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蚀石林的天然堡垒中休整了三日。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在“荆棘鸟”猎杀队的逼近中流逝,但必要的恢复和准备又不可或缺。
何诗雨在第三日傍晚终于悠悠转醒。她睁开眼时,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被虚弱和残留的痛苦占据。看到守在她身边的苏小梨,以及闻讯赶来的陈峰等人,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手指微微动了动。
“别动,好好休息。”苏小梨红着眼圈,轻轻握住她的手,“你透支太厉害了,需要时间。”
小艺的医疗扫描显示,何诗雨的精神核心如同过度拉伸后失去弹性的橡皮筋,布满了细微的裂痕,恢复极其缓慢,且留下了隐患——未来精神力运用的上限可能受损,并且更容易受到精神反噬。这个结果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何诗雨不仅是重要的侦察和辅助力量,更是这个团队中不可或缺的“眼睛”和“耳朵”。
陈峰自己的情况也不乐观。肋下的伤口在纳米机器人和强效药物作用下已经愈合了大半,但残留的复合毒素异常顽固,仍在缓慢侵蚀着他的身体机能和异能恢复速度。他尝试运转雷霆核心,往日奔腾的雷电如今只剩下潺潺溪流,而且运转时带着滞涩的刺痛。他知道,短期内,自己的巅峰战力难以恢复。
孙超和彭家邦的伤势较轻,在药物和自身恢复力下已无大碍,但连续的战斗和紧绷的神经也让两人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相比之下,小艺的“伤势”恢复得最快。利用从石林边缘收集到的部分可用的金属废料(某些石柱含有矿脉)和车内的备件储备,小艺的机械臂日夜不休地进行着修补和加固。装甲的破损处被焊接填补,变形的悬架得到矫正,车体关键部位的栅栏式附加装甲也进行了强化。能源方面,通过猎杀附近零星的、肉质可食且脂肪丰富的变异沙蜥(虽然味道一言难尽),提炼出了一些生物油脂,混合剩余燃料,勉强将能源储备提升到65。弹药消耗无法补充,只能更加节省。
最关键的,是对缴获的“荆棘鸟”装备的研究。小艺集中了大部分算力,对那几台损坏程度不一的精神\/能量抑制装置进行破解和逆向工程。进展比预想的慢,对方的加密技术极为先进,且装置核心似乎有某种生物识别自毁机制,强行破解可能导致彻底损毁。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可以确定的是,这种装置的工作原理,是基于一种对特定频段生命能量场(异能波动)和精神力涟漪的‘对冲’与‘污染’。”小艺在第三日傍晚的临时会议上汇报,“它并非完全压制异能,而是制造出一种混乱的能量场,干扰异能者自身能量回路的稳定性和与外界能量的共鸣,同时释放一种特殊的精神杂波,扰乱施法者的专注。效果强弱取决于装置的功率、距离,以及异能者自身的能量强度和精神抗性。”
“弱点呢?”陈峰最关心这个。
“弱点一,能量消耗巨大。我们缴获的这几台是便携式,能量有限,无法长时间维持高强度干扰。弱点二,干扰并非绝对。如果异能者能量足够凝聚,精神足够坚韧,或者像峰哥那样瞬间爆发出远超装置干扰上限的能量,是可以强行突破的。弱点三,”小艺停顿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一段复杂的能量波形分析图,“这种干扰场的‘纯净度’要求很高。如果环境中存在大量混乱、无序、或者与干扰场不同频的能量扰动,装置的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能量反噬而损坏。”
“混乱无序的能量扰动?”王博若有所思,“比如……瘴疠之地的毒瘴、强辐射区、或者某些特殊变异生物的能量场?”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实际测试。”小艺回答。
“这就够了。”陈峰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至少我们知道,逃进‘瘴疠之地’,不仅是利用环境躲避,也可能削弱他们的利器。小艺,继续研究,尝试能不能反向推导出干扰场的‘频率’,为我们自己制造临时的抗干扰设备,哪怕只是能提前预警也好。”
“明白。已建立模型,但缺乏关键材料和更深入的数据,制造实体设备可能性低于10,开发预警程序的可行性较高,预计还需24小时。”
时间,依然是最大的敌人。根据何诗雨清醒后,勉强进行的一次大范围模糊感知(不敢深入,以免加重伤势),她隐约感觉到,至少有两股带着“荆棘鸟”特有冰冷气息的威胁,正在从西北和正西方向,向着石林区域合围而来,距离已经不足一百公里。对方显然有更高效的追踪手段,而且正在收紧包围网。
不能再等了。
第四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营地已经收拾妥当,所有物资归位,篝火彻底熄灭,灰烬掩埋。小艺静静地停在巨柱环抱的空地中央,如同蛰伏的巨兽。
众人聚集在车旁。何诗雨被苏小梨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些许神采,只是看向陈峰时,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担忧和自责。陈峰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给予鼓励。
孙超和彭家邦检查着各自的装备,神情肃穆。王博最后一遍核对地图和路线。
“都准备好了吗?”陈峰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众人点头。
“上车。出发,目标东南,瘴疠之地!”
