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只有一盏油灯。
木念坐条凳上,龙溟隐在阴影中。周先生被锁在木架。
木念声音平静:“兵防图抄了几份?传给谁?”
周先生闭眼。
龙溟晃了晃竹筒:“这是北戎边军传信用的。你是北戎探子。”
周先生眼皮动了动,仍不睁眼。
木念走近,出声:“你不怕死,但死分痛快和受尽折磨。”
周先生睁眼,嘴角一扯:“女侯要用刑?”
“用刑费事。”木念掏出小瓷瓶,“这药叫七日痒,沾肤即痒入骨髓。三天,人就会自己抓烂皮肉。”
她倒了一滴在地。
周先生盯着湿痕,喉结滚动。
木念将瓶口凑近他手腕:“你还有三天考虑。若北戎打来,你死得值。若没来,你白受七天罪。”
药水将滴下时,周先生猛地缩手:“我说。”
龙溟按住他肩:“别耍花样。”
“图只抄一份,昨天下午传出去了。”周先生喘气,“接应在羊角沟,灰衣人牵黑马。”
木念收瓶:“谁指使你?何文渊?”
“不认识何文渊。三个月前,有人给二百两银,让我来江北教书,摸清城防。”
“那人长相?”
“蒙面,声哑。给了五十两定金,事成后再给一百五十两。”
木念与龙溟对视。
龙溟问:“他提过大皇子吗?”
周先生愣住:“没有。他只说自己是北边商人,想在江北做买卖。”
此时,疤脸冲进来,脸色发白:“主子,去羊角沟的人回报,接应人已死至少两天,兵防图不见了。”
木念站起:“死两天?那周先生昨天传的图,被谁拿走了?”
周先生抬头,眼中闪过慌色。
木念盯着他:“你真去了羊角沟?”
“去了……”周先生声虚,“竹筒塞在石缝里。”
“人死两天你不知?”木念逼近,“除非你没去,图传给了别人。”
周先生额头冒汗。
龙溟出声:“大皇子给你多少钱?”
周先生浑身一抖。
木念明白过来:“你不是北戎的人。你是大皇子的人,伪装北戎探子。江北与北戎开战,大皇子坐收渔利。”
周先生嘴唇哆嗦。
“我说对了?”木念道,“大皇子许你什么?官?钱?”
周先生垂头哑声:“他说……事成后,让我当江北六府布政使。”
疤脸骂:“好大的官。”
龙溟问:“兵防图给了谁?”
“给大皇子的人,”周先生道,“那人住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他说拿到图就快马送北戎,北戎三日内必出兵。”
木念令疤脸:“带人去客栈,抓活的。”
疤脸速去。
周先生抬头满脸汗:“女侯,我都说了,能给个痛快吗?”
木念不理,对龙溟道:“大皇子这招狠。引北戎打江北,无论谁输赢,他都得利。”
龙溟点头:“北戎完颜烈不傻。一张兵防图,未必他会出兵。”
“大皇子必有后手。”木念思忖,“何文渊那边?”
“刚收消息,何文渊昨离京,称回老家省亲,”龙溟顿了下,“他车马向北。”
木念心一紧。
传令兵冲入:“女侯,北边烽火台连点三烟。”
木念与龙溟同时起身——敌军已至百里内。
木念看着龙溟道:“北戎真来了。”
龙溟神色凝重:“不单为一张图。北戎完颜烈出兵,必有更大图谋。”
周先生在架上挣扎:“不可能……大皇子说北戎至少五天后才……”
他猛然住口。
木念盯他:“大皇子与北戎有约?”
周先生脸色惨白。
龙溟抓住他衣领:“说!”
“我……不知具体……”周先生发抖,“只听那人提过,说北戎完颜烈答应事成后分江北三府给大皇子……”
木念脑中轰然——大皇子卖国。
“北戎完颜烈为何帮他?”龙溟问。
“那人说……北戎完颜烈要的不只江北,”周先生喘粗气,“大皇子承诺,登基后割北境十三城给北戎……”
疤脸刚回,在门口听见,气得踹墙:“畜生!”
