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艺——现在或许该称之为“熔炉堡垒”——以一种全新的姿态矗立在焦土之上。暗红与金属交织的装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危险的光泽,低沉的能量嗡鸣如同巨兽沉睡的呼吸。陈峰伸手触摸着那温热的、带有奇异生物质感的车身表面,心中百感交集。小艺进化了,但代价惨重,也充满了未知。
“小艺,全面自检,汇报新状态和剩余损伤。”陈峰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现在最重要的是评估实力,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自检完成。”小艺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低沉的金属颤音,但流畅了许多,“能源核心重构为‘生物熔炉’核心,能量输出提升280,续航能力提升150,但对高纯度生物能量(如特定变异生物魔核)需求增加。装甲融合‘熔壳’生物金属,物理防御提升200,能量抗性提升150,但对极端低温抗性下降。武器系统:主武器‘熔岩轰击炮’(原‘雷牙’炮进化体),可发射高爆电浆或熔岩弹,威力巨大,但充能时间延长,且发射后需冷却。副武器:车体两侧新增‘酸蚀喷射口’和‘高热切割刃(伸缩式)’。机动性:履带强化,越野性能提升,但最高时速下降15。损伤:内部精密电子系统、医疗舱部分非核心模块、生活保障系统损坏率40,需后续修复。总体战斗力评估:a-(不稳定),生存与攻坚能力显着提升,精密操作与持续作战能力下降。”
战斗力提升巨大,但代价是变得更“偏科”,而且内部许多舒适和精密功能受损。尤其是医疗舱,苏小梨随时可能生产,这成了最紧迫的问题。
“苏小梨姐姐生命体征稳定,但胎儿活动加剧,有提前分娩的征兆。医疗舱基础生命维持和监测功能完好,但高级助产和新生儿护理模块损坏。建议尽快抵达具备完善医疗条件的据点。”小艺补充道。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陈峰心头。他立刻看向苏小梨,她依偎在何诗雨身边,脸色有些苍白,手不自觉地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眉宇间带着隐忧和强装的镇定。
“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返回曙光城!”陈峰斩钉截铁,“王叔,重新规划路线,取最短路程,避开已知的大型威胁巢穴,小规模障碍……直接碾过去!”
“明白!”王博立刻展开地图,手指快速划过,“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向东北方向,穿出瘴疠之地边缘,然后沿‘锈蚀走廊’旧公路全速北上,是最近路线。但‘锈蚀走廊’路况复杂,可能有大量废弃车辆和辐射尸群盘踞,而且……接近曙光城外围一百公里,会进入几个中小型幸存者势力的‘缓冲’或‘收费’区,那些地头蛇不好惹。”
“不好惹?”陈峰眼中冷光一闪,“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的不好惹。小艺,全速前进!”
“熔炉堡垒”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粗壮的覆甲履带碾过焦土,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进化后的车身虽然沉重,但澎湃的动力驱动下,速度并不慢,很快就将爆炸深坑和遗迹废墟抛在身后,重新冲入瘴疠之地边缘的浓雾和泥泞之中。
这一次,小艺不再小心翼翼地规避。面对挡路的、零星出现的腐蚀巨虿或毒蕈林,要么用“酸蚀喷射”或“高热切割刃”清理,要么仗着厚重的装甲直接撞过去!车身表面那层“熔壳”对酸液和毒素的抗性极高,普通的毒虫鼠蚁更是无法穿透。遇到小片泥沼,直接加大马力冲过,实在过不去的,小艺甚至会用“熔岩轰击炮”短暂轰击前方,制造一片短暂硬化的熔岩路面通过!简单、粗暴、高效,但也更加消耗能量和加剧车辆损耗。