车门关闭,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启动声。小艺调整方向,履带碾过松软的沙地,缓缓驶出这个短暂庇护了他们三日的石林堡垒,重新投入危机四伏、前途未卜的茫茫荒原。
这一次,他们不再笔直向东,而是转向东南偏东。地图显示,再前行约六十公里,荒原的土黄色调将逐渐被一种沉闷的、夹杂着灰绿和深褐的色泽取代,那是“瘴疠之地”边缘的标志——土地开始变得泥泞,植被变得扭曲怪异,空气中开始常年弥漫着淡淡的、带着腐朽甜腥味的雾气。
车厢内,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默。不仅仅是疲惫和伤痛,更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这次转向,是从一个已知的、相对开阔的战场,主动跳入一个更加未知、更加险恶的泥潭。能否获得喘息之机尚未可知,但新的致命威胁必然接踵而至。
“小艺,保持静默行驶,能量输出最低。诗雨,每隔半小时,进行一次最低限度的前方扇形精神扫描,只探知是否有大规模生命或能量聚集,不要深入,一旦感到不适立刻停止。”陈峰下达指令,同时自己也全力运转着尚未恢复的雷霆感知,虽然范围只有可怜的十米左右,但聊胜于无。
“明白。”何诗雨轻声应道,闭上眼睛,开始第一次扫描。
车辆在愈发颠簸的地面上前进。渐渐地,地面的沙石中开始出现湿滑的泥浆,空气湿度明显增加,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天空始终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原本稀疏的枯黄灌木,被一些形态诡异的、叶子呈暗绿色或紫黑色、表面有粘液或尖刺的低矮植物取代。偶尔能看到一些颜色鲜艳、形状如同人手或眼睛的菌类,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令人不寒而栗。
“生命信号开始增多……但都很微弱、混乱,而且……带有毒性。”小艺报告道,“空气成分分析,氧气含量略低,含有多种未知的惰性孢子和微量神经毒素,长期暴露可能产生幻觉、乏力。已开启内循环和空气过滤。”
他们正式进入了瘴疠之地的边缘。
“注意那些发光的蘑菇,不要靠近,可能有剧毒或致幻孢子。”王博提醒道,“还有地面,看起来是实地,下面可能是深不见底的泥沼。小艺,探测系统全开。”
车辆的速度不得不再次降低。小艺的探测器不断扫描着前方和两侧的地质结构,避开那些松软可疑的区域。饶是如此,车身依然不时陷入松软的泥地,履带打滑,需要加大功率才能挣脱。
行进了大约二十公里,前方的雾气明显浓重起来,能见度下降到不足五十米。雾气并非纯白,而是夹杂着灰绿和暗黄的色调,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光线透过雾气,被染成一种病态的昏黄。
“检测到前方三百米,有强烈的生物能量反应!数量……很多!呈包围态势!”小艺的警报突然响起,同时,何诗雨也猛地睁开眼睛,脸色更加苍白:“前面……好多……混乱的、饥饿的精神……是虫子!很大的虫子!”
话音未落,前方浓雾中,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像是无数节肢动物在泥泞中快速爬行!紧接着,一片片巨大的、移动的阴影,从雾气中浮现出来!
