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里那股子梅花香还没散干净,曹大镖头已经揣着令牌回到了镖局。
一进门,就看到段玉和周楷蹲在院子角落里,一人拿着瓶金疮药,互相给对方脸上抹药。那画面,怎么说呢,有点辣眼睛。
“哟,和好了?”曹大镖头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段玉抬起头,嘴角还肿着,说话有点含糊:“老大,我们那是……切磋!对,切磋!”
“切磋到把花坛都掀了?”曹大镖头踢了踢旁边翻倒的花盆,“你们俩这切磋成本挺高啊。”
周楷闷着头涂药,没吭声。
曹大镖头也懒得再训他们,摆摆手:“行了,明天还要干活,都早点休息。段玉,黑风山那边你熟,多带点人。周楷,青龙岭地势险,别硬闯,把人引出来就行。”
“明白!”两人同时应声。
曹大镖头转身往自己院子走,脑子里还在想着一枝梅的事。那女人神出鬼没的,说话又藏一半露一半,总让人觉得不踏实。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回到屋里,曹大镖头点了灯,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仔细看了看。铁铸的,做工挺精致,正面那个“梅”字刻得龙飞凤舞,背面那枝梅花更是栩栩如生。
“一枝梅……”曹大镖头嘀咕了一句,把令牌收进抽屉。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明悟大师的弟弟是冷无忌,这事儿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离谱。佛门高僧和土匪头子居然是亲兄弟,这要是写成话本,能卖脱销。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曹大镖头爬起来洗漱,刚换好衣服,小孙就急匆匆地跑进来:“老大,明悟大师派人送信来了!”
“这么快?”曹大镖头接过信,拆开一看。
信上就一句话:“曹施主,今日午时,草庐一叙。有要事相商。”
曹大镖头皱了皱眉。昨天才见过,今天又要见?这老和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他还是决定去一趟。毕竟答应了借钱,还得安排灵光寺的僧人帮忙盯梢,有些细节得敲定。
吃过早饭,曹大镖头骑马又上了翠屏山。
这次他没带小李,一个人轻装简行。山道还是那条山道,竹子还是那些竹子,但心情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走到半山腰的亭子时,明悟大师已经等在那里了。老和尚今天换了身干净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新的佛珠,看到曹大镖头来了,脸上露出笑容。
“曹施主,请随老衲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草庐走。走到半路,曹大镖头突然开口:“大师,冷大当家的病情怎么样了?”
明悟大师脚步顿了顿,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毒素侵入心脉,寻常药物已经不起作用了。所以老衲才急着要买那块白玉。”
曹大镖头点点头,没再说话。
走到草庐前,明悟大师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曹大镖头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冷无忌还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
床边的小火炉上熬着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罐子里黑乎乎的药汁翻滚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大师,这药……”曹大镖头闻了闻,觉得味道有点怪。
明悟大师走到火炉旁,拿起一根木勺搅了搅药罐:“这是老衲那位归隐朋友开的方子,以毒攻毒。药里加了几味毒性很强的药材,希望能压制住无忌体内的阎王针毒素。”
曹大镖头凑近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药罐子里除了那些黑乎乎的药渣,居然还有几条蜈蚣!不是死的,是活的!在滚烫的药汁里挣扎扭动,看着就瘆人。
“大、大师……”曹大镖头后退两步,“您确定这是给人喝的药?”
明悟大师一脸平静:“蜈蚣性毒,以毒攻毒,正是此方的精妙之处。”
曹大镖头:“……”
他突然有点怀疑人生。佛门高僧熬药喂弟弟,药里还放活蜈蚣?这剧情发展是不是有点太放飞自我了?
“哥……”床上的冷无忌虚弱地喊了一声。
明悟大师连忙放下木勺,走到床边:“无忌,怎么了?”
“药……太苦了……”冷无忌有气无力地说。
明悟大师叹了口气:“良药苦口,你忍着点。”
曹大镖头站在旁边,看着这对兄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明悟大师明明是出家人,却为了弟弟放下身段,到处求人借钱。冷无忌明明是杀人如麻的土匪,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躺在床上,连喝药都嫌苦。
这世上的事,还真是说不清。
“大师,我去外面透透气。”曹大镖头觉得屋里药味太重,有点待不下去了。
“曹施主请便。”明悟大师头也不回地说,继续给冷无忌喂药。
曹大镖头走出草庐,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觉得舒服了点。他在草庐周围转了转,发现这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挺干净。院子里种着菜,墙角堆着柴,井边还放着两个水桶。
看来明悟大师是真打算在这儿长住了。
走到草庐后面,曹大镖头突然听到一阵争吵声。声音是从屋里传来的,虽然压得很低,但他耳力好,还是听清楚了。
“……哥,我不想喝了……这药没用……”是冷无忌的声音。
“胡说!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明悟大师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可是……可是太难受了……我感觉……感觉自己要死了……”
“别说傻话!哥一定会救你的!”
