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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夜半叩门(1 / 1)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城市。

“默然食坊”所在的这条老街,路灯昏黄,光线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坑洼的水泥地,更远的地方,便被沉甸甸的黑暗吞噬。

偶尔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大多拉着厚厚的窗帘,透出模糊的光晕,像黑暗海洋中随时可能熄灭的孤岛灯火。

白天的喧嚣、匆忙、乃至恐慌,似乎都被这深沉的夜暂时吸收、压抑,只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风声成了唯一的主调,呜咽着穿过狭窄的巷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荒凉。

店门紧闭,厚重的门帘将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在内。

门后的世界,是另一种寂静。

电视已经关了,新闻主播那千篇一律的安抚和警告终于停歇。

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恪尽职守地走着,发出“滴答、滴答”的规律轻响,在这过分的安静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陈默没有睡。

他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呼吸清浅。

他没有开灯,黑暗对他而言并非障碍,反而能让他更清晰地“听”到这座城市的脉动——那紊乱的、越来越衰弱的脉动。

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在夜晚似乎变得更加浓稠,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即使隔着门帘,也能隐约嗅到。

远处,偶尔会传来一两声短促的、不知是犬吠还是什么的尖锐嘶鸣,又或者是一阵玻璃碎裂的脆响,随即重归沉寂。

警笛声倒是少了,不知是控制住了局面,还是……已经无能为力。

赵姐和强哥在后屋休息,但陈默知道他们也没睡着。

强哥呼噜声,赵姐偶尔翻身时床板的轻响,都透着一股紧绷的警觉。

楼上李铭他们的房间也很安静,但小男孩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含糊的梦呓。

这寂静,并非安宁,而是暴风雨眼中心那短暂的、虚假的平静,底下是汹涌的、即将破堤的黑暗。

“咚、咚、咚。”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不重,甚至有些迟疑,但在死寂的夜里,却清晰得如同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不是急促的拍打,也不是试探的轻叩,而是带着一种机械的、缓慢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固执地重复着。

陈默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适应了几乎不存在的微光。

他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门口。

后屋的声响瞬间消失了。

强哥的呼噜声停了,赵姐的呼吸似乎也屏住了。

楼上的梦呓也止歇了。整个空间,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和门外那持续不断的、缓慢的敲门声。

“咚、咚、咚。”

接着,是一个女人沙哑的、带着浓重哭腔和绝望的声音,透过门板微弱地传来:

“有人吗?开开门……求求你,开开门……救救我的孩子……”

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夜风里飘摇,随时会断掉。

陈默依旧没动,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像。

他能听到后屋传来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是强哥起来了,但没有立刻出来。

赵姐压抑的呼吸声更重了些。

“救救他……他……他不行了……开开门啊……”

女人的声音带上了更深的哭音,开始语无伦次,“我打不通电话……110……120……都打不通……没有车……没有车肯停……我走了好久……求求你,好心人,开开门,带我们去医院……去医院……”

她开始用力拍打门板,不再是缓慢的敲击,而是混乱的、带着歇斯底里绝望的拍打。

“开门!开开门啊!救救我的孩子!他还在发烧!他烧得厉害!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暖和一下也好……求求你们了……”

陈默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紧闭的门上。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走到门边,没有开门,也没有回应,只是伸出手,将厚重的门帘轻轻掀开一道极窄的缝隙,刚好够一只眼睛窥视外面。

昏黄的路灯光,透过门帘的缝隙,吝啬地投入一丝。

借着这微弱的光,陈默看到了门外的人。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单薄的、沾满尘土的家居服,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在小毯子里的、小小的身体,看大小,大概只有两三岁。

毯子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绺柔软的、汗湿的头发,和一只垂在毯子外的小手。

那只小手,在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其不正常的、近乎发黑的青紫色。

指甲缝里,似乎还凝结着暗红色的、干涸的痕迹。

软软地垂着,一动不动。

女人紧紧抱着孩子,像是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身体在夜风中瑟瑟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疲惫。

她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渍,眼神涣散,充满了濒临崩溃的哀求,直直地盯着门板,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里面的救星。

“他……他刚才还在动……还在哭……现在不哭了……是不是睡着了?是不是……是不是太累了?”

