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刃似乎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战局还能再次出现变化。
当他眯起眼,看清那群本应被关起来的雌性兽人是青芽带来的人时,呼吸明显顿了一瞬。
下一刻,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被骤然拉紧的弓弦,直扑向辛奇。
双刀起落更快、更狠,角度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掠来,逼迫辛奇不得不连续后撤。雪泥被踩得飞溅,刀锋擦着斩马刀边缘滑过,火星在两人之间接连炸开。
狼刃的眼神里,第一次显出近乎实质的怒意。
“你们倒是有能耐,连小芽都能说得动!”
狼刃虽说已经做好了会被背叛的准备,但是在亲眼看见青芽的背叛时,整个人的情绪都有些失控。
辛奇被迫接下这一轮强攻。
斩马刀震得他手臂发麻,脚下连退数步,后背险些撞上尚未清空的战场残骸。一道刀锋趁着他调整重心的瞬间切入,擦着肩甲斜斩而下,甲片应声裂开,鲜血顺着缝隙渗出。
紧接着第二刀落在他肋侧。
不是致命位置,却足够刁钻,辛奇硬生生稳住身形,反手一刀逼退狼刃。
他的状态不对劲。
身体不听使唤。
借着击飞狼刃这一瞬间的空隙,辛奇意识飞快扫过系统空间。
视野里,积分栏的积分下滑的速度几乎用肉眼看不清楚。
“系统。”辛奇在意识中冷声开口。
系统几乎是立刻回应,“当前区域信息素浓度持续上升,系统正在消耗积分,对大部分被影响的我方兽人进行被动抵消与神经稳定处理。但当前抵消速度低于影响速度。”
辛奇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难怪他刚才那一瞬间,呼吸会莫名发紧,视野边缘会出现细微的晃动——不是受伤带来的,而是信息素已经开始越过系统的缓冲阈值。
辛奇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斩马刀猛地抡起,刀势比之前更重、更狠,完全放弃了精细的拆解与节奏控制。
粗犷地攻击弱点暴露得更多,辛奇身上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很多伤口。
但这就是他要的。
肩侧的伤口在大幅度挥刀时被强行撕扯,肋下的刀伤随着呼吸一阵阵抽紧,刺痛顺着神经炸开。那种近乎粗暴的痛感,却反而让他的意识短暂地清明了一瞬。
这样的清明已经够了。
狼刃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攻逼得后撤半步,只愣了一瞬就发现了端倪——
辛奇的动作快,但不够稳。
每一次发力之间,都存在着极细微的滞涩,像是被动延迟了一拍。
在这种高手级别的对决里,这点迟滞,足够致命。
狼刃立刻顺势反压,双刀一前一后封住辛奇的中线,刀锋贴着斩马刀滑行,试图借势卸力、反切。
就在这一瞬。
辛奇强行改变了出刀轨迹,他不躲不避,将斩马刀硬生生往下一沉,任由狼刃的刀看向自己的胸腹,但斩马刀也贴近了狼刃。
“嗤——”
“铛!”
沉闷的切割声和金属碰撞声在近距离炸开。
狼刃的右臂被斩马刀狠狠砍中,护甲连同半个手臂被狠狠砍下,鲜血几乎是瞬间喷了出来,狼刃右手的刀掉落,痛得闷哼一声。
而狼刃击中辛奇的位置衣服破了,衣服下面露出了一把铜制的扇子。
狼刃这才恍然想起,当时辛奇的第一个武器不是这把又长又重的刀,而是一把精巧的扇子。
就在狼刃出神的时刻,辛奇借着刚才攻击时即将要失控的前冲惯性,硬生生压低重心,将斩马刀顺势横扫,刀锋贴着雪地掠过,直接切进狼刃尚未来得及完全后撤的腿部。
鲜血再次喷出,狼刃被迫跪了下去,膝侧溅起一片混着雪泥的血花。
辛奇皱起眉,轻叹了一声。
因为信息素的影响,没能砍到大动脉,不然狼刃现在就可以死了。
趁着狼刃疼痛的时候,辛奇提刀再次攻向狼刃。
狼刃呕出一口血,却突然对辛奇笑了。
危险。
这个念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在辛奇脑中炸开。
他甚至来不及去看狼刃的表情,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就地一滚。
下一瞬,巨大的阴影从侧后方轰然砸落。
“轰——!”
