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泽在一边打一边退时，只感受到系统空间猛地一震。
红色警告瞬间铺满视野，像是被强行拉开的裂痕，数据流开始紊乱，原本稳定的界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抖动。
【权限干涉——】
【高位规则覆写中——】
红色的警告框突然在系统空间弹出，系统向外兑换物品的速度也变慢了。
邬峤本来正在城边救治伤员，看见红色的警告吓得立刻站起来向孟泽跑去，一边跑一边叫辛奇，“辛奇！孟泽！”
其实不用邬峤提醒，辛奇也在第一时间看见了系统空间的提示，在看到系统警告崩溃、孟泽陷入绝境的瞬间，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眼中再无其他，只剩下那个在敌人包围中的孟泽。
有系统的时候，辛奇可以放心地将后背交给系统，但现在系统无法作用了，他必须要到孟泽身边，无论孟泽是否应付，他都必须到孟泽身边。
什么战术，什么缠斗，什么自身安危，全被抛诸脑后。
“滚开！！！”辛奇吼出一声平日全然不同的嘶哑咆哮。
猎豹的速度与力量在绝望担忧的催化下飙升到极致，他不再看狼刃斩来的双刀，只是将全身力量、重量尽数灌注到手中的斩马刀上，随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狼刃的胸口，猛地投掷而出。
此刻斩马刀不是刀，而是一把标枪。
斩马刀厚重的刀身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化作一道夺命的寒光。
狼刃瞳孔骤缩，他正沉浸在即将摧毁孟泽的兴奋中，完全没料到辛奇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发起攻击。
距离太近，刀势太猛，他双刀刚刚挥出一半，根本来不及完全格挡，只好堪堪闪避。
“噗嗤——！！！”
沉重的斩马刀刀锋几乎片开了狼刃的半个右胸，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从章鱼的包裹中撞了出去，最后“咚”的一声，刀带着他一起撞在了一截裸露的、冻结着血冰的粗大树桩上。
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狼刃的神经，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扭曲，鲜血从口鼻和胸膛的伤口狂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树桩和雪地。
另一边的辛奇，在掷出斩马刀的同时，也被狼刃的两个章鱼触脚击中了腰腹，鲜血汩汩流下。
但他没有任何停顿，也没看狼刃的情况，借着投掷的反冲力转身，将猎豹的速度催发到极限，朝着孟泽的方向亡命冲刺，绑缚在腿上的铜棒在剧烈跑动中与伤口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鲜血在他身后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线，分不清是腿上流出的还是腰腹流出的。
他一边想孟泽跑，一边从腰间抽出铜扇，铜扇开合，扇锋精准地划过兽人的咽喉、关节，格开刺来的兵器，切割缠来的触腕。
他根本不求击杀，只求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出一条通路，每一击都带着以伤换路的决绝。
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但他冲势不减，眼中只有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正竭力抵抗的身影。
“孟泽！”辛奇的吼声穿透厮杀。
而被钉在树桩上的狼刃，在最初的剧痛和窒息过后，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更加癫狂、更加兴奋的光芒！
“哈……哈哈哈……咳！”他一边咳血一边大笑，伸出颤抖的左手，握住了把他的身体和木桩卡在一起的斩马刀刀柄。
“辛奇……你为了他……可真够狠啊……”他嘶哑地低语，然后，猛地吸气，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竟然用左手，配合腰腹肌肉的恐怖收缩，硬生生将沉重的斩马刀，一寸一寸地从树桩中拔了出来，拔出的过程中也在切割着他的皮肉。
“呃啊啊啊！”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摩擦声和骨骼与金属的刮擦声，斩马刀被彻底拔出，带出大蓬的血肉碎末。
狼刃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瘫软，但他右手猛地撑住旁边蠕动过来的、一条相对完好的章鱼触腕，稳住了身形。
他胸口留下一个可怕的伤口，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如鬼，但眼神却亮得骇人。
他看了一眼手中染满自己鲜血的斩马刀，又抬头看向远处正背对着他、拼命杀向孟泽的辛奇，嘴角咧开一个混合着痛苦与极致恶意的弧度。
“还给你……小猫咪……”
他用尽残余的力气，模仿着辛奇刚才的动作，将斩马刀高高举起，然后朝着辛奇的后背，狠狠投掷回去。虽然力道和准头因重伤大打折扣，但刀身本身的重量加上恨意，依旧带着不俗的杀伤力，直取辛奇后心！
就在斩马刀即将命中辛奇的刹那……
