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散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林野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手电筒的光束向前扫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出现在面前的，竟是成千上万具巨人的尸体。
这些尸体早已高度腐烂，皮肤呈现出黑绿色，像浸透了墨汁的破布，紧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每具尸体都有十余米高，四肢粗壮如古树，肋骨撑开的胸腔像一个个巨大的窑洞，横七竖八地堆叠在山谷中，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它们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尸体，宛如连绵的黑色山峦横贯在面前，而最让二人觉得头皮发麻的，还是这些尸体的胸腔内部——那里没有脏器，只有一团团蠕动的黑色丝线，像是无数条毒蛇在巢穴里翻滚，丝线的末端深深扎进尸体的骨髓里，随着尸体的轻微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人耳膜发颤。
赵坤也是被吓了一大跳，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才稳住身形，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诡物不计其数，却从未想过会有如此庞大的尸群，这已经超出了“诡异”的范畴，更像是某种亵渎神明的造物。
赵坤心中不断做着思想工作，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太多的可能涌现在他的内心里面——这些巨人是被谁杀死的？它们与望乡山旧戏院有什么关系？那些黑色丝线，是不是和戏院里的诡物同源？无数疑问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盯着最近的一具巨人尸体，看着那些丝线从眼眶里钻出，又顺着下颌骨缠绕，突然想起了林野之前说的“另一个自己”和《夜半唱本》里的记载。赵坤仔细想着，这个世界的残酷远超想象，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生机，若林野不是被某种力量选中的人，在经历了“另一个自己”、戏服缠魂、画师追杀之后，绝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这些……是什么东西？”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巨人尸体的手指上——那根手指比他整个人还粗，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泥土，上面还挂着几缕破烂的布条，像是某种古老的服饰。
“我不知道。”赵坤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发紧，“但我敢肯定，它们和画皮阁脱不了干系。你看那些丝线，和模仿阿九的诡物身上的一模一样。”
两人开始聊天，林野说起刚才被画师用黑雾吞噬的经历，说那黑雾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还有人在耳边低语，说他是“画错的一笔”，必须被“擦掉”。赵坤则补充说，他刚才一直躲在黑色气柱的边缘，亲眼看到画师用白骨画笔在空气中勾勒，那些巨人尸体就是在画笔落下的瞬间，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的，像是被硬生生“画”在了这里。
林野往前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巨人尸体腐烂的表皮上，脚下传来“咯吱”的脆响，像是踩碎了无数干枯的树枝。他注意到，这些尸体的脖颈处都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利器一刀斩断，而切口处同样缠绕着黑色的丝线，正在缓慢地蠕动，似乎在修复这致命的伤口。
身后，只剩下层层叠叠的腐尸残骸和一片粘稠的黑泥，黑泥里混杂着碎裂的骨片和脱落的指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往后方延伸约莫数十米，地面突然塌陷，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里翻滚着浓稠的黑雾，隐约能看到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在雾中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谷底往上爬。
“不能再往前走了。”赵坤拉住林野，指着前方一具相对完整的巨人尸体，“你看它的胸口。”
林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具尸体的胸腔里，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的一半已经没入尸体的骨骼中，另一半裸露在外，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夜半唱本》里的笔迹相似，只是更加古老、更加潦草。
“半截碑……”林野喃喃道，突然明白了这一章标题的含义——所谓的“真相”，就像这半截石碑一样，被掩埋在尸骸之下，残缺不全，却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两人根据目前的情况开始推断——这些巨人很可能是画皮阁的“画布”，画师用白骨画笔和怨气丝线，将它们的尸体改造成了承载“活画”的容器；而那半截石碑上的文字，或许就是画皮阁的起源，或是控制这些尸体的咒语。
“你还记得现实世界的‘镜渊’计划吗？”赵坤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其实，军方还有一个更隐秘的项目，叫‘镜面计划’。”
林野心中一动，他之前听阿九提过“镜面计划”，却不知道具体内容。
赵坤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镜面计划’和‘镜渊’不同，它不是为了困住诡物，而是为了打通现实世界与血门世界的‘通道’。血门世界你知道吧？那是一个比迷雾世界更古老、更邪恶的异空间，里面的诡物以‘规则’为食，一旦让它们进入现实，后果不堪设想。”
他继续说道，画皮阁一直在寻找打通血门世界的方法，而这些巨人尸体，很可能就是他们找到的“钥匙”——巨人的血液里蕴含着某种能稳定空间裂缝的能量，黑色丝线则能引导血门诡物的气息，两者结合，就能在特定的地点撕开通道。
“‘镜面计划’的真正目的，就是阻止画皮阁。”赵坤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军方早就发现画皮阁与血门世界有联系，这次望乡山旧戏院的任务，表面上是找武生佩剑，实际上是为了拿到能破坏‘钥匙’的东西——那把剑，能斩断巨人尸体里的丝线，让画皮阁的计划彻底破产。”
就在这时，那具嵌着半截碑的巨人尸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胸腔里的石碑开始发光，上面的文字像是活了过来，一个个从石碑上凸起，化作黑色的流光，朝着画师所在的悬崖方向飞去。
画师的笑声从前方传来，尖锐而疯狂：“晚了……通道马上就要打开了……你们都会成为‘新的画布’……”
林野握紧了手里的短刀，看向赵坤，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无论这半截碑下藏着怎样的真相，他们都必须拿到武生佩剑，阻止这一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