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还留着烟熏痕迹。
木念站在城楼往下看,街市已恢复了热闹。
疤脸跟在旁边:“主子,烽火台查清了,是误报。”
“误报?”
“值守的兵丁打盹,火星溅到狼烟堆里。”
木念转过身:“人呢?”
“押在营里。”
“打二十军棍,调去喂马。再有下次,赶出军营。”
“是。”
她走下城楼,龙溟在城门口等她:“看完了?”
“嗯,虚惊一场。”
路上有百姓认出木念。老妇人硬塞来两个鸡蛋:“女侯拿着,自家鸡下的。”
木念推不过,接了。龙溟笑:“你这官当的,比我还收买人心。”
“百姓念好,是因为真给他们办了事。
“何文渊那边怎么办?税粮的事没完。”
“让他查。”木念压低声音,“我让人查了周先生底细。他根本不是北境人,是京城口音,虎口有常年握刀的茧。”
龙溟眼神一凝:“兵?”
“至少练过。我让疤脸盯着。”
回到府里,木柔在喂鸡:“姐,娘让你去尝汤,今天炖了排骨。”
木念应了声,先去了书房。看完月报,提笔批注需增聘教习。母亲端着汤进来:“趁热喝。”
“好喝。”
母亲坐下:“念儿,娘有句话想说。”
“您说。”
“你跟龙溟成亲快一年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木念一口汤差点呛住:“娘,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你是女侯,总得有个继承人。”
木念放下碗,出声:“等江北稳定些再说。”
母亲叹口气,起身离开。
晚上在廊下,龙溟说:“你娘今天跟我说了孩子的事。”
“你怎么想?”
“我随你。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
木念侧头看他:“你们北戎人,不看重子嗣?”
“看重。但更看重你。”
木念鼻子一酸,别过脸:“等江北稳定些。现在太多事要处理。”
“好。”
过了会儿,木念道:“你以前想过这种日子吗?种田、修路、管账、跟朝廷斗心眼。”
龙溟笑了:“没想过。我以前想的是骑马、打仗、抢地盘。”
“现在呢?”
“现在觉得这样挺好。以前觉得天下是打出来,现在觉得天下是建出来。”
木念靠在他肩上:“明天我要去六府巡视,得走半个月。”
“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在城里。”
第二天一早,木念带着护卫出城。
马车走在水泥路上,护卫骑马跟着:“主子,先去清河府?”
“嗯,看新渠修得怎么样。”
到了清河府,知府迎上来:“下官拜见女侯。渠修好了,您去看看?”
新挖的水渠有三丈宽,渠水清澈。
老农王老汉跑过来:“女侯!我家三十亩地全种了稻子,长得很壮实。”
木念蹲下掬水闻了闻,出声:“水干净。”
知府忙说:“按您的吩咐,上游设了三道滤网。”
“维护的人手够吗?”
“够,每五里设一个渠长,管十个人。”
木念点头:“走,去看看学堂。”
学堂里传来读书声。护卫低声说:“主子,这学堂建得值。”
“嗯。这里会出秀才、举人。他们记住的,是江北的好。”
巡视完清河府,又去了其他五府。晚上在驿馆,丫鬟端饭进来:“主子,歇会儿吧!”
木念揉揉眉心:“还有两府没看。”
“明天再去。您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木念扒了几口饭:“你说咱们这么拼命干,到底图什么?”
丫鬟愣了下:“图百姓过上好日子?”
“那咱们自己呢?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你跟着东奔西跑,龙溟在城里管着一堆事。咱们自己的日子在哪儿?”
丫鬟挠挠头:“主子,我就是个粗人。但我知道,跟着您,心里踏实。看着老百姓日子好起来,我也高兴。”
木念笑了:“也是。”
接下来几天,她巡视完剩余两府。回城那天,龙溟在路边等:“来接你,怎么变瘦了?”
“哪有,还胖了呢。”
母亲和木柔在府门口等着。
晚饭后,龙溟拿出一封信:“京城来的。何文渊上折子,说你在江北私设税卡,盘剥百姓。”
疤脸气得站起,出声:“胡说八道。”
木念冷笑:“皇上派了钦差下来,要实地查访。”
“怎么办?”
“让他查。税卡的事纯属捏造,他查不出证据。”
夜里,木念睡不着。龙溟侧身看她:“想什么呢?”