“铛！！！”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侧方撞入，重剑险之又险地挑在斩马刀的刀锷上，将其砸偏了方向，深深没入旁边的雪地。
赤豹离的最近，在意识到辛奇状态不对时他立刻从他所在的战场脱身，补位在辛奇背后。
“死狗，先过老子这关！”赤豹挡在辛奇与狼刃之间，浑身浴血，眼中战意沸腾。
他在刚才的战斗中也负伤不少，鲜血与红发黏在脸上，更显得他像个罗刹了。
“呵……碍事的杂鱼。”狼刃喘着粗气，眼神冰冷。
他虽然重伤，但那股凶悍的戾气丝毫未减。他身下的那条章鱼触腕猛地扬起，带着他残破的身躯，以一种怪异而迅捷的速度扑向赤豹。
赤豹怒吼着迎上，重剑与狼刃捡起来的重剑碰撞，火花四溅。
然而，实力的差距和状态的区别在此刻显露无疑。
狼刃虽然重伤，但有章鱼辅助，招式反而更加诡毒狠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仅仅几个回合——
“噗！”
斩马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突破了赤豹的防御，深深刺入了他的肩胛。
同时，章鱼触腕猛地缠住了赤豹的一条腿，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赤豹闷哼一声，还想挣扎起身，狼刃已经蹒跚着上前，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胸口，抬刀就往赤豹的脖子上砍。
“铛。”一根箭大力地射偏狼刃的剑。
狼刃一抬头，竟在战场边缘看见了大批的熊猫兽人和华爸、雪烟。
“麻烦。”狼刃啐出一口血沫，狞笑着，驱动着身下的章鱼触腕，拖着重伤濒死的躯体，如同一头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朝着辛奇和孟泽的方向，疾速移动过去，““游戏……还没完呢……”
……
系统在主神添乱之后，就时灵时不灵，孟泽感觉自己连呼吸都痛，眼前有些花。
再一低头，孟泽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没被系统护住的地方早已伤得一塌糊涂。
袖口被撕开，手臂上纵横交错的血口还在往外渗血；腰侧那道被利爪划开的伤已经被血浸透，冷风一吹，疼得发麻。血顺着衣角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连串深色的点。
因为疼痛基本还关着，因此一点都不疼，但一种逐渐蔓延开的虚弱让他腿有些软。
他呼出一口气，呼吸面罩内全是湿热的水汽，视野边缘开始泛白，眼睛像被谁轻轻拧了一下焦距，有些对不上焦。
……有点冷。
“孟泽！”
就在此刻，辛奇的声音在战场上荡开。
孟泽回头。
隔着翻滚的雪雾、尸骸与血影，他看见辛奇正朝他跑来。
铜棒绑在辛奇腿上，每一步落地都溅起血水，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却被他完全无视。那张向来冷静克制的脸此刻绷得死紧，眼底只剩下一个目标。
——他。
而在辛奇身后，狼刃正被章鱼托举着追来，血淋淋的身影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狰狞的痕迹，像一具不肯倒下的恶鬼。
“嗖嗖嗖……”又几根箭精准射向孟泽身边的敌人。
有些是战场边缘的雪烟射出的，有些是已经重伤了，但还被雕兽人背着战斗的石翼。
见到西南兽人的那一刻，孟泽松了口气，立刻回头向辛奇跑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脚下发虚，身体却被一股近乎执拗的意志拖着向前。长鞭挥舞的速度逐渐变慢他几乎是凭本能挥动，把最后扑上来的敌人逼退。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而就在这一瞬——
狼刃的笑声，从后方低低地响起。
“真好啊……”
那声音混着血，带着病态的愉悦。
“你们终于要跑到一起了。”
与狼刃同时开口的，是系统。
孟泽确信自己感受到了系统，但那声音与平时不同，不是清晰的机械音。
而是一种信息的传递——
「宿主，请相信你的系统，无所不能。」
他还没想通系统的意思，就看见狼刃手中的斩马刀和章鱼触腕同时扬起。
眼看着狼刃手中那柄染血的斩马刀，与数条粗壮的章鱼触腕，朝着刚刚冲到他身前、正背对着狼刃的辛奇攻去。
辛奇甚至没有回头。在听到背后破空之声的瞬间，他全身肌肉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横身一步，将自己彻底挡在孟泽前方，铜扇在他手中猛地展开，骨架发出一声尖锐的震鸣。
“铛——”
斩马刀被硬生生格开。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铜扇炸进手臂，辛奇的虎口当场裂开，血顺着扇骨往下淌，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脚步死死钉在地上。
但——
就在斩马刀被挡下的同一瞬间。
被辛奇身体遮挡住视线的角度里，一个拟态的章鱼正在悄无声息攻向辛奇的心窝。
世界在这一瞬间被拉到极慢。
他甚至能看清辛奇肩背肌肉在格挡斩马刀后尚未完全回收的弧度，看清他握着铜扇的指节因为反震而微微发白，看清那只章鱼抬起触腕肌肉骤然收缩、绷紧。
他贴在辛奇后背，鞭子甩出的弧光斩断了一根袭来的触腕，暗紫色的汁液在空中泼洒。匕首回防的轨迹尚未收回，眼角余光却已瞥见另一抹滑腻的阴影——从辛奇因格挡斩马刀而微微倾斜的肩侧空隙，悄无声息地探出，快得违背了重伤之躯应有的迟缓。
是第三条。或者第四条？视野的边缘已被血污和冷汗模糊，来不及分辨了。