章鱼的触脚重重砸进他原本站立的位置,雪地被直接贯穿,泥雪与碎石四散飞溅。若是再慢半拍,那一击足以将他的上半身彻底压碎。
辛奇翻滚着避开了致命一击,但章鱼的第二条、第三条触脚几乎同时落下。
太快了。
“警告!警告!当前系统积分不足兑换多次护盾!”系统疾速地在辛奇脑中响着,“转动腿部45度!”
辛奇依言转动身体,紧接着,“噗嗤!”
沉闷的贯穿声几乎同时响起。
四条触脚如同生长着倒刺的长矛,从不同方向狠狠刺向辛奇的身体,胸口和颈部的被系统的护盾护住了,但另外两条,一条穿透大腿外侧,另一条直接钉进小腿。
“唔……”辛奇咽下痛呼。
触脚贯穿腿部的同时,拉扯力骤然传来,像是要把他的下半身直接撕裂。雪地被拖出两道凌乱的血痕,剧痛顺着神经一路炸进大脑,视野边缘瞬间泛白。
但也正因为如此,那几条触脚,被迫停在了他的攻击范围内。
“好。”辛奇抿唇低低吐出一个音节。
斩马刀在他手中猛然翻转,刀柄压进掌心,几乎是贴着触脚根部的方向横向抡起。
第一刀落下,斩马刀硬生生切进触脚外侧的肉膜,刀锋被黏液和韧性极强的组织阻了一瞬,辛奇咬紧牙关,手臂肌肉暴起,借着下盘被钉死反而更加稳定的姿态,猛地向外一拧。
“咔!”
像是粗大的湿革被强行撕裂,暗紫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那条触脚应声断裂。
章鱼发出一声低沉而混乱的神经嘶鸣,剩余的触脚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贯穿辛奇腿部的力量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就是现在。
辛奇没有试图抽身。
他反而顺势向前压低身体,几乎是半跪在雪地里,斩马刀再次抬起,刀锋沿着另一条贯穿腿部的触脚向上斜切——
第二刀,直接贴着触脚根部落下。
“嗤——!”
这一次,刀锋切得更深。
触脚内部的神经束被彻底斩断,剧烈的痉挛让章鱼的触腕瞬间失去协调,整条触脚猛地松脱,从辛奇的小腿中滑落,带出一蓬血雾。
辛奇被反作用力带得向前一扑,膝盖重重磕在雪地上,却在落地前强行稳住,斩马刀顺势回拉,第三刀毫不留情地落下。
但这一次章鱼远远躲开了。
可惜了。
辛奇喘着粗气,刀尖垂地,血顺着刀锋一滴一滴落下。
他的腿几乎已经失去知觉,只剩下持续不断的、迟钝的疼。
“是否使用积分兑换无痛?”系统在辛奇的脑中问着。
辛奇一边喘息一边看了一眼系统,积分只剩下几万了,“不使用,系统,你现在的积分是否不够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的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没有正面回答,“系统会尽全力保护好所有人。”
退至一边的章鱼抽抽着缩到狼刃身边,几个剩下的触脚在雪地上缓慢而沉重地蠕动着,将狼刃整个人托举起来。
受重伤的右臂的血还在往下流血,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被触脚缠住腰腹与大腿,半悬在空中。
那条巨大的触脚收紧、下压,最终稳稳落在地面,替代了他已经无法承重的腿。
狼刃重新是被“立”了起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两根沉甸甸的铜棒在光影中成形,落入辛奇手中。
长度及膝,粗细恰好能承重,表面刻着用于稳定冲击的凹纹。
辛奇毫不犹豫地将铜棒横在腿侧,用力绑紧。
绷带勒进伤口,血瞬间浸透,沿着铜棒往下滴落,在雪地上砸出暗红色的小坑。
他站起身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却还是稳稳撑住了身体。
两根铜棒,代替了他已经无法正常发力的双腿。
狼刃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混着血气,沙哑而兴奋。
“有意思。”他说。
他抬了抬被章鱼触脚托起的身体,触脚随之微微抬高,又重重落下,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凹痕。
“我用章鱼当脚,”狼刃歪了歪头,目光灼热,“你用棍子当脚。”
他的视线在辛奇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武器。
“这样看来,”狼刃舔了舔唇角的血迹,笑意终于彻底张扬开来,“这场仗,还不算那么没意思。”
而整个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出现了向曙光城倾斜的趋势。
青芽带着那些雌性兽人,三言两语说清楚了雌性兽人在狼刃部落的地位和情况,彻底颠覆了许多兽人的认知。
犀牛部族也好,天上的雕部族也好,他们只有最高层的几个知道雌性兽人的真相,其他人都不知道狼刃部落所谓的赐予生育权力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犀牛兽人最先失了节奏。
他们厚重的身躯本该是最稳定的战阵支柱,可此刻,原本势不可挡的冲撞出现了犹豫。沉重的脚步慢了半拍,盾牌举起又放下,像是忽然不知道该朝哪里用力。
天上一直与石翼缠斗的雕兽人战士,在一次盘旋中下意识地偏了视线。
“妹妹?!”
