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阿九姐说出那道黑线的由来与三个月前的遭遇,林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让他指尖都泛起了凉意。他靠在矮棚的土墙边,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阿九的实力已达半步君王境,却仍被枯井邪祟轻易留下“印记”,这意味着那东西的力量远超想象;而自己能看懂血色文字、被“另一个自己”纠缠,甚至镇灵佩都能与“活画”产生反应,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必然藏着一条隐秘的线,串联起他与这座戏院的渊源。
自己觉得,应该是之前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一些被遗忘的、与迷雾世界或烛阴传说相关的事情,才让他成为了“活画”无法完全同化的“变数”。否则,以他目前的实力,恐怕早已和那些死于非命的诡客一样,化作望乡台上的一缕残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男主内心就闪出了好多冷汗。他不敢深想,怕触碰到某个足以颠覆认知的真相——如果连自己的存在都与这百年前的惨剧有关,那他所经历的一切挣扎与抗争,岂不成了一场早已写好的戏码?
“这戏院里的枯骨,不止后院那些。”阿九姐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说着这座戏院里面的事情,她的目光扫过棚外散落的骸骨,声音压得极低,“后台的化妆室、戏台的地底下、甚至那口枯井里,都堆满了骨头。有的是当年被烧死的戏班伶人,有的是后来试图闯关的诡客,还有的……是像赵坤那样,被硬生生扯走魂魄后留下的躯壳。”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的黑线,像是在感受那丝若有若无的刺痛:“我上次来的时候,在后台的衣柜里看到过一具完整的骨架,还穿着武生的靠旗,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玉佩,看样式,和你怀里的镇灵佩有几分相似。”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武生骨架?半块玉佩?这难道与赵坤要找的那把佩剑有关?他思考了许久,将阿九的话与《夜半唱本》里的记载反复对照,终于再次问了对方一个问题:“那具骨架……是不是少了一根手指?”
唱本最后几页的角落,有一行被墨水晕染的小字:“断指为誓,剑在魂在”,当时他没在意,此刻想来,或许正是武生的特征。
阿九姐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片刻后点了点头:“好像是……左手的无名指,确实短了一截。你怎么知道?”
林野没有解释,只是握紧了怀里的唱本。看来武生的残魂与佩剑并未分离,那具骨架很可能就是武生躯体的最后残留,而那半块玉佩,或许就是找到佩剑的关键线索。
阿九姐也没追问,只是继续回答着他没说出口的疑虑:“这些年来,军方、诡舍、甚至一些散修诡客,都来过这里执行任务,目标大多与‘深渊计划’或武生佩剑有关。但你知道吗?这些人里,能活着走出戏院的,十个里未必有一个,剩下的,都死于非命。”
她说出了一个更令人心惊的数字:“光是近五年的记录,就有七十三人在这次的任务里面殒命,死状和后院那具‘你’的尸体差不多,都是被丝线缠绕、魂魄被抽离,最后化作‘活画’的一部分。”
七十三这个数字,让林野想起了百年前那场大火烧死的人数,两者惊人地重合。他不禁怀疑,这是否是某种诅咒,或是“活画”刻意维持的平衡?
思考了一会,林野的目光落在矮棚外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上——铁链拖拽的声音已经到了拱门处,显然那只武生诡物并未放弃。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便抬头看向阿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次任务的生路到底是什么?总不能真的困死在这里。”
他心里其实已有猜测,毕竟赵坤的执念、唱本的提示、阿九的遭遇,都隐隐指向同一个目标,但他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而对方确实也回答了,阿九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语气却带着一丝疲惫:“生路很简单,也很难。”她看着林野,一字一句地说,“和你猜的基本一样,就是帮助赵坤找到他要的东西——那把武生佩剑。”
“只有找到佩剑,才能彻底斩断‘活画’的源头,镇压枯井里的邪祟,让被同化的残魂得以安息。到那时,循环会破解,黑线会消失,我们才能真正离开这里。”
林野沉默着点头。这个答案与他的猜测完全吻合,却让他更加不安——赵坤的本体仍不知藏在何处,被掉包的“赵坤”还在外面游荡,武生诡物步步紧逼,更别提那始终未曾露面的梅娘真魂与枯井邪祟。找到佩剑的过程,必然是一条铺满枯骨的血路。
“走吧。”阿九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的黑色运动服上沾了不少泥污,却丝毫不影响那份清冷的气场,“去后台看看,那具武生骨架或许还在,能给我们一些线索。”
林野应了一声,将凤凰戏服和唱本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检查了一遍手电筒的电量。棚外的铁链声似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唱戏声,咿咿呀呀的,像是从后台的方向传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矮棚,尽量避开地上的骸骨,朝着化妆室与后台的通道潜行。空气中的尸臭味淡了些,却多了一股浓郁的脂粉气,甜腻得发腻,像是无数死去的旦角在暗中窥伺。
刚走到通道入口,林野的手电筒光束就照到了一串新鲜的脚印,那脚印深陷在泥地里,带着湿漉漉的水汽,一直延伸向后台深处。更诡异的是,脚印的尽头,散落着几根惨白的指骨,像是有人在这里被硬生生扯断了手指。
林野的目光猛地一缩——断指?这与唱本里的“断指为誓”不谋而合。
他和阿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看来,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而后台深处等待他们的,恐怕不只是一具枯骨那么简单。
唱戏声还在继续,调子缠绵悱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仿佛在诉说着百年前那场未完成的告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