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楼匾额上的“杀”字被血浸透,笔画间渗出的雾气裹着细碎的骨渣,落在林野肩头时带着刺骨的寒意。五个黑袍人呈扇形散开,噬魂刃在火光里泛着妖异的红,刀刃映出他们斗笠下的脸——皮肤紧绷得像蒙在木头上,嘴角咧到耳根,竟是画皮阁用活人皮缝制的“影卫”,没有自主意识,只听令于持咒人。
“别硬碰。”林野的骨笛在袖中震颤,这是厉鬼靠近的征兆,“他们的关节能三百六十度转动,破绽在后颈的画皮印。”他话音刚落,最左侧的影卫突然折腰,噬魂刃贴着地面扫来,刀刃带起的血雾在地上汇成一个“锁”字,正是画皮阁的缚魂咒。
苏九璃的短刀与噬魂刃相撞,火星溅在影卫的画皮上,烧出一个黑洞,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肉。“是用尸油泡过的画皮!”她借力后翻,避开另一个影卫的劈砍,“普通刀剑伤不了他们!”
王虎举着工兵铲砸向中间影卫的后颈,“哐当”一声,画皮印突然亮起红光,震得他虎口发麻。“这印是符咒核心!”他吼道,“得用龙鳞碎片!”
沈婉突然将半块白玉簪掷向右侧影卫,簪头的龙鳞粉在接触到画皮的瞬间爆成金粉,影卫的动作顿时迟滞,关节处冒出白烟。“我来牵制!”她从锦囊里掏出一把银针,针尾缠着龙鳞丝,“林野,找机会破印!”
林野瞅准空档,身形如鬼魅般滑到最左侧影卫身后,左手按住对方后颈,右手抽出尘缘盒里的一块龙鳞碎片,猛地刺向画皮印。碎片没入的刹那,影卫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画皮像被水泡过的纸般层层剥落,露出里面一具孩童的骸骨——是六年前被炼制成影卫的婴孩,骨头上还缠着没烧尽的符咒。
“还有四个!”陈默的铜签刺穿一个影卫的手腕,却被对方反手抓住,噬魂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他的纹身突然亮起,龙形图案顺着血液爬上影卫的手臂,影卫的动作瞬间僵硬,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
缠斗在戏楼的回廊间展开,影卫不知疼痛,倒下一个又扑上来一个,骨节摩擦的“咔哒”声与刀刃碰撞的脆响交织,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混着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小安抱着布偶躲在柱后,布偶的纽扣眼睛突然转向二楼的包厢,那里的窗纸上映出一个晃动的人影,正用一支小铜镜照着楼下的战局——是刘表弟在操控影卫。
“他在二楼!”小安的喊声刚落,一个影卫突然调转方向,噬魂刃朝着他的面门刺来。王虎猛地扑过去将他推开,自己的胳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滴在地上,瞬间被从石缝里伸出的手抓进黑暗。
“用古琴!”苏九璃突然喊道,她瞥见角落里放着那把镇魂琴,琴身刻着的符咒正被影卫的血雾侵蚀,“弹‘清心咒’,能破画皮术!”
