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缓缓向后退,后脚跟踩在一截断裂的巨骨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具嵌着半截碑的巨人尸体,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自己在军队中上司说过的话——当年讨论[镜渊计划]时,老将军曾意味深长地提过一句:“计划能否成功,要看‘变数’是否会出现。”那时他不懂“变数”指什么,此刻看着林野沉稳的侧脸,一个念头疯狂滋生:难道说林野就是这个计划的参与者?甚至……就是那个所谓的“变数”?
赵坤在心中不断地思考着,将林野从进入戏院后的种种表现串联起来——能看懂血色文字、被“另一个自己”纠缠却未被同化、镇灵佩能克制诡物丝线、甚至连画师都视他为“画错的一笔”……这一切都太过反常,若说他与“镜渊计划”无关,绝不可能。
林野正用手电筒仔细扫过周围的巨人尸体,那些腐烂的躯体在光束下呈现出诡异的肌理,黑色丝线在尸骸间穿梭,像无数条贪婪的蛇。他一边观察一边说,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些尸体不是随机出现的,你看它们的排列,隐隐构成了一个阵法,和《夜半唱本》最后一页画的阵图一模一样。”他指向不远处一具倒伏的巨人尸体,“那里应该是阵眼,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阵眼中心的‘画芯’,只有毁掉它,才能阻止画师打开通道,才有可能出去。”
二人在层层叠叠的尸骸中艰难穿行,脚下的腐肉早已被踩成糊状,深褐色的汁液顺着脚踝往下淌,浸透了裤腿,黏腻得像是裹了一层胶水。虽然赵坤在军队里见惯了血腥场面,嗅觉早已对尸臭有些麻木,闻不到那股子足以让人当场呕吐的恐怖酸腐味,但腐烂血肉的滑腻触感、脚下时不时传来的骨骼碎裂声,以及丝线缠上脚踝时的冰凉蠕动,还是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理底线,让他胃里阵阵翻涌。
就在这时,林野的手电筒光束停在了一具相对“新鲜”的巨人尸体上。这具尸体的皮肤尚未完全腐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与其他黑绿色的尸骸截然不同。林野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仔细观察着——它的胸腔没有被丝线填满,而是裸露着森白的肋骨,肋骨之间缠绕着无数根暗红色的血管,这些血管交织成一张致密的网,将一颗巨大的、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包裹在中央,像是一件被精心陈列的祭品。没有皮肤的头颅歪向一侧,露出下面泛着油光的颅骨,牙齿边缘锋利如刀,犬齿格外突出,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头颅下方没有完整的躯干,只有一根粗壮的、布满青筋的脊髓,像一条活蛇般连接着胸腔,每一次心脏跳动,脊髓都会随之抽搐,带动整个尸身微微晃动。
“这是……”赵坤凑近了些,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它的心脏还在跳!”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颗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与半截碑上的文字相似,显然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激活”的。他伸手摸了摸肋骨上的血管网,触感温热,不像是死物的体温。
就在这个时候,赵坤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过特殊的药剂。他没有将匕首对准林野,而是抵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林野,我必须告诉你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我根本不是军方的人,而是画皮阁的卧底。所谓的‘镜渊计划’‘镜面计划’,都是为了引诱你找到‘画芯’的幌子。老将军早就被我们控制了,赵小乐也是……三个月前阿九姐的任务,其实是我们设的局,就是为了在她身上留下‘标记’,引你来到这里。”
赵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画皮阁需要你的血,你的血能激活‘画芯’,打开血门世界的通道。你之前遇到的‘另一个自己’,其实是用你的血‘画’出来的试制品……”
林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
赵坤见状,愣住了:“你……你早就知道了?”
“从你说赵柄乐是你侄女的时候。”林野的声音平静无波,“赵柄乐的档案里,父母双亡,根本没有叔叔。而且,你脖颈上的勒痕,不是诡物留下的,是画皮阁用来控制卧底的‘锁魂链’造成的吧?”
他早就知道真相了。从进入戏院开始,赵坤的言行就充满了破绽——时而疯癫,时而清醒,对关键线索的掌握精准得过分,更像是在刻意引导。真正让他确认的,是赵坤提到赵柄乐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陌生,那不是亲人该有的眼神。
林野也告诉了对方自己的打算:“你们以为我是‘变数’,其实我是‘饵’。军方和诡舍早就知道画皮阁的计划,故意让我‘上钩’,就是为了找到你们的老巢,毁掉‘画芯’。”
话音未落,林野突然抬手,将怀里的镇灵佩狠狠砸向那颗跳动的心脏。玉佩撞上心脏的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黑气,那些黑色纹路瞬间燃烧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赵坤脸色剧变,挥着匕首就想阻止,却被林野一脚踹中手腕,匕首脱手飞出。林野顺势夺过匕首,反手刺入赵坤的心脏——那里同样有一颗被丝线缠绕的“假心”,是画皮阁控制卧底的关键。
赵坤的身体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被反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液,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化作一堆缠绕着丝线的枯骨。
林野巧妙地运用镇灵佩的力量引动“画芯”的反噬,再用匕首摧毁赵坤的“假心”,直接杀死了这个隐藏极深的卧底。
就在这个时候,林野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巨人尸体、半截石碑、跳动的心脏……全都化作模糊的光影,耳边传来无数混乱的声音——有画师的狂笑,有阿九的呼喊,有赵坤临死前的呜咽,还有无数陌生人的尖叫。
一片燃烧的戏台上,梅娘穿着凤凰戏服,正用一把剑刺穿武生的心脏,武生的血溅在戏服上,化作一朵朵妖艳的玉梅;
画皮阁的阁主戴着惨白的面具,用白骨画笔蘸着婴儿的血,在一张巨大的人皮上绘制着什么;
血门世界的裂缝中,无数只长满倒刺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阿九姐,她正朝着自己绝望地伸出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