那是无数只体长超过一米、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水虿(蜻蜓幼虫)般的怪物!它们全身覆盖着黑亮厚重的几丁质甲壳,头部有一对巨大的、如同钳子般的狰狞口器,复眼在昏暗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凶光。它们没有翅膀,依靠身下数对粗短的、带着倒刺的步足在泥浆中高速移动,速度竟然不慢!更骇人的是,它们似乎能喷吐一种墨绿色的、带着刺鼻酸味的黏液,所过之处,泥浆和低矮植物都冒起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是腐蚀巨虿!瘴疠之地边缘最常见的掠食者之一!群居,甲壳坚硬,酸液腐蚀性强!”王博急声道,“不能硬冲!它们的酸液对小艺的装甲也有威胁!”
“转向!从右侧那块硬地绕过去!”陈峰立刻下令。
小艺猛打方向,履带在泥浆中刨出深深的沟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涌来的虫群,朝着右侧一片看起来相对坚实、长着少许低矮扭曲树木的高地驶去。
然而,虫群反应极快,立刻分出一大股,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转向追来,同时口中喷吐出密集的酸液弹!
嗤嗤嗤——!
墨绿色的酸液如同雨点般打在车体后部装甲和栅栏上,立刻冒起大股刺鼻的白烟,金属被腐蚀的声响令人牙酸。栅栏装甲发挥了作用,大部分酸液被阻挡,但仍有少量溅射到主体装甲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浅坑。
“加速!甩开它们!”陈峰吼道。和这些数量庞大、皮糙肉厚、还带远程攻击的虫子缠斗,毫无意义,只会浪费弹药和能源,暴露位置。
小艺引擎咆哮,在泥泞中奋力加速。腐蚀巨虿虽然速度不慢,但终究比不上全力冲刺的车辆,距离逐渐拉开。但仍有几十只格外强壮、速度更快的个体,死死咬在后面,不断喷吐酸液。
“孙超!老彭!清理掉追兵!节省子弹,用爆炸物!”陈峰命令。
孙超和彭家邦立刻从射击孔探身。孙超将两枚拉开拉环的手雷,精准地扔进了虫群最密集处。彭家邦则用狙击枪,点射那些冲得最近、喷吐最频繁的巨虿相对脆弱的复眼和口器关节。
轰!轰!手雷在虫群中炸开,破片和冲击波掀翻了好几只。狙击枪的子弹也打瞎了几只巨虿的眼睛,让它们痛苦地翻滚,阻碍了后续虫群。
趁着这个机会,小艺终于冲上了那片高地。高地的土质坚硬许多,生长着一些扭曲的、仿佛铁铸般的黑色树木,树皮斑驳,枝叶稀疏。虫群追到高地边缘,似乎对这片相对干燥坚硬、且树木林立的地形有些忌惮,在边缘徘徊嘶鸣了一阵,最终缓缓退入了浓雾和泥沼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但车体后部和侧面,多了十几处被酸液腐蚀的痕迹,虽然不深,但看起来触目惊心。能源消耗也因为刚才的狂奔而增加了几个百分点。
“这才刚进入边缘……”孙超看着车外退去的虫群,心有余悸。
“瘴疠之地,名副其实。”王博脸色凝重,“这里的环境本身就在不断筛选和催生着最适应、最危险的掠食者。我们不仅要面对‘荆棘鸟’的追捕,还要时刻提防这片土地的恶意。”
何诗雨再次闭上眼睛,进行了一次扫描,然后虚弱地汇报:“暂时没有发现‘荆棘鸟’的追踪信号……但这里的能量场很乱,我的感知受到很大干扰,范围压缩到了五百米内,而且……很不清晰。”
这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坏在失去了远程预警的优势,好在“荆棘鸟”的追踪和探测手段,在这里很可能也会大打折扣。
“继续前进,寻找一个相对安全、可以让我们稍作休整、也让小艺进一步修复车体的地方。”陈峰做出决定。他知道,在彻底甩开追兵或恢复足够实力前,他们必须在这片死亡之地中,挣扎求生,寻找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小艺再次启动,沿着高地边缘,向着雾气更深处,缓缓驶去。车灯的光芒刺破浓雾,照亮前方不过二三十米,便被无尽的昏黄和黑暗吞噬。未知的危险,如同这弥漫的毒瘴,无处不在。
向死而生,绝境寻路。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