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兴根据地的“人道主义救援先遣队”在珊瑚海战役结束后的第四十八小时抵达凯恩斯。
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没有媒体采访。
三架喷涂着深灰色低可视度涂装的“鲲鹏”重型运输机在袋鼠国空军战斗机的护航。
或者说监视下——降落在凯恩斯国际机场的军用跑道上。
从飞机上走下的不是士兵，而是一支由军事顾问、工程师、医疗专家和地质学家组成的四十人团队。
领队的是复兴根据地总参谋部的一名大校，李正明。
在前往临时指挥部的车上，李正明透过车窗观察着这座濒临前线的城市。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军用车辆在巡逻。
建筑物窗户都用木板封死，沙袋工事随处可见。
空气中有海风的咸味，也有淡淡的腐臭味——那是从海岸防线运回来的阵亡者遗体还没来得及全部处理的味道。
“情况比报告里描述的更糟。”
他对身边的副官低语。
“民众的士气已经濒临崩溃。如果不是海军的那场胜利，可能已经发生大规模逃难了。”
“那不是胜利。”
李正明平静地纠正。
“是自杀式反击换来的喘息时间。而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临时指挥部设在原凯恩斯市政厅的地下室。
袋鼠国方面的代表是国防部长哈里斯和刚刚苏醒不久、坚持要求参加会议的理查德·道森少将——他坐在轮椅上，左腿打着石膏。
没有寒暄，没有外交辞令。
李正明直接打开了全息投影。
“根据我方卫星和深海监测网络的最新数据，第二波攻击集群正在所罗门群岛以东海域重新集结。”
投影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汇聚，形成三个巨大的漩涡状集群。
“规模比第一波大百分之四十。预计五至七天内完成集结，十至十二天内抵达澳洲东海岸。”
哈里斯脸色发白：“可你们的报告说我们至少有两个星期”
“那是基于生态的正常重组速度。”
李正明调出另一组数据。
“但珊瑚海之战刺激了它们，生态在加速进化，它们正在从深海调动更多储备力量，并且出现了新的生物类型。”
投影上出现了几个模糊但狰狞的轮廓：一种拥有多条触手、体型堪比小型岛屿的漂浮母舰。
一种甲壳厚重、能够在海底行走的攻城巨兽。
还有一种飞行单位，翼展超过三十米，能够在空中释放腐蚀性孢子。
道森少将握紧了轮椅扶手：“这些东西之前从未出现过。”
“因为之前没有人对生态造成如此重大的损失。”
李正明关掉投影。
“生态在适应，在进化。它在针对你们的防御方式进行反制。”
会议室陷入沉默。
良久，哈里斯开口：“那么，复兴根据地愿意提供什么样的援助？以及代价是什么？”
李正明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过桌面。
“《南太平洋安全与合作框架协议》草案。请过目。”
哈里斯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道森少将察觉到了异样：“上面写了什么？”
“驻军权。”
哈里斯的声音在颤抖。
“复兴根据地要求在达尔文、珀斯、悉尼、布里斯班和凯恩斯建立五个永久性军事基地，驻军总数不超过五万人。”
“战略资源联合开发。”
他继续念道。
“铁矿石、煤炭、铀矿、稀土所有已探明大型矿场的开采权，由双方成立合资公司共同开发，我方占股百分之四十九，复兴根据地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并拥有经营管理权。”
“军事指挥权整合。袋鼠国所有武装力量纳入南太平洋联合司令部统一指挥，司令由复兴根据地任命，副司令由我方任命。”
“以及”
哈里斯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愤怒。
“战争赔款。以未来五十年的矿产出口收益的百分之三十，抵偿复兴根据地提供的军事援助和物资支持。”
“这根本不是合作！”
道森少将猛地拍打轮椅扶手。
“这是殖民条约！是吞并！”
李正明表情不变：“道森将军，我很敬佩您在珊瑚海战役中的表现。但请允许我问几个问题。”
“第一，以袋鼠国现有的军事力量，能否抵挡第二波攻击？”
“第二，如果没有外部援助，你们的弹药、燃油、食品储备还能支撑多久？一周？两周？”
“第三，即使奇迹发生，你们守住了第二波，那么第三波呢？第四波呢？生态的兵力几乎是无限的，而你们的兵源、资源、工业能力都是有限的。”
他身体前倾说道：“这不是一场可以‘打赢’的战争。这是一场生存竞赛。而你们，正在输掉这场竞赛。”
哈里斯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更好的条件。”
“驻军可以减少到三个基地，驻军人数不超过两万。”
“矿产公司我方必须占股百分之五十以上，拥有否决权。”
“联合司令部必须由双方共同指挥，而不是你们单方面掌控。”
李正明摇了摇头：“哈里斯部长，我想您误会了。这不是菜市场的讨价还价。”
“这份草案是基于我方对澳洲战略价值的评估，以及援助所需投入的成本精算得出的。”
“复兴根据地需要在这里建立稳固的前沿防线，才能确保南太平洋航线的安全，保护我们在东南亚的利益，并为未来可能的南极开发奠定基础。”
“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完全的控制权。不完全的控制意味着风险的漏洞，而在与生态的战争中，任何漏洞都可能导致全线崩溃。”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当然，我们也准备了替代方案。”
“如果袋鼠国政府无法接受基本框架，我们可以提供有限的技术援助和武器销售——以市场价格，用矿产现货支付。”
“你们可以购买我们的无人机、自动化炮塔、各种弹药武器然后自己战斗。”
“但我们不会派遣一兵一卒踏上澳洲土地。不会用我们的士兵的生命，去保卫一个不愿意合作的国家的领土。”
李正明站起身：“我会在凯恩斯停留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无论贵方是否做出决定，我都将返回根据地。”
“如果你们选择合作，我们的第一批重型装备和一支轻型合成旅组成的先头部队以及部分海军舰艇可以在七天内抵达。”
“如果你们选择独自战斗祝你们好运。”
他转身离开，留下袋鼠国的代表们呆坐在会议室里。
哈里斯颓然靠在椅背上，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
道森少将看着那些散落的纸张，低声说：“他们知道我们没有选择。”
“是的。”
哈里斯苦笑。
“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