“想何文渊。他为什么死盯着我不放?”
“你可能挡了大燕朝大皇子的路。大燕朝年幼太子找不回,皇上又病倒了,何文渊跟大皇子走得近。你在江北减税赋、兴学堂,百姓念你的好。大皇子怕你声望太高,将来不好控制。”
木念坐起来:“他想当皇帝,关我什么事?”
“你手握江北六府,兵强马壮。要么为他所用,要么就得除掉。”
木念盯着黑暗:“何文渊是他派来的?”
“十有八九。”
过了很久,木念出声:“龙溟,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会帮我吗?”
“会。”
“哪怕跟整个大燕、天下为敌。”
第二天,木念召集管事下令:“钦差要来,都打起精神。另外,所有进出城货物,税减一成,持续三个月。”
消息传出,全城轰动。
疤脸担心:“主子,减税一成,府库收入会少。”
“少就少点。让钦差看看江北的繁荣,比什么辩解都有力。”
三天后,钦差赵御史到了。
木念在府衙接待:“大人想查什么,尽管查。”
“先看账册。”
赵御史看了一天账册,没挑出毛病。第二天下乡,拦住老妇问:“赋税重不重?”
“不重啊!女侯去年减三成,今年又减一成。”
“可有税卡盘剥?”
“没见过。”
回城后,赵御史出声:“女侯,本官看了账册,访了民情,未发现私设税卡之事。”
木念拱手:“多谢大人明察。”
“你擅自减免赋税,未经朝廷许可,也是越权。”
木念笑了:“大人,江北六府去年垦荒十万亩,新增人口五万。百姓刚安顿下来,需要休养生息。我减税是为了让百姓富起来,百姓富了,朝廷才能长久收税。”
赵御史盯着她看了半晌,叹气:“女侯,你是个能臣。但朝中有人不想让你好过,你明白吗?”
“明白。”
“好自为之。”
送走赵御史,疤脸问:“主子,他这话什么意思?”
“何文渊不会罢休。疤脸,去军营让将士加强操练,检查城防。”
“您觉得要出事?”
“不知道。做好有备无患。”
夜里,木念进了空间。灵泉旁的稻子熟了,仓库堆满粮食。她刚出空间,龙溟坐在床边:“我刚收到消息。北戎那边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
“调兵。往边境调了五万人。”
“要打大燕?”
“还不确定。我总觉得,这事跟何文渊有关。”
木念想起周先生:“他还盯着吗?”
“盯着。他这几天很安分,天天在学堂教书。”
“太安分了反可疑。继续盯。”
半夜,急促敲门声响起。疤脸在门外喊:“主子,出事了,周先生跑了。”
“往哪边?”
“北边。”
龙溟道:“我去追。”
“一起,疤脸,点二十个人,骑马追。”
夜色正浓。二十多匹马冲出城门,往北疾驰。天快亮时,在河边发现踪迹。又追了十里,看见周先生正骑马狂奔。
“周先生,停下。”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抽马更急。龙溟搭箭拉弓,一箭射中马腿。马栽倒在地,周先生摔出去。疤脸带人围上去,把他按倒。
木念出声:“跑什么?”
周先生不说话。龙溟搜他身,摸出一个小竹筒。木念捏碎蜡封,倒出纸条:“江北兵防图已得,三日后动手。”
木念手一抖:“兵防图,你传给谁了?”
周先生冷笑:“现在问,晚了。”
龙溟蹲下身:“你是北戎人?”
周先生别过脸。
木念出声:“把他带回去,仔细审。”
回城后,木念召集所有将领:“兵防图泄露了。三日后,北戎可能会进攻。”
“重新布防来得及吗?”
“来得及。从现在起,所有将领吃住都在军营,重新调整布防。城墙加派三倍人手,四门紧闭,只出不进。”
整个江北城动起来了。
母亲流泪问:“念儿,是不是要打仗了?”
“可能。”
“这才安生几天……”
“娘,别怕。咱们城墙坚固,粮食充足,兵将勇猛,能守住。”
夜里书房,龙溟端面进来:“吃点东西。周先生嘴硬,什么都不说。”
木念放下筷子:“何文渊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但我收到消息,大皇子三日前离京,说是去南边巡查,实际往北去。”
木念抬头:“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我怀疑,他跟北戎的事有关。”
龙溟握住木念的手道:“不管谁来,我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