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斯，议会大厦地下掩体。
同样的会议室，同样的烟雾弥漫，但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威尔逊总理面前摊着那份《南太平洋安全与合作框架协议》草案。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个条款都像一把刀子，刺在他的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上。
“他们甚至没有掩饰。”
内政部长咬牙切齿
“这就是一份吞并条约。签署它，澳洲就不再是一个独立国家，而是复兴根据地的海外领地。”
“但如果我们不签。”
国防部长哈里斯疲惫地说。
“澳洲可能连领地都做不成，只会变成一片被怪物占领的废土。”
“我们可以寻求其他帮助！”
财政部长提出。
“美洲呢？欧洲呢？难道全世界都看着我们灭亡吗？”
“即使最乐观的估计，他们完成内部整合也需要半年以上。”
“欧洲的已经开始进行联合反攻，欧洲联军主要力量正在向东欧平原推进。”
“毛熊也夺回了三大城和周边的的控制权，但他们目前的军事力量，迫使他们完全放弃了对外干预的想法。”
“霓虹的旧政府早已被消灭，现在的临时政府完全依赖复兴根据地的粮食和能源援助。他们连自己的海岸线都守不住，更不用说帮助我们。”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威尔逊总理点燃了一支烟——这是今天的第几支，他已经记不清了。
“所以。”
他缓缓开口。
“全世界的选择是：要么看着澳洲沦陷，要么接受复兴根据地成为这里的新主人。”
“而我们自己的选择是：要么有尊严地死去，要么屈辱地活着。”
他看向凯瑟琳：“复兴根据地那边有没有松口的迹象？哪怕一点点？”
凯瑟琳摇头：“李正明大校的态度非常坚决。他表示这已经是基于人道主义考虑的最低条件，如果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内不接受，他们将彻底关闭谈判渠道。”
“他还说”
她犹豫了一下。
“如果我们认为条件过于苛刻，可以尝试联系旧日的美洲盟友——尽管他们正在进行统一内战，或者求助于早已被消灭的霓虹旧日政府。”
“讽刺。”
威尔逊苦笑。
“赤裸裸的讽刺。”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澳洲地图前。
地图上用红色标记标注着已知的变异体集群位置，用蓝色标记标注着袋鼠国的防线和主要城市。
红色几乎包围了整个大陆，而蓝色在不断收缩。
“我们曾经拥有这片大陆。”
威尔逊轻声说。
“七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两千五百万人口，世界第十二大经济体。”
“我们有过骄傲的历史，有过独立的外交，有过自己的文化认同。”
“而现在，我们只剩下一道濒临崩溃的防线，一支几乎全军覆没的海军，和一群在恐惧中等待死亡的人民。”
他的手抚过地图上的海岸线：“我曾发誓要保卫这片土地，保卫这个国家。我曾站在广场上，对五万人承诺，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人。”
他转过身，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现在我知道，那只是个美好的谎言，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勇气和决心是有极限的。”
“总理”
国防部长想说什么，但威尔逊抬手制止了他。
“我决定接受复兴根据地的条件。”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响。
“但有一些修改。”威尔逊继续说。
“第一，驻军基地不包括悉尼，只保留达尔文、珀斯、布里斯班和凯恩斯。”
“悉尼是我们的象征，不能有外国军队常驻。”
“第二，矿产公司的股权比例可以接受，但经营管理权必须由双方共同行使，重大决策需要双方一致同意。”
“第三，联合司令部的司令可以由复兴根据地任命，但袋鼠国军官必须占参谋部成员的百分之四十以上，并且所有涉及澳洲本土部队的调动，必须经过袋鼠国副司令批准。”
“第四，战争赔款的支付期限从五十年缩短到三十年。三十年后，所有债务一笔勾销。”
他看着众人：“这是底线。如果复兴根据地连这些都不愿意让步，那就让我们有尊严地战死吧。”
凯瑟琳迅速记录：“我会立即联系李正明大校。”
“等等。”
威尔逊叫住了她。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协议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把这份签了字的草案发过去。，这是我，马克·威尔逊，作为袋鼠国总理的最终决定。”
“如果他们接受修改，协议生效。如果不接受”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凯瑟琳接过文件，深深看了威尔逊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威尔逊和其他内阁成员。
“你们可以恨我。”
威尔逊说。
“历史会谴责我，人民会唾骂我。我会成为袋鼠国历史上最大的叛国者，最懦弱的总理。”
“但至少，”他的声音哽咽了。
“至少我们的孩子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至少我们的文化、我们的语言、我们作为人的身份还能延续下去。”
“也许一百年后，当人类重新站稳脚跟，我们的后代会有机会重新争取独立。但首先，他们得活到那个时候。”
他坐下来，双手捂住脸。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能说什么。
二十分钟后，凯瑟琳回来了。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中拿着一份新的文件。
“复兴根据地同意了所有修改。”
她说。
“李正明大校表示，他们欣赏威尔逊总理的‘务实和勇气’。第一支重型装备运输舰队已经从南海基地出发，预计七十二小时后抵达达尔文港。”
“一个轻型合成旅组成的先头部队已进入待命状态，只要协议正式签署，一周之内即可到位。”
“此外”
她顿了顿。
“复兴根据地总指挥林禹将军发来私人讯息。”
威尔逊抬起头：“说什么？”
“他说：‘生存从来不是耻辱。耻辱是明知可以生存，却为了虚无的骄傲选择灭亡。你的决定拯救了千万人的生命，历史终将公正评价。’”
威尔逊笑了，笑声中带着泪。
“历史”
他喃喃道。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胜利者了。”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
“召集所有媒体。一小时后，我要向全国发表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