何诗雨在颠簸的车厢内努力恢复着精神力,同时协助小艺进行大范围模糊扫描,避开那些能量反应特别庞大的存在。苏小梨在医疗床上休息,何诗雨和王博轮流照看。孙超和彭家邦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伤口,检查装备,准备应对接下来的硬仗。陈峰则坐在主控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或许是“熔炉堡垒”散发出的凶悍气息震慑,或许是之前那场惊天爆炸的余威犹在,他们竟然颇为顺利地穿过了瘴疠之地最危险的边缘地带,在当天傍晚,驶上了一条颠簸不平、但明显是旧时代铺设的破碎公路——锈蚀走廊。
公路早已荒废,路面龟裂,长满杂草,随处可见侧翻、烧毁、锈蚀成空壳的车辆残骸,如同巨兽的骨骸,无声诉说着往日的灾难。一些残骸中,偶尔能看到穿着褴褛衣物、早已风干的尸骨。空气依旧污浊,但比瘴疠之地好了很多,至少没有了那甜腥的毒瘴。
“全速前进!注意路面障碍和可能潜伏的辐射尸!”陈峰下令。他知道,这种废弃公路是辐射尸(行动缓慢、依靠声音和热量感知的低级丧尸变种)最喜欢的游荡场所。
小艺将速度提升到进化后的极限,庞大的车身在破败的公路上狂奔,碾过碎石和杂草,撞开挡路的轻型残骸,遇到重型卡车残骸则灵活绕行。巨大的噪音果然引来了麻烦。
公路两侧的废墟和荒野中,开始出现蹒跚的身影。它们皮肤灰败溃烂,眼睛浑浊,穿着破烂的衣物,听到动静,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缓慢而坚定地汇聚过来,伸出腐烂的手臂,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试图阻挡这发出巨响和热量的“铁盒子”。
起初只是零星几只,很快变成几十只,上百只!它们不知恐惧,前仆后继,有些被履带直接碾成肉泥,有些被车体撞飞,更多的则试图攀爬车体。
“不用理会,加速冲过去!”陈峰冷声道。这些低级的辐射尸,根本无法对“熔炉堡垒”的装甲造成威胁,只会被撞碎、碾碎。车厢在尸群的撞击和碾压下微微震动,车窗外是不断倒下的腐烂身影和飞溅的污血,景象如同地狱行车。
偶尔,尸群中会夹杂一两只变异体——速度快如猎豹的“疾行尸”,或者手臂异化成骨刃的“刃臂尸”。但对于小艺来说,区别不大,要么被撞飞,要么被孙超或彭家邦从射击孔点杀。
夜幕降临,车灯刺破黑暗,照亮前方无尽残骸和蹒跚尸影的道路。他们不敢停留,轮流驾驶和休息,吃喝都在车上解决。苏小梨的阵痛开始变得频繁,虽然间隔还长,但无疑在催促着他们。
第二天中午,在不知碾压了多少辐射尸,经历了两次小规模变异兽(一群受惊的辐射鬣狗)的骚扰后,小艺的探测器发出了新的警告。
“前方五公里,进入旧公路收费站区域。检测到人工路障、热源信号及……能量武器反应。有武装人员设立哨卡。”小艺报告。
“曙光城的外围哨卡?”孙超疑惑。
“不,”王博看着地图,脸色阴沉,“是‘路霸’。这片区域有几个小型的幸存者团伙,靠打劫过路旅人、收取‘过路费’为生。以前我们经过,交些物资或子弹也就罢了,但现在……”
“现在没时间跟他们废话。”陈峰眼神冰冷,“小艺,不要减速,直接警告,敢阻拦,碾过去。”
“明白。”
五公里转瞬即逝。前方出现了一个用废旧汽车、沙包和铁丝网粗糙搭建的哨卡,横跨了本就狭窄的公路。哨卡后站着十几名穿着杂乱、手持各式武器(从锈蚀砍刀到老式步枪)的武装分子,旁边还停着两辆改装过的皮卡车,车顶架着机枪。一个头目模样、戴着墨镜、叼着烟卷的胖子,正大咧咧地坐在一把破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看到远处疾驰而来的、造型狰狞凶悍的“熔炉堡垒”,哨卡的人明显骚动起来,纷纷举起武器。那头目也站了起来,眯着眼看着。
小艺的车载扩音器响起陈峰冰冷的声音:“前方车辆,立刻清除路障!重复,立刻清除路障!否则后果自负!”