沈婉立刻冲向古琴,指尖刚碰到琴弦,最剩下的两个影卫突然同时扑来,噬魂刃交叉成一个“死”字,封死了她所有退路。林野瞳孔骤缩,抓起地上的一根断矛掷过去,矛尖带着龙鳞碎片的寒光,精准地刺穿一个影卫的画皮印。另一个影卫的噬魂刃已经到了沈婉眼前,却被突然从梁上跳下的老马死死抱住——老马用仅剩的力气咬住影卫的脖颈,任凭噬魂刃刺进自己的后背,鲜血染红了琴身。
“弹!”老马的嘶吼声里,沈婉的指尖在琴弦上拨动,清心咒的旋律如流水般淌出,琴身上的符咒瞬间亮起,金光穿透影卫的画皮,将最后一个影卫的骸骨震得粉碎。
半小时的缠斗终于结束,戏楼里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混合气味,四个影卫的骸骨散落在地,骨头上的符咒还在滋滋燃烧。陈默扶着受伤的王虎,沈婉抱着老马逐渐冰冷的身体,眼泪滴在琴上,与血迹融在一起。
“上楼。”林野的声音沙哑,龙鳞碎片在他掌心发烫,“刘表弟在等我们。”
二楼的包厢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扑面而来,与怨龙棺的气息一模一样。刘表弟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支龙形玉佩,玉佩的裂痕里嵌着干涸的血迹。
“比我预想的快。”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老马倒是条汉子,可惜……站错了队。”
“被你抓的老百姓在哪?”林野的骨笛抵在他的咽喉,“别逼我动手。”
刘表弟突然笑了,笑声在包厢里回荡,像碎玻璃在摩擦:“抓?我没抓他们,是他们自己要跟着我。你以为七年前的事,真像刘叔说的那样?”他猛地将龙形玉佩摔在地上,玉佩碎裂的瞬间,墙壁上的暗格打开,露出里面一卷泛黄的卷宗。
“七年前,画皮阁来抓婴孩,刘叔的儿子是第一个被带走的。”刘表弟的声音突然低沉,“我跪在画皮阁门口,不是求他们放人,是求他们收我当弟子——我要学炼镜术,要让那些见死不救的村民,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卷宗里掉出一张照片,是七年前的锁龙巷,一群村民举着火把围在画皮阁门口,却没人敢上前,而巷口的阴影里,一个少年正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是年少的刘表弟,眼里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冰。
“刘叔知道真相,却一直骗你。”林野的骨笛往前送了半寸,“他怕你知道村民的冷漠,怕你彻底堕入魔道。”
“冷漠?”刘表弟突然嘶吼起来,指着卷宗里的记录,“他们不仅冷漠,还把我卖给画皮阁,换了三个月的安宁!要不是我命大,早就成了镜中影的养料!”他的手突然指向窗外,“你要找的老百姓,都在龙穴的入口,他们自愿当祭品,只求我放过他们的孩子——和当年一样,自私又懦弱!”
窗外的雾气中,果然能看到一群人影跪在望龙桥的方向,每个人的头顶都插着一支香,香灰落在地上,汇成一个巨大的“祭”字。而龙穴的入口处,隐约能看到镇怨坛的轮廓,坛口的符咒正在发光,显然刘表弟已经开始最后的献祭。
“你错了。”苏九璃的短刀抵住刘表弟的后腰,“他们不是自愿,是被你下了‘血咒’,不献祭就会全身溃烂而死。”她指着卷宗里的一页,上面记载着一种用怨龙血炼制的毒咒,症状与老马临死前的样子完全吻合。
刘表弟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看向卷宗,像是第一次看到那页记录。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镜中影的身影立在门口,粉色戏袍上沾着龙穴的泥土,它手里拿着半块龙鳞碎片,碎片上的血迹与卷宗里的血咒痕迹一模一样。
“是你……”刘表弟的声音发颤,他终于明白,七年前把他卖给画皮阁的,根本不是村民,而是画皮阁阁主为了逼他入魔设的局,而刘叔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甚至不惜牺牲性命。
镜中影突然举起碎片,朝着镇怨坛的方向掷去,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落在坛口的符咒上,激起一圈圈涟漪。龙穴的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村民们头顶的香突然同时熄灭,显然血咒被破了。
“该结束了。”林野的骨笛离开了刘表弟的咽喉,“镇怨坛的生魂不能散,龙穴的婴孩需要安息。”
刘表弟瘫坐在地上,看着窗外逐渐清醒的村民,又看了看镜中影那道逐渐透明的身影,突然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哭声,像个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孩子。
戏楼外的雾气开始散去,望龙桥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龙吟,却不再是暴戾的嘶吼,反而带着一丝释然,仿佛困在锁龙巷百年的怨龙,终于等到了赎罪的契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