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定远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既然陛下送来了足以颠覆乾坤的“弹药”,那他就必须搭建一个最宏大的舞台,让这场戏唱得响彻整个西域。
当日下午,数十匹快马从鄯善驿馆飞驰而出。
它们带着班定远亲笔书写的烫金请柬,奔向西域三十六国的王宫,奔向各大部落首领的金帐,甚至奔向了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
请柬上的内容狂妄至极:
“大明钦差,诚邀诸王共赏天朝神品。凡到场者,皆赠厚礼;凡采购者,皆享半价。过时不候,后悔自负。”
消息一出,整个西域瞬间炸了锅。
“大明人是不是疯了?”
龟兹国的王宫里,一名满脸横肉的将军把请柬拍在桌上,嗤之以鼻,“巴图尔汗的封锁令还在,他们的商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来的货?还神品?怕不是把压箱底的烂布头拿出来骗人吧?”
“我看未必。”
一名年老的智者抚摸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个班定远,可是敢在王宫里杀人的狠角色。他既然敢发帖,手里肯定有东西。去看看也无妨,反正有礼拿,不拿白不拿。”
抱着这种看热闹、贪小便宜,甚至是幸灾乐祸心态的人,不在少数。
就连一直躲在幕后操纵局势的奥斯曼商队首领,也收到了一份请柬。
“有意思。”
奥斯曼首领哈桑是一个精明的犹太商人,他把玩着请柬,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被我们封锁了半个月,物价飞涨,人心惶惶。这时候开博览会?他是想公开求饶,还是想变卖资产跑路?”
“走,去看看。我要亲眼看着这个傲慢的大明使臣,是如何在绝望中挣扎的。”
……
三日后,鄯善城中心广场。
这里原本是用来处决犯人的刑场,如今却被班定远命人连夜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高台。
高台周围,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数千名来自各国的贵族、商人、牧民,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了怀疑和戏谑。
在广场的最外围,还有几队神色阴冷的金帐骑兵在游弋,他们显然不怀好意,随时准备在“博览会”失败后,冲上来制造混乱。
午时三刻。
“咚——!咚——!咚——!”
三声震耳欲聋的鼓声响起,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班定远身穿一袭胜雪的白衣,在三十六名手按刀柄、杀气腾腾的龙雀密使护卫下,缓步走上高台。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发表长篇大论,也没有理会台下那些质疑的目光。
他只是站在高台中央,环视四周,然后微笑着,轻轻挥了挥手。
“开箱。”
这一声令下,仿佛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身后的龙雀密使们,整齐划一地拔出腰间匕首,割断绳索,同时掀开了那数十个巨大樟木箱的盖子。
紧接着,他们抓起箱中的布匹一角,用力向天空抛去!
“哗啦——”
数十匹色彩斑斓的绸缎,如同数十条彩色的瀑布,从高台上倾泻而下,在正午的烈日下,瞬间绽放出令人窒息的光芒。
“天哪……”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整齐的抽气声。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瞬间收缩,然后放大。
那是什么样的颜色啊!
那紫色,妖艳得如同魔鬼的眼睛,深邃得让人想跪下膜拜;
那红色,鲜艳得如同刚刚流出的鲜血,热烈得仿佛能灼伤视网膜;
那蓝色,纯净得如同高原上最透彻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
这种纯度极高、饱和度极高的工业色彩,对于还停留在植物染色时代的西域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视觉上的核爆炸!
“这……这是天上的彩虹掉下来了吗?”
一名龟兹国的王妃,死死地盯着那匹紫色的绸缎,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抓着胸口,仿佛如果不抓住,心脏就会跳出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奥斯曼首领哈桑猛地站起身,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见鬼般的惊恐,“这种颜色……哪怕是泰尔城的紫色染料也做不到!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是巫术!一定是巫术!”
台下的女人们彻底疯了。
对于女人来说,这种极致的美丽就是最致命的毒药。她们眼中的贪婪和渴望,简直能把高台点燃。
班定远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走上前,随手抓起一匹宝蓝色的绸缎,那丝滑的质感在阳光下流淌如水。
“此乃大明‘皇家彩缎’,乃是宫廷秘法织造,水洗不褪色,日晒不泛白。”
班定远的声音运用了内力,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知道,最近有人在封锁商路,有人想让大家穿不起衣服,喝不起茶。”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外围的金帐骑兵,然后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但大明皇帝陛下仁慈,不忍见西域子民受苦。特命本使,送来这一批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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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品质的绸缎,在以前,至少要卖十两银子一匹,还得看运气。”
台下的商人们纷纷点头。十两?这种神品,二十两都有人抢!
班定远伸出一根手指。
“今日,为庆贺丝路重开,不卖十两,不卖五两,甚至不卖一两!”
他深吸一口气,暴喝道:
“一百文!”
“什么?!”
这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劈傻了。
一百文?
那是多少?
那只够在鄯善城里吃两碗羊肉面!
那连买一匹最粗糙、最扎人的麻布都不够!
现在,你要用买麻布的钱,卖给我们这种连国王都穿不上的神品绸缎?!
“我是不是听错了?一百文?不是一百两?”
“疯了!大明人疯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广场上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
但这还没完。
班定远又一挥手,另一批箱子被打开。
“景德镇精瓷碗,十文钱一个!”
“极品湖南黑砖茶,五十文一块!”
“苏钢菜刀,三十文一把!”
每报出一个价格,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奥斯曼商人和金帐权贵的胸口上。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分明是在撒钱!这分明是在把他们的饭碗砸碎了,还要踩上一万只脚!
“不!不能让他们卖!”
哈桑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他知道完了。
他的仓库里还堆积着大量的奥斯曼地毯和铁器,如果大明以这个价格倾销,他的货连垃圾都不如!他会破产!他会背上巨额债务跳楼!
“快!去阻止他!那是扰乱市场!那是……”
哈桑想喊人,但他发现,身边的随从早已不见了踪影。
转头一看,那个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随从,此刻正像一条疯狗一样,挥舞着钱袋,红着眼睛向高台冲去。
“我买!我全都要!”
“别挤!我是龟兹国的丞相!让我先买!”
“去你妈的丞相!老子有钱!给我来一百匹!”
疯了。
彻底疯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在这一刻化身为失去理智的野兽。
什么金帐汗国的禁令?什么巴图尔汗的威胁?
在这一百文一匹的神品绸缎面前,那就是个屁!
只要转手一卖,就是百倍的利润!哪怕是自己穿,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汹涌的人潮冲破了护栏,冲垮了金帐骑兵的防线。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骑兵,此刻也被这疯狂的景象吓傻了。
甚至有不少骑兵,看着那便宜到令人发指的货物,悄悄地脱下了军装,混入人群中去抢购。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高台上,班定远站在混乱的中心,却如同一块礁石般岿然不动。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贪婪而扭曲、因为兴奋而通红的脸,看着那些奥斯曼商人绝望瘫软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怜悯。
“巴图尔汗,你以为你能封锁大明?”
班定远低声自语,声音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在工业的力量面前,你的封锁,不过是用沙子筑起的堤坝。”
“洪水来了。”
“尽情享受这灭顶之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