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站在荣城高铁站站前广场时,一边向出站口走去,一边回想着刚才路上和网约车司机交流时打听的羊肉锅店,等到了出站口在大众点评网站上查了查,发现这家叫“荣城老机修厂羊肉锅”的餐厅评分在43分,而差评的主要理由基本都是店面小、没有包间、服务人员少、上菜速度慢,但是没有一个差评是来自卫生和味道的,在这一点上基本都是好评,而且通过照片来看,餐厅装修属于是那种复古的80年代大院风格,整体比较怀旧,而且通过墙面上的特色大字报和宣传标语,就能看得出来老板不但是有情怀,更是注重食材品质的人。
林宇点了点头,将这家做了一个备选,给江心怡发了条消息【心怡,我已经到出站口了,我给你共享位置,你出来就能看到我了。】发完消息,他又继续查看餐厅,又找了两家评分略高的做为备选。
高铁到站的广播声在空旷的站前广场上回响,林宇收起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几家餐厅的页面。他最终圈定了“荣城老机修厂羊肉锅”,因为那家店的评价让他感觉得真实。他给江心怡发了共享位置,目光在出站的人流中搜寻。
当那个戴着红色贝雷帽、拖着硕大行李箱的身影出现时,一周的疲惫仿佛瞬间被冲散。江心怡刷了身份证,穿过闸机,自然而然地被他拥入怀中。“累了吧?”他接过箱子,沉甸甸的手感让他有些意外。
“还好,先回去歇会儿。”江心怡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回香颂府的出租车上,两人依偎着。林宇拿出手机让她选餐厅,她一眼就相中了那家羊肉锅店。“就这个,看着就实在。”林宇立刻打电话,预订了晚上六点的位置。
回到住处,江心怡换上棉拖鞋,像女主人般环顾一周,满意地点点头:“收拾得挺利落。”洗去风尘后,她接过林宇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林宇的目光落在那个几乎能装下半个人的行李箱上,好奇道:“看这阵势,你是打算在荣城安营扎寨了?带这么多衣服。”
江心怡狡黠一笑,指了指箱子:“我自己的就一个小角落,剩下的,都是给你的。密码左边是你生日,右边是我的,自己打开看看。”
林宇有些疑惑,依言输入密码。箱盖弹开的瞬间,他怔住了。行李箱内,江心怡的几件衣物被妥帖地收在一角,其余空间,被一套完整得惊人的男士行头占据——西服、大衣、衬衫、皮鞋、领带,甚至还有一枚手表,各自装在防尘袋或盒中,排列得一丝不苟,像一支静默而精锐的部队。
他首先拿起那块手表。铂金表壳在客厅灯光下流淌着温润而内敛的银灰色光泽,表盘纤薄,简洁的黑色罗马数字与蓝钢指针显得异常沉静。翻转表背,透过蓝宝石玻璃,精密的机芯构件如同微缩的宫殿,齿轮啮合,擒纵律动,有一种沉默的力量感。表盘上“jaeger-leultre”的标识,让他瞬间明白了这份礼物的分量。他曾在一本财经杂志上见过这个品牌的介绍,知道它被称为“制表大师”,手中这一枚,价值恐怕堪比一辆不错的轿车。
他放下手表,手指划过那件深海军蓝色的羊毛大衣(dunhill),触感顺滑挺括;翻开一旁paul sith的灰色格纹西装,内衬是品牌标志性的彩色条纹,稳重中透着一丝不羁的趣味;真丝领带(gui)上,一只精致的金色蜜蜂刺绣栩栩如生;而那双gdv gsell的牛津鞋,皮革光泽柔和,线条优雅得近乎雕塑。
林宇沉默地站起身,看向江心怡,喉头有些发紧:“心怡,这……这太贵重了。我现在穿的这些就很好,干净整洁。这些牌子我认得一些,这一整套下来,几十万都不止吧?我平时根本用不上,太奢侈了,我觉得……我不能收,得退掉。”
他的反应在江心怡预料之中。她走到他面前,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眼神清澈而认真,直直望进他眼底:“林宇,你现在是鲲鹏文旅的总经理。你面对的不是学校里的论文答辩,而是动辄关乎数亿投资、决定一个区域发展方向的正式谈判与合作。你需要这些,不是你需要奢侈品,而是你需要符合这个身份的‘装备’和‘语言’。”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你知道我们国家的公务和商务接待,规矩有多严吗?《党政机关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条例》写得明明白白,连‘招商引资等工作需要接待的’,都必须‘参照国内公务接待标准’,严禁超规格、超标准接待。像沪城、平江这些地方的具体管理办法更是细致到骨子里:接待10人以内,陪餐不能超过3人;工作餐只能上家常菜,严禁烟酒和高档菜肴;连住宿、用车都有严格限额。在这种环境下,一身得体、质优但不张扬的行头,是你对合作伙伴、对政府官员最基本的尊重,也是一种无声的声明——你代表的企业专业、可靠、懂得分寸。你总不能让李市长他们觉得,鲲鹏的掌门人是个连正式场合衣着都不讲究的毛头小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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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时语塞。江心怡说的,恰恰是他潜意识里正在学习却尚未精通的“规则”。
“而且,”江心怡的声音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心疼与骄傲,“给你花这些钱,我一点不觉得浪费。你忘了?是你临危不乱的分析,让江氏的股价在崩盘的悬崖边及时勒马,保住的何止是几十个亿?跟那个相比,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一份……投资。投资在我最看好的‘潜力股’身上。要不是知道鲲鹏这边舞台更大,霍总和红鱼的王子都盯着你,我真想把你‘挖’回江氏去。”
她的话语像温润的水流,一层层化开林宇心中基于过往朴素生活形成的坚硬外壳。他伸手搂住她的腰,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他从她眼中看到的,不是炫耀,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认可与深深的爱意。这份礼物,是她用她的方式,为他即将踏上的更广阔、也更凶险的征途,披上的一件无形铠甲。
“好。”良久,林宇终于轻声应道,双臂收紧,将她完全拥入怀中,“我明白了。谢谢。”
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小姨回南岛了?”
