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理,您要亲自宣布”内政部长震惊道。
“既然是我做的决定,就该由我来承担后果。”威尔逊平静地说,“这是我作为总理最后的责任。”
一小时后,袋鼠国所有还在运转的电视、广播、网络频道,都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但他没有穿往常那身笔挺的西装,而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卷起,领口松开。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异常平静。
“此刻,我站在这里,不是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不是以一个英雄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不得不做出最艰难决定的领导人的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
“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我们经历了胜利的喜悦和绝望的清醒。”
“我们的海军将士以非凡的勇气,在珊瑚海重创了敌人,为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但我们也得到了确凿的情报:第二波攻击正在集结,其规模远超第一波。而我们的力量已经接近枯竭。”
画面切到了凯恩斯防线的实况:士兵们靠着沙袋休息,弹药箱大多已经空了。
医护人员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忙碌,血浆和绷带所剩无几;平民排着长队领取配给食物,每人每天只有一罐罐头和两块饼干。
“我们面临的选择,不是一个好选择和一个坏选择。”
威尔逊的声音继续。
“我们面临的选择,是两个坏选择:要么独自战斗,直到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个士兵、最后一个公民倒下。”
“要么接受外部援助,以一些我们不愿付出的代价,换取生存的机会。”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仿佛在积蓄勇气。
“经过与内阁的紧急磋商,以及与复兴根据地的艰难谈判我决定选择第二条路。”
全国各地的屏幕上,人们屏住了呼吸。
“袋鼠国政府已经与复兴根据地签署了《南太平洋安全与合作框架协议》。”
“根据协议,复兴根据地将向我们提供全面的军事援助,协助我们抵御末日的威胁。”
“作为交换,我们将允许复兴根据地在达尔文、珀斯、布里斯班和凯恩斯建立军事基地。”
“将与复兴根据地共同开发我国的战略矿产资源;并将与复兴根据地组建联合司令部,共同指挥对抗丧尸的作战。”
“我知道,这些条款听起来像是投降。我知道,很多人会认为我背叛了国家的独立和尊严。”
威尔逊的眼中泛起了泪光,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
“但我想问那些指责我的人:当怪物突破防线,冲进你的家园,杀死你的家人时,独立和尊严还能保护谁?”
“当我们所有人都变成尸体,或者更糟,变成那些怪物的一部分时,国家主权的概念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我选择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我选择让我们的孩子有机会长大!我选择让袋鼠国这个名字,即使是以附属的形式,也能继续存在于人类文明的地图上!”
“也许我是懦夫。也许我是叛徒。但至少,我不是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民走向灭绝,却还在高唱爱国赞歌的傻子!”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平静下来。
“协议已经签署。第一批复兴根据地的援助部队将在两天内抵达。我呼吁所有袋鼠国公民:保持冷静,配合安排。这不是结束,这只是生存的另一种开始。”
“至于我本人”威尔逊苦笑,“我已经向总督提交辞呈。在新的临时政府组建之前,我将继续履行总理职责,确保权力平稳过渡。”
“愿上帝如果上帝还存在的话宽恕我的罪。愿历史如果还有历史的话公正地评判我的选择。”
“为了活着的人。为了还能看到明天太阳的人。”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镜头。
画面定格在他离去的背影上,孤独而沉重。
在全国各地,人们沉默地看着屏幕。
有人痛哭,有人咒骂,有人麻木,但也有人悄悄地松了口气。
至少,还能活着。
在复兴根据地总指挥中心,林禹也观看了这场演讲的直播。
当画面结束时,他对身边的陆渊说:“他很勇敢。比大多数政客都勇敢。”
“但他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陆渊说。
“也许。”
林禹转身,望向窗外。
“但一百年后,当澳洲大陆上的人们在复兴根据地的保护下重建文明,繁衍后代,他们会记住这个名字——不是作为叛徒,而是作为那个在绝境中做出了唯一可能的选择,拯救了他们种族的人。”
“前提是我们能守住澳洲。”陆渊提醒道。
“我们会守住的。”林禹的目光投向远方,“不仅是为了澳洲,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南太平洋将是我们的新防线。而澳洲将是这条防线上最坚固的堡垒。”
他按下通讯键:“命令南十字星行动计划全面启动。我们要在生态发起第二波攻击之前,在澳洲东海岸建立一道它们永远无法突破的钢铁长城。”
命令下达了。
在南海,数十艘军舰、上百艘民用船只,数十架数千辆各式装甲车辆开始集结。
一场规模空前的跨海投送即将开始。
而在深海,那些红色光点仍在汇聚,仍在进化。
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但这一次,人类不再孤独应战。
代价是自由,收获是生存。
在这个时代,这也许已经是最好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