曹大镖头皱了皱眉,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里看。
屋里,明悟大师端着药碗,冷无忌却把脸扭到一边,死活不肯喝。两人僵持着,气氛有点尴尬。
突然,冷无忌一挥手,把药碗打翻了。黑乎乎的药汁泼了一床,还溅了明悟大师一身。
“你!”明悟大师气得浑身发抖。
“我说了不喝!”冷无忌吼了一句,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明悟大师看着弟弟咳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弯腰去收拾打翻的药碗。
曹大镖头正看得入神,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曹施主,你在做什么?”
曹大镖头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到明悟大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了。老和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我……我就是随便逛逛。”曹大镖头尴尬地笑了笑,“屋里药味太重,出来透透气。”
明悟大师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曹施主请进屋吧,老衲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两人回到屋里,冷无忌已经又躺下了,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的。
明悟大师请曹大镖头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曹施主,你是不是觉得老衲很可笑?”
曹大镖头愣了愣:“大师何出此言?”
“一个出家人,为了救一个土匪弟弟,四处奔波,低声下气地求人借钱。”明悟大师苦笑着摇摇头,“在你们眼里,老衲大概是个六根不净的假和尚吧。”
曹大镖头没说话。
他确实觉得明悟大师这事儿做得有点……怎么说呢,不太符合出家人的身份。但转念一想,如果换做是他,亲弟弟快死了,他也会不顾一切地去救。
人嘛,总有放不下的东西。
“大师,您别这么说。”曹大镖头想了想,说道,“亲情这东西,跟佛性不冲突。佛说普度众生,您连自己的弟弟都度不了,还怎么度别人?”
明悟大师愣了愣,随即笑了:“曹施主这话,倒是有点禅机。”
“我就是随口一说。”曹大镖头摆摆手,“不过大师,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曹施主请讲。”
“冷大当家……我是说您弟弟,他中的阎王针,真的无解吗?”曹大镖头问道,“韩青虽然用毒厉害,但江湖上总该有人能解吧?”
明悟大师叹了口气:“阎王针的毒药,是韩青独门秘制的,确实无解。老衲那位归隐朋友说,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天材地宝强行吸收毒素。可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这次拍卖会上那块白玉,是这几年唯一的机会了。”
曹大镖头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韩青为什么要对冷无忌下死手?他们之间有什么仇?
“大师,韩青和冷大当家……”曹大镖头试探着问。
明悟大师摇摇头:“具体原因老衲也不清楚。但听说,韩青跟青龙岗有些旧怨。当年韩青的师父,好像就是死在青龙岗的人手里。”
原来如此。
江湖恩怨,冤冤相报,从来就没断过。
“对了,大师。”曹大镖头想起正事,“您昨天说,灵光寺的武僧可以帮忙盯梢。具体怎么安排?”
明悟大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曹大镖头:“这是老衲拟的名单。灵光寺有三十六个武僧,老衲挑了十八个身手最好的。他们会扮成香客、商贩,分散在武安城里,帮你盯着可疑的人。”
曹大镖头接过名单看了看,上面写着十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还备注了擅长什么——有的擅长跟踪,有的擅长伪装,还有的擅长暗器。
“大师费心了。”曹大镖头收起名单,“等拍卖会结束,我一定重谢。”
“不用谢。”明悟大师摆摆手,“老衲只希望曹施主能说到做到,借老衲五千两银子。”
“这个您放心。”曹大镖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两千两定金,剩下的三千两,等拍卖会开始前我再给您。”
明悟大师接过银票,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多谢曹施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拍卖会的细节,曹大镖头便起身告辞。
走出草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明悟大师正坐在床边,给冷无忌擦汗,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儿。
那一瞬间,曹大镖头突然觉得,这老和尚其实挺不容易的。
下山路上,曹大镖头脑子里还在想着草庐里那对兄弟的事。走到半山腰时,他突然听到旁边竹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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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曹大镖头停下脚步,手按在刀柄上。
竹林里走出来一个人——是小孙,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老大!可找到你了!”小孙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镖局出事了!”
“又怎么了?”曹大镖头头都大了,“段玉和周楷又打起来了?”
“不是!”小孙摇头,“是有人来砸场子!”
曹大镖头一愣:“砸场子?谁?”