“嗯,回去陪姨父了。他身体虽然无碍,但这次打击不小,需要人陪着。”江心怡将脸贴在他胸前,“江氏那边,职业经理人团队在撑着,小姨会定期回去看看。她说,等你的青山项目一炮而红,她说不定还要来找你取经呢。”
林宇点点头,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卧室里,窗帘半掩,透进午后慵懒的光线。巨大的行李箱静静立在客厅,箱中之物已不再仅是衣物,而是一个象征,一个起点。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必须以“林总”的全新面貌,去匹配这份期待,去迎接那些已知和未知的挑战。
而此刻,他只想拥着怀中的温暖,享受这风暴眼中短暂而珍贵的宁静。他搂着江心怡,向卧室走去。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和逐渐同步的心跳声。
林宇是被手机接连的震动声从浅眠中唤醒的。
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楼下路灯的些许昏黄。他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是陈悦发来的信息,简洁明了地写着晚上团队聚餐的地点——“鲁园丰华”某包厢,后面附了定位链接。他瞥了一眼时间,心里咯噔一下:竟然已经快五点半了。
身旁的江心怡也动了动,含糊地问:“几点了?”
“不早了,”林宇坐起身,揉了揉脸,“快五点半了。”
江心怡闻言,立刻清醒了不少,也跟着坐起来:“那快起来吧。”
两人迅速但略显匆忙地收拾。林宇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便装,江心怡也利落地穿好外套。出门时,晚高峰的尾巴依旧让城市主干道一片红光,车流缓慢地蠕动。站在路边等网约车,看着眼前这片钢铁洪流,林宇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公司其实给配了辆车,手续都办好了,就停在公司地库。可惜,我还不会开。”
江心怡挽着他的胳膊,闻言认真地点点头:“你真该去学学了。在现代社会,车不只是个工具,它直接定义了你的活动半径和效率。以后项目跑起来,工地、政府部门、合作方到处跑,总不能一直依赖司机或打车,有些时候自己掌握方向盘,意味着掌握主动权和节奏。”
林宇将她的话听进去了,若有所思:“等这阵子忙完,一定去报名。”
“荣城老机修厂羊肉锅”的店堂景象,果然与点评照片如出一辙,甚至更具冲击力。粗糙的白灰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老式木桌条凳,搪瓷盆里翻滚着奶白色、香气扑鼻的羊肉汤,嘈杂的人声混着锅气,构成一种鲜活又粗犷的市井生命力。林宇和江心怡都是第一次踏足这种风格的餐馆,觉得新奇又有趣。他们预定的角落小桌恰好给了两人一点相对私密的空间。
热腾腾的羊肉锅很快端上,肉质鲜嫩,汤底醇厚,带着药材的淡淡回甘,味道确实惊艳。两人吃得额头微微冒汗,暂时抛开了所有纷扰。然而,林宇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却不时亮起,嗡嗡震动,显示出微信消息的预览。
江心怡夹起一块羊肉,看了看他的手机,好奇道:“一直有消息,你不看看吗?万一有急事。”
林宇瞄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无奈又温和的笑意:“是公司聚餐群里,他们在发现场的照片和视频。估计已经喝上了,气氛挺热闹。”
江心怡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眉头轻轻蹙起:“你怎么不早说?你是总经理,这种场合,就算晚到,也总比不到好。员工们心里会怎么想?”她的语气带着关切,更带着一种基于她自身家庭环境所培养出的、对职场规则的敏锐认知。“我们吃饭哪天都可以,你现在应该以工作为重。赶紧过去吧。”
林宇看着锅里升腾的热气,又看了看她,有些犹豫:“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我吃完自己打车回去就好,又不是小孩子。”江心怡语气坚定,眼神却柔软,“快去吧。记住,过去之后,意思到了就行,酒要少喝,你身体才刚好。”
林宇内心挣扎了一下。于公,他确实应该出席;于私,他万分不舍这难得的二人时光。最终,责任占了上风。他沉吟片刻,提议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反正陈悦也知道你来了。”
江心怡果断而理解地摇了摇头,笑容里有些促狭:“我去算怎么回事?那是你的团队建设,我出现反而让大家拘束。你去你的,我慢慢吃,吃完就回香颂府等你。”她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我会安全到家的,到了给你发消息。”
看着她清澈而坚持的眼神,林宇知道她已做了决定。他不再多说,点了点头,迅速穿好外套。“那你一定小心,到家立刻告诉我。”
“知道了,快走吧,林总。”江心怡挥挥手,低头继续吃菜,仿佛毫不在意。