那头目愣了一下,似乎没遇到过这么横的。他吐掉烟头,拿起一个喇叭,扯着嗓子喊道:“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这里是‘黑虎帮’的地盘!想过路,按规矩来!把所有武器、粮食、女人留下,车辆检查!不然……”
他话没说完,小艺已经冲到了路障前百米处,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妈的!开枪!打爆它的轮胎!”头目气急败坏。
砰砰砰!哒哒哒!枪声响起,子弹打在“熔炉堡垒”的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擦出点点火星,但连漆都没掉一点。那两挺皮卡上的机枪也开始嘶吼,子弹更密集,但依旧如同挠痒痒。
“撞过去。”陈峰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熔炉堡垒”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速度丝毫不减,甚至隐隐加快,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犀牛,狠狠撞在了那由废旧汽车和杂物堆砌的路障上!
轰隆!咔嚓!哐当!
脆弱的障碍物如同纸糊般被撞得粉碎、四散纷飞!一辆作为路障的废车被直接撞扁,零件乱飞!站在路障后的几个武装分子躲闪不及,被撞飞出去,筋断骨折,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熔炉堡垒”庞大的车身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直接从废墟上碾过,将那两辆试图转向的皮卡车也一并撞开、挤翻!机枪手从车上摔下,被沉重的履带无情碾过。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等“熔炉堡垒”拖着些许挂在车头的铁丝网和碎片扬长而去,身后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哨卡废墟、翻倒的车辆、以及死伤一地、呆若木鸡的“黑虎帮”众匪。那头目瘫坐在地,墨镜掉了,裤子湿了一片,望着那远去的钢铁凶兽背影,吓得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废物。”车内,孙超啐了一口。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两百公里,他们又遇到了三波类似的“路霸”或小型聚居地的“收费点”。有的见势不妙提前挪开了路障,有的试图反抗,无一例外被“熔炉堡垒”以最蛮横的姿态直接碾碎。小艺甚至懒得开炮,仅凭装甲和冲撞就解决了所有麻烦。这些旧时代的寄生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然而,随着越来越接近曙光城,遇到的哨卡也越来越“正规”。不再是杂牌匪帮,而是身穿统一制服(虽然破旧)、装备相对精良的武装人员,设立的哨卡也更加坚固,配有重机枪甚至小口径炮。他们自称是“曙光城外环防御部队”或“资源管理署”的人。
这天傍晚,在距离曙光城标注位置大约八十公里处,他们被一个规模颇大的哨卡拦下了。这个哨卡建立在一条横跨断裂高架桥的必经之路上,用钢筋混凝土墩和厚重的金属闸门封锁,两侧有坚固的掩体和了望塔,上面架着重机枪和火箭筒。哨卡后停着几辆装甲运兵车。守卫的士兵约有三十人,神情警惕,动作干练,显然训练有素。
“停车!接受检查!”一个军官模样、穿着褪色军装、戴着大檐帽、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站在掩体后,用扩音器喊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这里是曙光城资源管理署第七检查站!所有入城人员、车辆、物资,必须接受登记、检查和征税!违者以奸细或掠夺者论处!”
陈峰眉头紧皱。时间紧迫,苏小梨在车上刚刚又经历了一次阵痛,间隔缩短了。他没时间跟这些官僚扯皮。
“我们是天海市方向来的幸存者,有紧急情况需要入城,车上有一名临产孕妇。请立刻放行!”陈峰尽量让语气平静。
“孕妇?”那军官嗤笑一声,拿着望远镜打量了一下狰狞的“熔炉堡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忌惮,“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伪装?这车……看起来可不一般。按规矩,所有人下车,接受隔离检查,车辆和货物扣押待查。至于孕妇……我们会安排人看看。放心,我们资源管理署最讲规矩,该交的‘入城费’、‘车辆占用费’、‘安全保证金’……一样都不能少,当然,我们也会提供‘必要’的医疗协助,不过那是另外的价钱。”
赤裸裸的勒索!而且打算吞掉他们的车和物资!