女人低下头,用脸颊贴着孩子冰冷发紫的小手,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宝宝,醒醒,看看妈妈……妈妈找到人帮忙了……我们去医院,打了针就好了……就好了……”

她的眼神,与其说是看着孩子,不如说是透过孩子,看着某个虚幻的希望。

她似乎没有察觉,或者拒绝察觉,怀中小小的身体早已僵硬冰冷,那青紫色绝不是高烧能引起的。

陈默的目光,从那只青紫的小手,移到女人脸上。

她的脸色异常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不规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通红一片,看起来格外骇人。

此刻,那通红的眼睛里,正不断地涌出泪水,泪水划过脏污的脸颊,留下清晰的痕迹。

但那泪水,在昏黄路灯光下,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的色泽。

不是血,但比血更粘稠,更浑浊,像掺了铁锈的污水。

女人自己似乎毫无察觉。

她只是徒劳地拍打着门板,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开门……开开门……我丈夫……他还躺在床上……他也发烧了……动不了……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她说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是普通的咳嗽,而是那种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撕裂般的呛咳。

她弯下腰,身体痛苦地蜷缩,却还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

咳嗽的间隙,她大口喘着气,那暗红色的泪液流得更凶了,混合着嘴角渗出的、带着血丝的涎水,滴落在门前冰冷的地面上。

“咳咳……嗬……嗬……” 她咳得几乎背过气去,通红的眼睛茫然地抬起,再次望向门板,望向那道狭窄的门帘缝隙。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哀求、绝望,渐渐变成了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茫然。

仿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声声撕裂般的咳嗽和冰冷的沉默中,被耗尽了。

陈默站在门后,隔着一道薄薄的门帘,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那双流着血泪、却毫无自觉的通红眼睛,看着她怀中那具早已失去生命的小小躯体,看着她从歇斯底里的求救,到濒临崩溃的绝望,再到此刻这种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他没有动。

没有开门。

没有说话。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只是看着。

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无声的默剧。

只是那默剧的背景,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甜腻的、生命腐烂的气息。

女人又咳嗽了几声,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喉咙里含糊的嗬嗬声。

她直起身,不再拍门,也不再哀求。

她用那双流着血泪、空洞茫然的红眼睛,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板,仿佛终于明白了,这扇门不会为她打开,这盏灯不会为她点亮,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回应。

她慢慢地,僵硬地转过身,抱紧怀里冰凉的小身体,踉踉跄跄地,向着来时的黑暗,一步步挪去。

单薄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很快就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拖沓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了片刻,也终于彻底消失。

风还在吹,卷起地上女人滴落的暗红色泪渍,了无痕迹。

陈默缓缓放下了门帘,将那最后一丝昏黄的光,和门外冰冷的绝望,一同隔绝在外。

他重新走回柜台后的阴影里,坐下。

店里,依旧死寂。

只有挂钟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

后屋,传来强哥一声极低、极沉的叹息,像一块石头落入深井。

赵姐似乎压抑地抽泣了一声,又立刻死死忍住。

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门外那个女人,她怀里的孩子,她卧床的丈夫,她眼中流下的血泪,她浑然不觉的异变……这一切,都像冰冷的针,刺破“流感”这层自欺欺人的薄纱,露出底下狰狞的、属于“异常”侵蚀的真实面目。

这不是流感。

这是腐烂。是崩溃。是无声的、却无处不在的死亡。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色,更浓了。

远处,似乎又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和一声短促的、戛然而止的尖叫,很快被风声吞没。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朽气息,仿佛又浓重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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