林宇起身离座,穿过喧闹的店堂。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去。隔着氤氲的锅气和晃动的人影,江心怡独自坐在那张小桌旁,侧影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正安静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东西。她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快去吧。”
林宇心头一暖,转身推门,融入初冬夜晚清冷的街道。在他身后,江心怡慢慢放下筷子,望着面前还剩大半锅的羊肉汤,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关切,有理解,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知道他必须去,也支持他去,可心里那一点点属于恋人私心的失落,依旧真实存在。
“鲁园丰华”的包厢名为“青山阁”,倒是意外地契合。林宇推开厚重的包厢门时,里面正是一片喧腾的初始阶段。超大圆桌上,凉菜已经摆开,酒水饮料也已到位,主菜还未上,正是大家互相寒暄、开始活跃气氛的时候。
他的出现,让包厢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热情的招呼声。
“林总来了!”
“林总,就等您了!”
“林总好!”
主位果然空着,旁边还特意留出了一个空位。以陈悦、吴頔、龙剑洋、张强为首,众人都纷纷站了起来。
林宇脸上迅速挂起从容的笑意,双手虚按:“坐,大家都坐!别这么客气。今晚没有林总,只有一起拼过命的战友。大家吃好,喝好,玩好,这段时间辛苦了,必须好好放松!”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显然因为他的到来,多了几分克制的热闹。
陈悦倾身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周全的考量:“林总,给您女朋友留了位置,她……?”
林宇摇摇头,也低声回道:“谢谢,不用了。她自己在吃,吃完就回去,不打扰大家。”
陈悦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坐正了回去。然而,在她得体平静的面容下,内心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这位年轻的林总,在工作上展现出破局的锐气和远超年龄的沉稳,令人钦佩。可在处理这类私人关系与公众形象的平衡上,到底还是显出了些许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直来直去的“稚嫩”。在这种团队凝聚的场合,得体地携伴出席,有时非但不是打扰,反而是一种更亲和的姿态。他选择独自前来,将女友“藏”在私人行程里,固然专注工作,却也可能无意中给人一种难以完全融入的、略显孤高的距离感。当然,这些话,她只会放在心里。
酒过一巡,气氛逐渐热烈。林宇以茶代酒(借口身体初愈),敬了全场,感谢大家的付出,并再次简要鼓舞了士气。他没有长篇大论,恰到好处。随后,他示意大家自由进行,自己则更多地扮演倾听者和观察者的角色。
吴頔端着酒杯过来,脸色微红,语气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真诚:“林总,我敬您。说实在的,您来的头几天,我这心里……不服气,觉得纸上谈兵。但这一周的工作,尤其是今天汇报,我服了!不是服您的职位,是服您的眼光和魄力。跟着您干,有劲!”
龙剑洋也凑过来,眼神精明依旧,但多了几分协同的暖意:“林总,市场部那边已经动起来了,您放心。咱们这‘宗门纪’,光听着就带劲,我已经在琢磨第一波概念怎么预热了。”
张强则更务实,低声跟林宇汇报了几句资金调度和下一步预算申报的设想。
林宇一一回应,态度恳切。他听着各桌传来的笑声、讨论声,看着这些暂时抛开了压力、焕发着生动面孔的团队成员,心中那份因离开江心怡而产生的淡淡怅惘,渐渐被一种沉实的责任感取代。这就是他的团队,他即将带领他们去开拓的疆土。
聚餐在约莫两小时后,在一种微醺而尽兴的氛围中走向尾声。林宇最后做了简短的收尾,叮嘱大家注意安全,到家报备,明天下午精神饱满地再战。
散场时,夜已深。走出餐厅,冷风一吹,林宇的头脑格外清醒。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江心怡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已安全到家,暖气很足。少喝酒,早点回来。】
后面跟着一个抱着爱心睡觉的猫咪表情包。
林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迅速回复:【马上回。】
他站在路边等车,回望“鲁园丰华”依旧明亮的招牌,又想起“老机修厂”里那个独自用餐的侧影。职场与情场,公域与私域,权威与亲和……这些需要平衡的课题,似乎比他想象中更为微妙复杂。但此刻,他心中充满力量。因为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有一盏灯,会为他亮着,等他回去。而这,或许就是他敢于面对一切挑战,最坚实的底气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