“王八蛋!你们算什么狗屁官府!”孙超在车内听得火冒三丈,就要开枪。
陈峰按住他,眼中寒光闪烁。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他对着通讯器,声音冰冷:“我再说最后一遍,立刻打开路障,否则,我将视你们为敌对行为,一切后果自负。”
“呵?威胁我?”军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叉着腰,“老子赵德柱,资源管理署第七检查站站长!在这儿,老子就是王法!给你们十秒钟,乖乖下车,不然……”他一挥手,周围士兵的枪口齐刷刷抬起,了望塔上的重机枪和火箭筒也瞄准了“熔炉堡垒”。
十。
九。
陈峰不再废话,对小艺道:“小艺,‘熔岩轰击炮’,预热。目标,前方路障和右侧机枪塔。孙超,老彭,准备清除左侧威胁。王叔,护住小梨和诗雨。”
八。
七。
“熔炉堡垒”车顶,那粗壮的、缠绕着暗红能量回路的炮管开始缓缓转动,对准前方,炮口深处亮起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六。
五。
“他妈的!那是什么东西?”军官赵德柱看到了炮管转动和光芒,脸色一变,但仗着自己人多装备好,强撑着,“虚张声势!开火!给老子打……”
四。
“开火。”陈峰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风更冷。
轰——!!!
不是炮弹出膛的声音,而是仿佛火山喷发般的恐怖轰鸣!一道水桶粗细、炽亮到极致的暗红色熔岩流,如同愤怒的火龙,从“熔炉堡垒”的炮口喷薄而出!熔岩流所过之处,空气被烧灼出扭曲的通道,散发出毁灭一切的高温!
首当其冲的,是那扇厚重的金属闸门和后面的混凝土路障。在熔岩流的冲击下,厚重的金属如同黄油般瞬间熔化、汽化!混凝土路障更是直接炸开、融化,化为四处飞溅的炽热岩浆!旁边的右侧机枪塔,被熔岩流擦中边缘,整个塔楼的上半部分如同蜡烛般融化倒塌,上面的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为灰烬!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坍塌声!坚固的哨卡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熔岩的缺口!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熔岩将附近的士兵掀翻、点燃,惨叫声此起彼伏。
左侧的士兵和机枪塔还没来得及反应,孙超已经从射击孔探出,手中的火焰喷射器喷出炽热的火龙,横扫掩体后的士兵!彭家邦的狙击枪也精准地点杀了左侧机枪塔的射手和火箭筒手。
仅仅一次齐射,加上配合攻击,这个看似坚固的哨卡就被彻底摧毁!军官赵德柱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几十米外,浑身焦黑,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看着那如同魔神般从熔岩和火焰中缓缓驶出的钢铁巨兽,以及车身上那冰冷的暗红“眼睛”,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后悔,裤裆早已湿透,然后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熔炉堡垒”毫不停留,碾过还在燃烧的废墟和哀嚎的伤兵,从熔开的缺口驶过,将所谓的“规矩”和“王法”彻底碾碎在履带之下,向着曙光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车厢内,苏小梨紧紧抓着陈峰的手,额头上满是疼痛的汗水,但眼中却充满了信任和安心。何诗雨疲惫但欣慰地看着这一切。王博感叹地摇摇头。孙超和彭家邦则觉得无比解气。
对付这种末日里还抱着旧时代特权思想、只知道欺压同胞的蛀虫,唯有比他们更狠,更硬,更无情!
曙光城,就在前方。但陈峰知道,刚刚那一炮,恐怕已经引起了城内某些人的注意。接下来的入城,恐怕不会顺利。
但无论如何,为了小梨和孩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