越来越多的狼刃部落的普通兽人看见了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姐姐,甚至是自己的母亲。
这一刻,很多兽人终于意识到,狼刃所谓的“统治”,并不是靠信仰,也不是靠力量,而是靠对雌性的彻底控制。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怒火与崩塌几乎同时发生。
普通兽人纷纷倒戈,或冲向自己曾经的队友,或冲向自己失而复得的家人。
而曙光城的兽人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的时间。
这是战场。
迟疑,就意味着死亡。
鬣狗和狼兽人的哀嚎一时间充斥着整个战场。
与此同时,雌性兽人也拎着刀,不需要任何指令。凭借着对章鱼的气味、移动方式、拟态前后的细微差异,冲向章鱼。
她们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但久违的重见天日让她们找到了自我,杀不死章鱼就砍断一条触腕,一个人杀不死就两个人杀。
她们从来都不止是生育机器,而是勇猛的、无畏的兽人,一点都不比任何雄性兽人差的兽人。
“大人!我们走吧!”老灰对着狼刃嘶吼了一句。
现在逃还能逃得掉。
狼刃则是看着战场上的颓势轻轻叹了口气,回眸看向剩下的兽人,“现在逃了以后就能活吗?无非是现在轰轰烈烈死还是以后窝窝囊囊死的区别。”
他笑起来,“今天这场仗,本来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仗。”
说着他一扒拉章鱼,躲开辛奇,冲向孟泽。
意识到狼刃想做什么时,辛奇立刻抬刀阻止,可是阻止了狼刃一个人根本不够,还有其他的兽人和章鱼。
辛奇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看人的模样都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这群人面对孟泽时的兴奋。
狼刃嘟囔着,“我们死了没关系,如果孟泽死了的话,会让你们比死更痛苦吧。”他叹息一声,“可惜了,还想看孟泽见到你死时的表情呢。”
战场上,曙光城的兽人们与狼刃的兽人刀锋交错、身体相撞、怒吼与咒骂混杂在一起,他们拼命压缩防线,试图把所有冲向孟泽的路线堵死。
可对方的人数太多了,章鱼、残余的狼刃部族兽人、被煽动到彻底失控的狂徒——像一股浑浊而暴烈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算是被砍,也要往孟泽的方向冲。
孟泽立刻向后撤退,原本是想向辛奇靠近的,但是看到变态得有些狂热的狼刃,他果断地换了个方向。
脚下的雪已经被踩成了暗红色,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即使系统已经将疼痛感压到最低,那种来自身体深处的疲惫与撕裂感仍旧无法完全抹去。
太多了。
他来不及应付所有方向。
一柄短斧擦着他的肩掠过,另一侧的利爪在他腰腹留下血痕,孟泽踉跄了一下,硬是没让自己倒下。
一枚箭矢飞来,一枚细小的铜片已经在光影中成形,悬浮、偏转。
“铛!”
铜片被击飞,碎裂在空中,却替他挡下了原本会贯穿要害的一击。
下一秒,第二枚、第三枚。
小巧、单薄的铜片突然出现在孟泽顾不到的位置,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拼命把致命的攻击往外推开。
是734。
就算没有抵挡致命一击的积分,他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兑换防护工具。
但孟泽的动作还是越来越慢,身体机能开始跟不上了。
他挥刀的手臂在颤,呼吸面罩内一片湿热,视野边缘不断泛白。哪怕系统不断修正他的动作、削弱痛觉,现实仍旧在一点一点压上来。
“系统。”他在喘息中低声道,“还能撑多久?”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下一瞬,系统空间的警告闪红更鲜亮了。
主神撑着头看着战场,露出一个无聊的表情。
“734,你参与得太多了,好没意思。”
“主神!不可以!”一向平稳的系统音出现了一丝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