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紫禁城。
深秋的寒意已渐渐渗入这座庞大的皇城,但在乾清宫西侧的天下舆图司内,空气却燥热得仿佛随时会炸开。
几座巨大的铜制炭盆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
朱祁钰负手立在那幅巨大的《皇明万国一统舆地全图》前,目光死死钉在西域那片被标注为暗红色的区域。
他身后,兵部尚书于谦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文纸,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陛下,班定远发来的急电。”
于谦的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巴图尔汗封锁了丝路沿线所有关隘。他对大明的商队征收五成重税,若是遇到反抗,连人带货一并扣押。如今库车关外,我朝商队积压如山,每日人吃马嚼,亏损数以万计。”
朱祁钰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五成税?这巴图尔汗,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贪婪。”
他转过身,从于谦手中接过那张电文,扫了一眼,随手扔进旁边的炭盆里。
纸张瞬间被火舌吞没,化作一缕青烟。
“他这是在跟朕玩经济战。”朱祁钰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金帐联盟”的黑色旗帜,在手里把玩着,“他以为靠着关隘和重税,就能把大明的商品挡在门外,就能逼着朕低头?”
“陛下,此事不可小觑。”
于谦忧心忡忡地上前一步,“西域路途遥远,运输成本本就极高。如今再加上这五成重税,我朝丝绸、瓷器运到那边,价格得翻上两番才能回本。而奥斯曼人的商队就在旁边虎视眈眈,他们的货虽粗糙,但胜在便宜。长此以往,西域的市场……怕是要丢了。”
“丢?”
朱祁钰将手中的黑色旗帜猛地插回沙盘,力道之大,竟直接折断了旗杆。
“于爱卿,你还是太老实了。”
他抬起头,那双常年带着病态苍白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狂热,“做生意,从来不是靠省出来的,是靠‘杀’出来的。”
于谦一愣:“杀?”
“对,杀价。”
朱祁钰走到书案后,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奏折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大字,然后重重地盖上玉玺。
“传朕旨意!”
“即日起,凡是运往西域的皇商货物,由国库提供‘出口退税’补贴!不管巴图尔汗收多少税,朕都给商队补回去!他收五成,朕就补六成!他收十成,朕就补十二成!”
“不仅如此,所有商品的定价,在原有的基础上下调七成!朕要让大明的丝绸,在西域卖得比他们的羊毛毡子还便宜!”
“什么?!”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于谦,此刻惊得差点咬到了舌头。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朱祁钰,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陛下!这……这万万不可啊!”
于谦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国库虽然充盈,但也经不起这般挥霍啊!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撒钱!若是长此以往,国库空虚,一旦边关有警,拿什么去养兵?拿什么去打仗?”
“打仗?”
朱祁钰绕过书案,走到于谦面前,伸手拍了拍这位肱股之臣的肩膀,眼神幽深如潭。
“于爱卿,这就是战争。”
“你看到的是亏损的银子,而朕看到的,是‘定价权’,是‘依赖性’。”
他指着窗外,声音低沉而有力:“只要我们把价格压到地板上,压到奥斯曼人吐血也跟不起的地步,西域的百姓会选谁?那些唯利是图的部落首领会选谁?”
“当整个西域都穿惯了大明的丝绸,喝惯了大明的茶,用惯了大明的铁锅,而他们本土的作坊因为卖不出去货而全部倒闭时……”
朱祁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到时候,朕想卖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前期亏损的这点银子,朕能让他们十倍、百倍地吐出来!”
于谦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脑海中顺着朱祁钰的思路一推演,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种打法,闻所未闻,却又毒辣至极。
这是要用大明庞大的体量,直接把对方的经济体系活活压垮!
“可是……陛下。”于谦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即便有国库补贴,但这成本终究是实打实的。若是巴图尔汗一直耗下去,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问得好。”
朱祁钰眼中精光一闪,“所以,光靠补贴还不够。朕还要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们想仿制,都仿制不出来的‘绝杀’。”
他转过身,背对着于谦,在心中默念。
“系统。”
【宿主请讲。】
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朕要解决西域布匹运输成本过高、颜色单调、缺乏竞争力的问题。”
朱祁钰的思维飞速运转,“我要一种技术,能让布匹的颜色比彩虹还鲜艳,成本比染草还低廉,且极难被破解。工业投资】!”
“目标:国营江南织造局染料厂!”
