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天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跪倒一片的部下,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他就输得一无所有。
不到半个时辰。
李子渊骑着高头大马,踩着还在冒烟的废墟,缓缓走进了虎踞关。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他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径直来到了被五花大绑的魏天浩面前。
这位不可一世的“镇南大将军”,此刻正跪在碎石堆里,头发散乱,铠甲破碎,眼神空洞得象是个死人。
“魏将军。”
李子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跟老邻居打招呼。
“听说你要清君侧?”
魏天浩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他不甘心。
“你……你用的不是兵法!你这是……仗着器械之利,你……你胜之不武!”
魏天浩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胜之不武?哈哈哈……”
李子渊笑了,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翻身下马,走到魏天浩面前,蹲下身子,直视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魏天浩,你也是带兵的人,我问你,什么是武?”
“让人拿着大刀长矛去填敌人的坑,那叫武?”
“让士兵用血肉之躯去撞城墙,那叫武?”
李子渊猛地站起身,指着身后那些全副武装,毫发无损的岭南士兵。
“让我的人活着,让敌人死绝,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这才叫武!”
“你们这些守着旧规矩不放的老东西,把人命当草芥,把愚昧当传统,输了不反思自己的落后,反而怪敌人的兵器太锋利?”
“真是可笑至极。”
李子渊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把他带下去,游街示众,让这南方的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跟我李子渊作对的下场。”
“另外,传令全军,不许休整,继续推进!”
“天黑之前,我要拿下豫章全境!”
……
豫章郡的陷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虎踞关一战,魏天浩八万精锐灰飞烟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南方。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尤豫,甚至还在暗中串联想要对抗岭南军的各路军阀,彻底被李子渊推进的速度吓破了胆子。
什么天险,什么精锐,什么家族底蕴。
在岭南军的炮火面前,统统都是不中用的纸老虎。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子渊的大军简直就是武装游行。
往往大军还没到,当地的守将就已经把城门打开,绑着自家的长官,跪在路边迎接王师了。
甚至有的军阀为了表忠心,连夜把自己搜刮多年的金银财宝装车,主动送到了李子渊的军营里,只求为了自己一家人能活命。
南方,这块大胤最富庶,也是最复杂的版图,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被李子渊用最快的方式,最蛮横的方式,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心里。
滕王阁,这座千古名楼,如今成了李子渊的临时行辕。
李子渊负手而立,身后站着的不是负责军事的林红袖,而是负责民政与财政的苏文成。
这位曾经的落魄书生,如今已是岭南集团的大管家,李子渊集团中的内核人物,但他此刻的脸色,比这赣江的水还要阴沉。
“公子,不对劲。”
苏文成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帐册,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哪里不对劲?”
李子渊转过身,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眉头微皱,这糕点有些陈了,口感发硬,可惜这里不是岭南,也只能将就一下。
“我们在半个月内拿下了南方六郡,军事上可谓是势如破竹,可是……这市面上的动静太邪乎了。”
苏文成翻开帐册,指着上面触目惊心的红线。
“自从魏天浩倒台,我们进驻各大城池后,市面上的米价,盐价,布价,竟然在短短三天内,翻了五倍!”
“五倍?”
李子渊冷笑一声。
“百姓吃得起吗?”
“吃不起。所以现在各大城池的米铺门口都排起了长龙,已经开始出现骚乱了,而且……”
苏文成压低了声音道。
“很多商铺突然关门歇业,说是没货了,就连咱们想要在当地采购军粮,那些大户也都推脱说粮仓空了,被魏天浩那个死鬼搜刮干净了。”
“放踏马的狗屁!”
李子渊将半块糕点扔进赣江里骂道。
“魏天浩是搜刮了不少,但他那个猪脑子只会屯在军营里,早就被我们缴获了,民间大户手里的粮,他根本没来得及动。”
“这是有人在跟我玩坚壁清野啊!看来有人不想我安稳在南方站稳脚跟。”
李子渊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太清楚这套路了,这是历代王朝更替时,那些盘踞在地方上的世家大族惯用的手段。
对于这些传承百年的家族来说,谁当皇帝无所谓,反正“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他们掌握着土地,人口,粮食和读书人。
新主子来了,如果不懂规矩,不给他们分润利益,他们就会用这种软刀子来罢市,什么囤积居奇,制造恐慌等等。
让你打得下江山,却坐不稳江山。
最后逼得你不得不向他们低头,求着他们出来维持秩序,然后承认他们的特权,继续让他们当吸附在百姓身上的吸血鬼。
可惜他们想错了,他李子渊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想让他跟他们这些世家士族妥协——放屁!
“查清楚是谁带的头吗?”
李子渊问。
“查清楚了。”
慕容雪从阴影中走出,将一份情报递给李子渊。
“江南路,以金陵陆家为首,荆湖路,以岳阳王家为首,这两家是南方的顶级门阀,号称陆半城和王半城,他们暗中串联了南方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家族,组成了所谓的江南商盟。”
“就在昨天,陆家的家主陆伯言,还给您送来了一封请帖。”
慕容雪递上一张烫金的帖子。
“说是为了庆祝南方一统,特在金陵秦淮河畔的瞻园设宴,请总督大人赴宴,共商安民大计。”
李子渊接过帖子,看着上面那笔走龙蛇,透着一股子傲慢劲儿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共商安民大计?我看是逼宫大计吧!”
“公子,这宴无好宴。”
苏文成担忧道。
“他们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手里握着粮袋子,摆明了是要跟咱们谈条件,如果我们去了,他们肯定会狮子大开口,如果不理会,恐怕他们就会变本加厉地抬高物价,激起民变。”
“去!为什么不去?”
李子渊将请帖随手揣进兜里,眼神中透着一股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