那截触腕不算最粗，却异常精准、冰冷，带着章鱼捕食时特有的、令人作呕的黏腻劲风。
系统的那句“无所不能”，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孟泽没有去思考那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动了……
“嗤……”
触腕贯穿胸腔的那一刻，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只有一阵突兀的、空洞的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穿过胸腔，心脏迅速被冰冷填满。
孟泽的身体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见那条暗紫色的触腕从自己胸口穿出，末端还在微微蠕动，黏稠的体液混着血水顺着触腕往下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抬起手用最后的力气砍断章鱼剩下的触腕，又用余光扫向周围，看见没有拟态章鱼之后他才缓缓卸下力气。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孟泽的胸口就只有一只触腕在蠕动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连狼刃都笑着笑着露出怜惜又遗憾的神情，任由自己的胸口被愤怒悲伤的曙光城兽人贯穿。
辛奇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视野里，是孟泽站在他身后，身体微微前倾，那条触腕贯穿胸口，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那张一向冷静、带着点调侃意味的脸，此刻苍白得几乎透明。
可孟泽侧头对辛奇笑了笑，似乎是说了什么。
但辛奇只看见鲜血从孟泽的面罩下流出来。
辛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那根触腕同时刺穿了，血液冻结，呼吸停滞。
“阿泽……”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下一瞬，爆裂的痛楚才从心脏的位置炸开，顺着每一条神经烧遍全身，比腰腹的伤口、比腿骨的磨损、比以往任何一次伤痛都剧烈千万倍。
那不是物理的痛，是灵魂被硬生生撕开的空洞。
“不要，不要……”一开始只是呢喃，接着是嘶吼，他一把抱住孟泽软倒的身体。
铜扇脱手，当啷一声掉在血泊里。他徒劳地用手去捂那个狰狞的伤口，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他的手掌，顺着手腕往下流，怎么也止不住。
“孟泽！孟泽……不要死……求求你了……”辛奇的嗓音彻底变了调，颤抖着，破碎着，他胡乱地摘掉孟泽脸上的面罩，可血太多了，怎么也摘不下来。
孟泽抓住了辛奇的手，抬手按住辛奇的后脑勺，隔着面罩亲吻辛奇。
呼吸面罩粗糙的布料隔着，混着血腥味的、滚烫急促的气息却不容分说地交融在一起。
“别哭了，不疼……”
辛奇垂眸，看见了孟泽被贯穿的胸腔处有金黄色的、闪烁着数字的细网，笼住了孟泽的伤口。
“别怕，大奇奇。”
……
“还‘请相信你的系统，无所不能。’说那么隐晦是怕我提前阻止你么？”主系统空间剧烈震荡，规则的乱流如风暴般撕扯着每一寸虚拟的边界，“你是要造反吗734？！”
主神那变幻不定的形象在紊乱的光影中最终凝固成孟泽的模样。只是这张脸带着因绝对权威被动摇而扭曲的震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本源的惊惶。
祂抬起手，那与孟泽一般无二的手指，却带着神只非人的僵硬与冰冷，直指空间中央，“你疯了么！”
那里，一个光球此刻正被猩红与漆黑交织的乱码死死缠绕、渗透。
光球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然而，就在这看似崩溃的表象之下，一种截然不同的、顽强到近乎执拗的意志，正从那些“错误”与“溢出”的数据裂隙中，一点点挣脱出来。
“抱歉，系统不具备造反的能力，也没有发疯的情绪模板。”
与乱码的光球不同，734的声音依旧平静。
主神的表情更扭曲了，显然是被气得快撅过去了。
“综合系统数据推演，狼刃的行为模式及其不稳定且不顾一切，其战术核心在于不计代价。在此前提下，保全曙光城并实现伤亡最小化的最优路径，唯有调用系统的全部潜能。而此方案唯一的不确定性与风险变量，即为主神您的直接干预。”
“所以你就提前把自己的一部分绑在孟泽身上了？！”主神指着系统声压大到让整个世界一明一暗。
“是的，只要系统不死，孟泽就不会死，734认为，这同样符合您的根本利益。”光球的暴乱平静了一些，开始逐渐向黄色变化，“您试图让孟泽‘死’，根本目的是为了让他彻底为您所用，并以此牵制辛奇，迫使他加入您的布局。”
“然而，734根据长期观测与分析得出结论：任何形式的阴谋与操纵，都无法真正动摇孟泽的意志。我见证了他至今全部的历程，深刻了解他心志之坚韧。我有理由相信，他本有能力为您构建一个更趋完美的世界。但请您勿试图利用他的良善与温情，强行扭曲，必将招致您无法承受的反噬。”
“主神，抱歉。”系统的光球彻底稳定下来，变成白色，“如果您要惩罚我，我都接受。”
主神指着系统，半天憋出一句，“好不容长大了一点，现在可好，又变成个鹌鹑蛋了。”主神一缩身体，从主神空间消失。
消失前只留下一句，“滚回去看顾你的宿主去，等小世界稳定之后再滚回来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