【指令确认。】
【扣除国运值5000点,扣除内库白银三十万两……投资开始。】
【正在检索科技树……匹配成功。】
【叮!投资成功!触发百倍暴击返还!】
【附赠:全套工业制备流程图、耐高温高压反应釜设计图(三套)、【人才卡·化工专家(一名)】!】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朱祁钰的脑海。
那不是传统的植物染料配方,而是无数复杂的化学分子式,是巨大的反应釜,是流淌着令人迷醉色彩的工业流水线。
苯胺紫、品红、碱性蓝……
这些在后世开启了化学工业大门的色彩,如今将提前四百年,降临在这个灰扑扑的世界。
朱祁钰闭着眼,感受着脑海中那绚丽的色彩风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在这个时代,西域和欧洲的染料主要依靠植物提取,工艺复杂,产量极低,且颜色暗淡,易褪色。
一匹色泽鲜艳的“泰尔紫”丝绸,甚至能换取等重的黄金。
而苯胺染料呢?
那是煤焦油的副产品!是工业废料里提炼出来的宝贝!
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色彩?鲜艳度是植物染料的几十倍!
这不仅仅是商品的降维打击,这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屠杀。
“袁彬!”
朱祁钰猛地睁开眼,一声低喝。
阴影中,锦衣卫指挥使袁彬如同幽灵般浮现,单膝跪地。
“臣在。”
朱祁钰从书案上抽出一卷空白卷轴,在上面写画了几笔,将系统提取出的图纸具现化。
他将卷轴重重地拍在袁彬手中。
“立刻派最精锐的缇骑,护送这份图纸去西山工业基地,亲手交给范祥。”
朱祁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告诉他,朕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朕要看到第一批新式染料下线!”
“朕要让那些西域人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天朝上国’的颜色!”
“还有,那个随图纸一起到的‘专家’,给朕保护好了,他的一根头发,比十个亲王的命都值钱!”
袁彬虽然不知道卷轴里是什么,但他从皇帝颤抖的手指和狂热的语气中,感受到了这件事的份量。
“臣,遵旨!誓死完成任务!”
袁彬领命而去,身形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于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不知道皇帝又拿出了什么“神物”,但他知道,每当陛下露出这种表情时,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倒大霉。
“陛下,这‘新式染料’……”于谦试探着问道。
“于爱卿。”
朱祁钰转过身,心情大好,苍白的脸上竟有了几分血色,“你去过御花园吗?”
“自然去过。”
“那里的牡丹,艳吗?”
“国色天香,自然是艳的。”
“以后,咱们大明的每一匹布,都会比那最艳的牡丹还要艳上三分。”朱祁钰走到于谦面前,轻声道,“而且,价格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
于谦的瞳孔猛地收缩。
十分之一的价格?比牡丹还艳的颜色?
如果这是真的……
他不需要懂什么经济战,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西域乃至整个西方的纺织业,将在大明的货船靠岸的那一刻,彻底崩溃。
“巴图尔汗……”
于谦在心中默默为那位远在万里的枭雄默哀了一瞬。
跟谁作对不好,非要跟这位爷玩钱。
这不是找死吗?
“好了,于爱卿。”朱祁钰挥了挥手,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你去户部盯着,钱粮调拨不得有误。朕乏了,明日早朝,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硬仗?”于谦不解。
“哼,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言官,还有那帮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的守财奴,听到朕要拿国库的钱去补贴商人,怕是要把这奉天殿的房顶都掀翻了。”
朱祁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过,正好。”
“朕也想借此机会,给他们上一课。”
“让他们知道,在这个新时代,什么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
与此同时,西山工业基地。
巨大的烟囱日夜喷吐着黑烟,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在最核心的“甲字号”绝密车间里,大工匠范祥正带着一群工匠,围着刚刚送到的图纸和那个突然出现的、沉默寡言的“化工专家”发呆。
“乖乖……”
范祥摸着图纸上那个名为“高压反应釜”的怪兽,咽了口唾沫。
“用煤大黑里面炼出来的油,煮一煮,就能煮出颜料来?”
“这那是炼油啊,这分明是炼丹啊!”
那个面容冷峻的专家没有理会范祥的感叹,只是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复杂的公式,然后冷冷地说道:
“开始干活。”
“陛下说了,一个月。”
“造不出来,咱们都得提头去见。”
范祥打了个激灵,立刻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开炉!锻钢!哪怕是不睡觉,也要把这玩意儿给老子弄出来!”
随着一声令下,这座庞大的工业怪兽,为了即将到来的色彩战争,发出了震天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