木念强自冷静:“疤脸,客栈那人?”
“跑了,”疤脸咬牙,“房空马少。”
龙溟问:“去向?”
“北边。”
“追不上了,”龙溟看着木念道,“北戎大军已至边境,现下最要是守城。”
木念深吸气:“疤脸,传令全军即刻备战。四门紧闭,城外百姓撤回城内。”
“是!”
她又令传令将兵:“通传六府驻军,按第二套布防方案执行。无我手令,一兵一卒不得调动。”
“是!”
人散尽,牢房剩下木念、龙溟和周先生。
周先生喃喃自语:“你们守不住……北戎此次八万大军,领兵是完颜烈……”
龙溟眼神微变。
木念问:“你认识?”
“交过手,”龙溟道,“三年前北境,我挨他一刀,他失一耳。”
他挽袖露左臂深疤。
木念看了一眼那疤:“这次让他留命。”
她转身要走,周先生喊:“女侯,给我痛快。”
木念未回头:“等着。打完仗,由江北百姓判你。”
出牢房时,天刚蒙蒙亮。
街上渐乱,百姓扛包袱入城,兵士运滚木礌石上墙。
母亲与木柔站在候府门口,见到木念归来急忙迎上去。
“念儿,真要打仗了?”母亲声音发颤。
“娘莫怕,”木念握她的手,“城墙稳固,粮食充足,够吃三年,必能守住。”
木柔眼红:“姐,我能做什么?”
“帮助安置难民,”木念道,“腾出祠堂让老幼住。”
“好。”
母亲拉木念不放:“念儿,与娘实说,能守住吗?”
木念点头:“能,娘信我。”
母亲泪涌急忙擦拭:“娘信你。娘去厨房为将士们蒸馒头。”
木柔扶母亲入内。
龙溟站立在廊下:“你进空间备物,弓箭刀枪多取些,还有伤药。”
“好,”木念顿了下,“龙溟,若守不住,你带我娘与木柔走。”
龙溟摇头:“不会守不住,我在,城在。”
“我是说万一——”
“无万一,”龙溟握住她手,“我守过许多城。此城不同。”
“何不同?”
“此城有你。”
木念鼻酸。
龙溟松手:“去。一个时辰后,城楼见。”
木念回房入空间。
仓库里堆满东西。她取出五百强弓、三万箭、两百钢刀、九百手榴弹、八十支手枪、八百面盾,伤药装几十箱。最后舀一壶灵泉水出来。
一个时辰后,城楼上。
木念穿着轻甲,龙溟穿北戎皮甲。
疤脸指着远处:“探马报,北戎大军距城五十里。骑兵在前,攻城车二十架。”
木念举望远镜。
地平线黑军如潮涌来。前旗绣金狼头——完颜烈帅旗。
她放下望镜镜,出声:“如何打?”
龙溟对木念说:“我们先守住城。完颜烈性子急,第一波进攻肯定会很猛。等他们打累了,天一黑,我们就出城反攻。”
木念问:“什么时候反攻?”
“天黑就动手。”龙溟指着城外,“北戎大军会驻扎在西边的洼地。那里地势低,晚上容易起雾。我带你着摸进去收了他们的粮草,再放火。”
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
北戎大军到了。
完颜烈骑着一匹黑马在阵前。他的左耳果然不见了,用一块皮子遮着。
他仰视城楼,用生硬中原话喊:“开城门投降,饶你们不死。”
木念站在垛口,挽弓搭箭满射。
箭擦着完颜烈的脸过,钉在他后面的旗杆上。
完颜烈抚摸着脸,手上沾着血。
他抬头盯着木念,咧嘴笑。
“有意思。”他挥手,“攻城。”
战鼓擂响。
北戎兵扛云梯推车涌向城墙。
木念举手。
城上弓手齐拉弓。
“放——”
箭雨落。
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