鄯善城的中心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吞噬财富的巨大漩涡。
“天朝商品博览会”持续到了第三日。
原本预想中的热度减退并没有出现,相反,随着周边更远部落的牧民闻讯赶来,这场疯狂的抢购浪潮达到了顶峰。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香料、马粪以及贪婪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部落首领,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群。他身后,十几个强壮的奴隶正抬着沉重的箱子,箱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首领一脚踹开箱盖,金灿灿的光芒瞬间刺痛了周围人的眼睛。
那是整整一箱马蹄金,还有数百块上好的和田羊脂玉。
“班大人!”那首领红着眼睛,冲着高台嘶吼,“这是我们‘黑鹰部’攒了三代人的家底!所有的黄金,所有的玉石,都在这儿了!我只要那一千匹‘皇家紫’!现在就要!”
负责登记的鸿胪寺书吏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高台之上的那道白色身影。
班定远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碧螺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收。”
简单的两个字,就像是打开了闸门。
那一箱箱代表着西域硬通货的黄金、白银,被像砖头一样搬进了大明的库房;而作为交换,一匹匹色彩艳丽、成本低廉到令人发指的工业印染布匹,被交到了那个首领手中。
首领抱着那堆紫色的绸缎,脸上露出了痴迷而狂热的笑容,仿佛他抱着的不是布,而是部落未来的希望,是他在西域诸王面前挺直腰杆的权杖。
这样的场景,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大明的商品,不仅仅是布匹。
十文钱一个的景德镇精瓷碗,让用惯了粗陶和木碗的牧民们爱不释手;三十文一把的苏钢菜刀,锋利得能一刀斩断牛骨,让部落里的铁匠羞愧得想砸了自己的炉子;还有那五十文一块的湖南黑砖茶,煮出来的奶茶香气能飘出三里地,那是草原上救命的药,是比黄金还珍贵的必需品。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在西山工业基地那恐怖的产能面前,西域脆弱的手工业体系,就像是挡在洪水面前的纸糊堤坝,瞬间崩塌。
而在广场的另一角,却是另一番凄惨景象。
曾经不可一世的奥斯曼大商人哈桑,此刻正瘫坐在自家商铺的门口,双眼无神地看着对面大明商铺前排起的长龙。
他的仓库里,堆满了精美的波斯地毯、大马士革弯刀,还有从西方运来的香料。
这些东西,在三天前还是人人争抢的紧俏货。
可现在,无人问津。
“老板……”一名伙计带着哭腔跑过来,“刚才有个买主,说愿意出十个铜板买咱们的地毯,拿回去……拿回去当擦脚布。”
“十个铜板?”哈桑惨笑一声,那地毯的进价可是五两银子啊!
“滚!都滚!”
哈桑突然发了疯似的把手里的账本撕得粉碎,“大明人……他们是魔鬼!他们这是在吸干我们的血!”
他没说错。
这确实是吸血,而且是连皮带骨的吞噬。
短短三天,鄯善城乃至周边几个邦国积攒了数百年的贵金属储备,几乎被班定远一扫而空。
大明的商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入了黄金,吐出了廉价的工业品。
而更致命的一击,在黄昏时分降临。
班定远再次走上高台,看着台下那些还未抢到货物、焦急万分的各国权贵,清了清嗓子。
扩音铁皮筒将他冰冷的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第一批‘皇家特供’商品,已全部售罄。”
广场上瞬间一片哀嚎。
“不过——”班定远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大明皇帝陛下仁慈,第二批货已经在路上了。但这批货,数量有限。”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特别是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墙头草。
“为了保证公平,后续的所有商品,将只对‘大明的朋友’开放购买权。”
“什么是朋友?”
“凡是与金帐联盟划清界限,驱逐奥斯曼顾问,并向大明递交国书的部落,便是朋友。朋友,不仅能买货,还能享受‘八折’优惠。”
“至于其他人……”班定远冷笑一声,“抱歉,大明的货物,不卖给资助敌人的帮凶。”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彻底炸碎了西域原本就不牢固的政治格局。
所有人都听懂了。
想要继续享受这种物美价廉的生活,想要穿上彩缎,喝上好茶,用上钢刀,唯一的选择,就是彻底倒向大明,与巴图尔汗为敌!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逼着所有人纳“投名状”!
……
金帐联盟的经济封锁,不仅没能困死大明,反而成了勒在巴图尔汗脖子上的一根绞索。
随着大量硬通货外流,以及部落首领为了买货而疯狂抛售战马和武器,巴图尔汗治下的物价体系彻底崩溃了。
以前一匹战马能换十匹布,现在只能换一匹!
货币贬值,物资匮乏,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更可怕的是,巴图尔汗发现,他没钱了。
原本依靠过路费和税收充盈的国库,因为商路的断绝和部落的抗税,已经见底。
那些原本嗷嗷叫着要杀进嘉峪关的骑兵,现在因为领不到军饷,已经开始在营地里磨洋工,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哗变。
消息传回撒马尔罕,这座曾经辉煌的汗王之城,此刻笼罩在一片末日的阴影中。
……
大明京师,乾清宫,天下舆图司。
朱祁钰手里拿着一只红蓝铅笔,在账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心情极好,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于爱卿,来看看这笔账。”
朱祁钰将账本递给身旁目瞪口呆的于谦,“此次倾销,国库虽然补贴了五十万两白银的‘出口退税’,看起来是亏了。”
“但是!”
朱祁钰指着账本上那一串惊人的数字,“班定远送回来的第一批物资清单里,光是黄金就有三万两,白银八十万两,还有价值超过四百万两的和田玉、皮毛、药材以及战略矿石!”
“这还只是第一批。”
朱祁钰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更重要的是,我们拿到了西域的‘定价权’。从此以后,他们的一针一线,都要看大明的脸色。这种长久的利益,岂是区区五十万两能比的?”
于谦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十倍利润”,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打了一辈子仗,习惯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习惯了打仗就是烧钱。
可这位陛下,却把打仗变成了赚钱。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比刀剑更狠毒、更暴利的战争。
“陛下圣明……”于谦深吸一口气,由衷地感叹,“此等手段,真乃……鬼神莫测。巴图尔汗遇上陛下,实乃三生不幸。”
“不幸?”
朱祁钰冷笑一声,目光投向沙盘上那个代表金帐王庭的黑色棋子。
“他的不幸才刚刚开始。”
“人被逼到了绝境,就会变成野兽。朕断了他的财路,毁了他的根基,那头草原狼,估计要狗急跳墙了。”
朱祁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洞悉人性的冰冷。
“传令班定远,加强戒备。穷途末路的赌徒,往往会押上最肮脏的筹码。”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发动“降维打击式经济战”,重创敌对势力经济基础。】
【获得奖励:【科技图纸:铁路延伸技术(耐寒抗沙型)】x1!【政策纲领:西域资源国有化与股份制改造方案】x1!】
朱祁钰听着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眼神微微一凝。
铁路技术?
他猛地看向沙盘,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系统在这个时候给出这项奖励,显然是在暗示他,经济的征服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统治,需要钢铁的脊梁去支撑。
“看来,朕和系统,想到一块儿去了。”
朱祁钰低声自语,手指紧紧捏住那枚红蓝铅笔,“巴图尔汗,你若是真敢迈出那一步,朕就让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