口气，收起刀：“你来干什么？”
一枝梅从屋顶上跳下来，还是昨天那身黑衣，脸上带着笑意：“来看看你收到情报没有。”
“收到了。”曹大镖头说道，“不过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了，不是帮你。”一枝梅摇摇头，“只是各取所需。你对付黑木崖和青龙岗，我省得他们跟我抢货。就这么简单。”
曹大镖头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问道：“你跟慕容烟是什么关系？”
一枝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什么慕容烟？不认识。”
“别装了。”曹大镖头说道，“你们俩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连提的条件都差不多。要说你们没关系，鬼才信。”
一枝梅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所以呢？”曹大镖头问道，“你到底是谁？慕容烟又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一枝梅说道，“重要的是，我能帮你。这就够了，不是吗？”
说完，她不等曹大镖头回答，纵身一跃，又跳上了屋顶，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曹大镖头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屋顶，心里那股不安更强烈了。
这女人……或者说这两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曹大镖头索性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转身回屋，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周楷要去黑风山，段玉要留守镖局，明悟大师要参加拍卖会，一枝梅和慕容烟还在暗处盯着……
“这都什么事啊。”曹大镖头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渐渐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拍卖会倒计时，还有四天。
（第50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