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弟的哭声在戏楼包厢里撞出回声,像钝器反复砸在朽木上。他突然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混着怨毒,抓起地上的一块玉佩碎片,狠狠扎进自己的掌心,血珠滴在卷宗上,晕开七年前那页泛黄的记录。
“骗我?你们都在骗我!”他的声音劈得像被撕裂的布,“七年前那个雨夜,我明明看到刘叔把我弟弟的生辰八字交给画皮阁的人!他说只要献祭一个属龙的孩童,就能保锁龙巷平安——那个孩童,就是我弟弟!”
林野的骨笛在袖中骤然发烫。属龙的孩童?小安的布偶里藏着的生辰八字,恰好是属龙,而柳月的血书里提过,玉露当年救下的婴孩中,有一对双胞胎,一个是柳月,另一个……从未被记载。
“你弟弟叫刘念,对吗?”苏九璃突然开口,短刀的寒光映出卷宗里一张被虫蛀的字条,上面写着“念儿,藏于育婴堂地窖,勿信任何人”,字迹是刘叔的,末尾的日期正是七年前那个雨夜。
刘表弟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知道?”
“因为小安就是刘念。”林野的声音沉得像锁龙巷的地脉,“刘叔当年没把他交给画皮阁,而是用自己的孙子换了他的身份,藏在柳月那里。他怕你知道真相后,会不顾一切去找画皮阁报仇,才故意让你以为弟弟死了。”
小安抱着布偶从门外走进来,布偶的纽扣眼睛对着刘表弟,突然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一张泛黄的纸条——是刘念的生辰八字,与卷宗里的记录分毫不差。“刘叔说,等我长到十六岁,就告诉哥哥,他一直活着。”少年的声音带着稚气,却像重锤砸在刘表弟心上。
刘表弟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桌案上的铜镜。铜镜摔在地上,裂成蛛网,每一块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刘叔深夜在育婴堂地窖刻字,柳月用自己的血喂养布偶,老马抱着受伤的小安躲在乱葬岗……最后一块碎片里,映出七年前那个雨夜,刘叔跪在画皮阁门口,用自己的一根肋骨换了“不献祭孩童”的承诺,肋骨上还缠着没烧尽的符咒。
“不……不可能……”刘表弟的声音发颤,他抓起一块铜镜碎片,碎片里的刘叔正对着他的方向流泪,口型像是在说“活下去”。
就在这时,包厢的横梁突然“咔嚓”作响,一道黑影破顶而入,带着浓烈的龙涎香——是画皮阁阁主!他穿着绣满龙鳞的黑袍,面具下的眼睛泛着银灰色的光,手里举着一把龙形匕首,匕首的尖端抵着小安的咽喉。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阁主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刘叔用肋骨封印的,不仅是怨龙的戾气,还有我的半颗心——他是我当年被玉露抽走的龙筋所化,而你,刘表弟,是我用龙血和人心炼制的‘容器’。”
林野终于明白。画皮阁阁主根本不是人,是怨龙被抽走龙筋后滋生的恶念,刘叔是善念所化,刘表弟则是恶念用来复活怨龙的容器。七年前的献祭、镇怨坛的生魂、甚至锁龙巷的十个禁忌,都是恶念设下的局,目的就是让刘表弟的怨恨彻底觉醒,成为新的怨龙。
“最终的boss,是你。”林野握紧骨笛,龙鳞碎片在尘缘盒里发出嗡鸣,“你故意让刘表弟以为自己被骗,就是想激怒他,让他心甘情愿献祭生魂,帮你补全龙筋。”
阁主冷笑一声,龙形匕首往小安的咽喉又送了半寸:“刘念的心头血,是补全龙筋的最后一味药。刘表弟,杀了他,你就能成为真正的‘龙主’,让所有欺辱过你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刘表弟的目光在小安和阁主之间晃动,脸上的怨毒与挣扎交织。他看到铜镜碎片里刘叔的眼泪,看到小安布偶上的纽扣眼睛(那是用刘叔的铜铃融成的),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抓起地上的一根断矛,朝着阁主的后心刺去。
“我不是你的容器!”
阁主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龙形匕首反手划向刘表弟的脖颈。林野的骨笛骤然吹响,清越的笛声穿透龙涎香,震得阁主的面具寸寸碎裂——面具下没有脸,只有一团蠕动的黑气,黑气里嵌着无数只孩童的眼睛,正是六年前被献祭的婴孩残魂。
“用镇魂琴!”苏九璃喊道。沈婉立刻拨动琴弦,清心咒的旋律如流水般漫过整个包厢,黑气中的孩童眼睛纷纷闭上,阁主的动作瞬间迟滞。
陈默的铜签带着龙鳞粉刺向阁主的黑气,王虎用工兵铲护住小安,林野则趁机扑向刘表弟,将他按在地上。缠斗在包厢的废墟中展开,阁主的黑气不断吞噬着铜镜碎片,每吞噬一块,就有一个枉死魂的惨叫声响起。
“它怕玉露的血!”苏九璃突然想起龙鳞碎片上的血迹,抓起一块碎片掷向黑气。碎片没入的瞬间,黑气发出刺耳的嘶鸣,像被泼了滚烫的油,竟开始一点点消散。
刘表弟突然挣脱林野的束缚,抓起地上的半块铜镜碎片,狠狠刺向自己的掌心。他的血混着龙鳞粉,顺着地脉的缝隙渗下去,与育婴堂地窖的龙筋产生共鸣。包厢外传来一声震耳的龙吟,却不再是暴戾,而是带着解脱——刘叔的善念,终于与龙筋合二为一。
阁主的黑气在龙吟中彻底溃散,只留下一面残破的铜镜,镜面上映出玉露的身影,她对着小安和刘表弟的方向微微一笑,渐渐淡去。
林野用绳索将脱力的刘表弟绑在柱子上。少年瘫坐在地,看着铜镜里渐渐清晰的自己,突然捂住脸,哭声里再没有怨毒,只有无尽的悔恨。
包厢外的晨光穿透浓雾,照在戏楼的匾额上,“锁龙戏楼”四个字的血痕开始褪去,露出下面被掩盖的“归魂”二字。
林野知道,这还不是结束。镇怨坛的生魂需要安息,龙穴的婴孩需要超度,而画皮阁阁主虽散,怨龙的戾气却未完全消散,锁龙巷的地脉深处,一定还藏着最后的秘密。
他看向小安怀里的布偶,布偶的纽扣眼睛突然转向望龙桥的方向,像是在指引他们去往最终的生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