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空白的瞬间,林野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旋转,最终定格在阿九被血门裂缝吞噬的那一幕。他猛地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幻觉,却发现周围的景象已经变了——巨人尸体消失了,半截石碑不见了,连脚下的腐肉和黑泥都化作了细腻的白沙,踩上去发出“簌簌”的轻响。
手电筒的光束穿透黑暗,照亮了一片陌生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洞顶悬挂着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的水珠砸在地面的水洼里,发出“叮咚”的声响,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形成一种诡异的韵律。更奇怪的是,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嵌着一只眼睛,有大有小,有圆有扁,此刻都睁得溜圆,无声地注视着他,瞳孔里映出他惊慌的脸。
“阿九姐!”林野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撞在洞壁上,反弹回来,变成无数个重叠的回音,像是有无数人在模仿他的声音。他握紧手里的匕首,镇灵佩还在发烫,显然刚才的“画芯”反噬还未完全消退。那些眼睛让他浑身发毛,他能感觉到,每只眼睛后面都藏着一个意识,它们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着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现状:赵坤是画皮阁卧底,已被解决;“画芯”被镇灵佩重创,但并未完全销毁;画师和血门裂缝是当前最大的威胁;阿九的幻觉绝非偶然,很可能是某种警告,或者……是真实发生的事。
溶洞深处传来一阵“滴答”声,比水滴声更密集,更有规律。林野顺着声音走去,发现前方的石壁上有一道暗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他伸手推了推,暗门纹丝不动,门把手上缠着一圈黑色的丝线,与戏服上的丝线一模一样,只是更粗,更有韧性,上面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鳞片,像是某种生物的蜕皮。
林野用匕首挑开丝线,丝线断裂的瞬间,发出“嘶”的一声,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断口处冒出一缕黑烟。暗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混合着硫磺和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的石壁上画着壁画。林野举着手电筒凑近看,壁画的内容让他心跳骤停——第一幅画的是一群穿着古装的人,正将巨人的尸体推入深坑,坑里插着无数尖木桩;第二幅画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用白骨画笔在巨人尸体上涂抹,黑色的丝线从画笔末端涌出,钻进尸体的七窍;第三幅画最诡异,画中是一座戏台,台上的武生和旦角正在对唱,台下的观众却都是没有脸的黑影,每个黑影的胸口都插着一根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握在戏台顶棚的面具人手里。
“望乡台,望乡台,望得见故乡,回不了故乡……”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通道尽头响起,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林野握紧匕首,一步步靠近,发现声音来自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老者。老者穿着破烂的戏服,看样式是丑角的打扮,脸上画着模糊的脸谱,一半哭一半笑,手里还抱着一个破旧的锣鼓,鼓面上布满了裂痕。
“你是谁?”林野警惕地问。
老者缓缓抬起头,脸谱下的眼睛浑浊不堪,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我是守台人,守了这座望乡台三百年了。”他指了指壁画,“这些都是真的,巨人是‘地基’,尸体是‘砖瓦’,你们这些进来的人,是‘祭品’。”
林野心中一动:“望乡台不是在悬崖边吗?这里是哪里?”
“哪里都是望乡台,哪里也都不是。”老者笑了起来,笑声像破风箱,“心有所念,即是望乡;念而不得,便成囚笼。你以为你在找出口,其实你只是在给自己画更大的笼子。”
这番话让林野想起“另一个自己”说过的“你以为的‘自己’或许只是别人画里的影子”,两者竟有异曲同工之妙。他蹲下身,看着老者怀里的锣鼓:“你刚才敲鼓了?”
老者点点头,用枯瘦的手指敲了敲鼓面:“这是‘催魂鼓’,每敲一下,就有一个魂魄被拉进画里。你听,外面又有人来了。”
林野侧耳倾听,果然听到通道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还有丝线摩擦的“沙沙”声。是模仿阿九的诡物?还是画师?
“它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我的。”老者突然站起身,将锣鼓塞到林野手里,“拿着它,到戏台最深处,敲三下,能让‘画’褪色。记住,望乡不还乡,还乡不是乡。”
话音刚落,通道外的脚步声突然加快,一道黑影撞破暗门,扑了进来——正是那只穿着武生靠旗的诡物,铁链拖拽的“哐当”声震得石壁掉灰。老者却不躲不闪,张开双臂迎了上去,嘴里还唱着:“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
诡物的铁链缠住老者的瞬间,老者的身体突然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武生诡物的体内。诡物的动作顿了顿,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被凶戾取代,转头看向林野,铁链“呼”地一声甩了过来。
林野抱着锣鼓,转身就跑。他不知道老者为什么要帮自己,但“戏台最深处”和“敲三下”的信息显然至关重要。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门上刻着“后台”两个字,与旧戏院的后台门一模一样。
推开门,果然回到了熟悉的后台。化妆台上的铜镜还在,只是镜子里的人影不再是他,而是无数张重叠的脸,有梅娘,有武生,有赵坤,还有阿九。戏台中央的黑色气柱依旧旋转,画师的身影在气柱中若隐若现,手里的白骨画笔正往空中涂抹,血门裂缝在他身后缓缓扩大,裂缝里伸出的手越来越多,隐约能看到阿九的衣袖在裂缝边缘一闪而过。
“找到你了。”画师的声音穿透气柱,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你的血,能让这幅画更完美。”
林野没有理会,他想起老者的话,抱着锣鼓冲向戏台最深处——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妆匣,正是之前看到的那只,匣盖敞开着,里面没有戏服,只有一把通体漆黑的剑,正是武生佩剑。
他拿起佩剑,剑柄传来一阵灼热的触感,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同时,他将锣鼓放在地上,举起佩剑,对着鼓面重重敲了下去。
“咚——”
第一声鼓响,整个戏台剧烈震动,黑色气柱里的人影开始扭曲,洞壁上的眼睛纷纷闭上,发出痛苦的呜咽。
“咚——”
第二声鼓响,画师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一张没有皮肤的脸,白骨画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血门裂缝开始收缩,那些伸出的手纷纷被拉了回去。
“不!”画师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化作无数黑色丝线,朝着林野扑来。
林野没有躲闪,举起佩剑,对着锣鼓敲下第三下。
“咚——”
第三声鼓响,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所有的丝线瞬间凝固,然后寸寸断裂,化作黑色的粉末。画师的身影彻底消失,黑色气柱溃散,露出后面的戏台背景——那不是布幔,而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现实世界的军方基地,赵小乐正站在“镜渊”装置前,对着通讯器喊着什么,而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本该被血门吞噬的阿九,只是她的脖颈上,没有那道黑线。
镜子里的阿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镜子外看来,与林野的目光对上。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林野听不清。
就在这时,镜子突然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涌出浓郁的黑雾,将林野包裹。他感觉自己在急速下坠,耳边传来老者最后的声音:“望乡不还乡,回去的,未必是原来的世界……”
黑雾散去时,林野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周围是熟悉的树林,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他回来了?他低头看向手里,佩剑和锣鼓都不见了,只有镇灵佩还在发烫。
他站起身,朝着有声音的方向走去,心里却始终萦绕着老者的话。望乡不还乡……他真的回来了吗?还是走进了另一座囚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