“不认识,但来头不小。”小孙擦了把汗,“来了十几个人,都穿着黑衣,手里拿着兵器。领头的是个独眼龙,说要见你。段玉和周楷已经跟他们打起来了!”
曹大镖头脸色一沉。
拍卖会还没开始,就有人上门找麻烦?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走,回去看看。”曹大镖头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小孙连忙上马跟上。
两人一路狂奔,回到镖局时,远远就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曹大镖头翻身下马,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
院子里,段玉和周楷正带着十几个镖师,跟一群黑衣人打得难分难解。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人,有黑衣人,也有镖师。
领头的那个独眼龙手里拿着一把鬼头刀,正跟段玉交手。段玉用的是剑,剑法灵动,但独眼龙的刀法狠辣,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段玉渐渐落了下风。
“住手!”曹大镖头大喝一声。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独眼龙转过头,那只独眼冷冷地盯着曹大镖头:“你就是曹大镖头?”
“是我。”曹大镖头走到院子中央,“阁下是谁?为什么来我镖局闹事?”
独眼龙冷笑一声:“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黑木崖二当家,独眼龙!”
曹大镖头心里一沉。
黑木崖的人?他们不是应该在黑风山吗?怎么跑到镖局来了?
“原来是黑木崖的朋友。”曹大镖头脸上露出笑容,“不知道二当家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少他妈废话!”独眼龙啐了一口唾沫,“老子听说你们大炎风云快递接了拍卖会的安保活儿?胆子不小啊!知道这块肥肉多少人盯着吗?”
“知道。”曹大镖头点点头,“所以才要更小心。”
“小心?”独眼龙哈哈大笑,“小心有用吗?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们,拍卖会的货,我们黑木崖要定了!识相的就赶紧滚蛋,不然……”
“不然怎样?”曹大镖头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独眼龙盯着曹大镖头看了几秒,突然举起鬼头刀:“不然老子今天就血洗了你们镖局!”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黑衣人齐刷刷地举起兵器,杀气腾腾。
曹大镖头扫了一眼对方的人数——大概十五六个,个个都带着家伙。自己这边虽然也有十几个人,但刚才打了一架,已经有好几个受伤了。
硬拼的话,胜算不大。
“二当家,有话好好说。”曹大镖头说道,“拍卖会的货,又不是只有一家要。咱们可以商量,何必动手呢?”
“商量?”独眼龙嗤笑一声,“老子只相信手里的刀!”
说着,他一挥手:“兄弟们,给我上!”
黑衣人再次冲了上来。
曹大镖头叹了口气,拔出腰间的刀。看来今天这场架,是非打不可了。
段玉和周楷也重新摆开架势,准备迎战。可就在这时,院墙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么热闹?”
所有人抬头看去,只见院墙上坐着一个人——正是昨天在城隍庙见过的一枝梅。
她还是那身黑衣,头发用木簪绾着,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独眼龙愣了一下:“你是谁?”
一枝梅没理他,跳下院墙,走到曹大镖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曹大镖头,需要帮忙吗?”
曹大镖头皱了皱眉:“你……”
“别误会,我不是帮你。”一枝梅笑了笑,“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在我面前嚣张。”
说完,她转身看向独眼龙:“黑木崖的二当家是吧?听说你们大当家狄破天很厉害?回去告诉他,拍卖会的货,我一枝梅看上了。让他识相点,别来凑热闹。”
独眼龙脸色大变:“你……你是一枝梅?”
“如假包换。”一枝梅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在独眼龙面前晃了晃,“认识这个吗?”
独眼龙那只独眼瞪得溜圆,连连后退几步:“你……你真是……”
“滚。”一枝梅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独眼龙犹豫了几秒,最终一咬牙:“走!”
说完,他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跑了,连地上受伤的同伴都没管。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镖师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段玉和周楷也一头雾水,看看曹大镖头,又看看一枝梅。
“谢了。”曹大镖头对一枝梅说道。
“不客气。”一枝梅收起令牌,“就当是见面礼了。对了,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说完,她纵身一跃,又跳上了院墙,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了。
曹大镖头站在原地,看着一枝梅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连黑木崖的人都这么怕她?
“老大,她是谁啊?”段玉凑过来问道。
“一个……朋友。”曹大镖头含糊地回答,然后转身看向众人,“都别愣着了,收拾收拾。受伤的赶紧去治伤,没受伤的加强警戒。黑木崖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做好准备。”
众人连忙行动起来。
曹大镖头走到院门口,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眉头皱得紧紧的。
拍卖会还没开始,就已经这么热闹了。黑木崖、青龙岗、一枝梅,现在又冒出个明悟大师和冷无忌……
这场戏,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第50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