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变成姜目黎的姜秣正闭目养神,齐立坐在对面,却有些坐立不安。
几次欲言又止后,齐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闷,“姜…姜秣姐,我……”
姜秣听见动静,睁开眼看向他,“怎么了?”
齐立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就是大山哥他们几个,我之前在码头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觉得他们手艺还行,人也算爽快,怎么那天就……变成那样了?都怪我我看人不准,差点误了事。”他的话语里满是懊恼和自责。
姜秣看着他沮丧的样子,莞尔道:“人本就是多面的,平日里无事时,自然可以爽快义气。一旦牵扯到切身利益,心里的算盘就开始拨动了。他们或许觉得我们急需人手,又是女子主事,便想拿捏一下,多讨些好处,”她掀开车帘,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这次也算给你长了经验,不必过于自责。”
齐立仔细听着,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说话间,马车已缓缓停下,一护卫的在外禀报:“小姐,客商商会到了。”
姜秣一下车,一座气派的四层楼阁映入眼帘,门口人流如织,衣着各异的商贾带着随从进进出出,南腔北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很是热闹。
她转身对直直看着大楼的齐立道:“一会跟好我。”
齐立收回期待,紧张又好奇的目光,他咧嘴笑道:“好!”
今日姜秣穿着一身浅青色绣缠枝纹的对襟衫,发髻上也只簪了一支镀金镶嵌玉石的花簪,腰间悬着一块温润凝白的羊脂玉佩。
姜秣并未急着进门,只带着齐立在门口附近驻足观望。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的绸衫,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凑过来。
他先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姜秣的衣着和腰间玉佩,才拱手道:“这位姑娘瞧着面生,可是头回来咱们客商商会?是有什么买卖要咨询,还是想入会看看门路?”
姜秣侧身,微微颔首,“确是想打听入会的事宜,不知先生可指点一二?”
那中年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好说,好说。在下姓金,单名一个天字,在这商会里也认得几个人。姑娘若是诚心想入会,这引荐担保的事儿,在下倒可以帮衬帮衬,只是嘛……”他拖长了调子,右手在袖子里比划了一个数字。
姜秣瞥了一眼他袖口隐约的手势,心中了然,她从随身的荷包里取一锭金子,借着袖子的遮掩递了过去,“那便有劳金先生了。”
金天手法娴熟地将金子收好,笑容更加热络,“姑娘爽快人!不知姑娘对入会一事可有了解?”
“略知一二而已。”姜秣颔首应道。
“诶!无碍无碍,等会我细细给姑娘道来。”
进了大门,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宽敞喧嚣。一楼大厅像个巨大的集市,划分着不同的区域,有张贴各路货品行情木牌的布告墙,有办事务的柜台,还有供人临时洽谈的茶座。”
金天引着姜秣避开人流,径直走向一侧的楼梯,“咱们先去二楼办理验资和登记。姑娘只需准备一些证明家资的凭证,并出示市舶司签发的通行凭证即可,验资的管事是我熟人,手续上姑娘尽管放心。”
二楼一间厢房里,坐着一位管事先生模样的老者。金天上前寒暄两句,递了个眼色。
那管事抬眼打量一下姜秣,便垂下眼,“把家资凭证和市舶司的通行凭证给我看看。”
姜秣从袖口拿出几张纸递过去,她只拿了在珠州的一些家业证明。
管事接过通行凭证略看了一眼,便拾起那份家业凭证细读,“青鸣山、岭台山,”他念罢这一行,抬眼打量了姜秣片刻,才又垂下目光继续往下看,“一家与人合开的船厂,一间同样与人合开的脂粉铺子,尚可。”
金天在一旁帮腔,“这位姜姑娘是京城来的,家底殷实,还望先生行个方便。”
管事捋了捋胡须,拿出一份文书盖了个章,连着通行等凭证递还给姜秣,“既如此,便去缴纳会费,立下契书吧。”
“多谢。”姜秣到了声谢,跟着金天来到缴纳会费的地方。
姜秣略作权衡,选择了第二等,每年一百五十两。管事收了银钱,出具了一份契书,上面盖有客商联合商会的朱红大印。
金天见一切顺利,笑容满面的递给姜秣一块令牌,“恭喜姜姑娘,如今便是咱们商会的一员了。最后还需拜见一下会首和几位前辈,算是走个过场,会首今日恰好在三楼会客,咱们这就上去?”
姜秣点头,“有劳。”
三楼比楼下安静许多,走廊铺着厚毯,两侧房门紧闭。金天与侍从一道引着姜秣来到最里间一处宽敞的厅堂外,轻轻叩门。
片刻后,侍从开门领姜秣和金天进去。厅堂内布置典雅,上首坐着一位年近五十,有些圆润但目光锐利的老者,正是客商商会的会首郑秉璋。
下首还坐着几位年纪相仿的中老年男子,应是商会的前辈行老。
金天上前一步,躬身道:“会首,这位是今日新入会的姜目黎姜姑娘,京城人士,欲在珠州经营买卖。”
姜秣上前依礼道:“姜目黎见过会首与诸位前辈。”
郑秉璋的目光落在姜秣身上,他声音温和却自有威严:“姜姑娘不必多礼,既是入了商会,便是一家人。商会规矩,想必金天已与你分说清楚。望你日后遵守会规,诚信经营,与诸位同仁互利互助。”
“多谢会首教诲,初来乍到,日后还望会首与各位前辈多多提点。”姜秣颔首回道。
拜见过程简短而程式化,没过多久郑秉璋便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出了厅堂,金天笑道:“姜姑娘,日后商会每月初五有常会,地点在一楼东厅,按需参加即可。若有其他的需要,可凭令牌到一楼查询信息或寻求协调,在下还有些杂事,就先告辞了。”
待人走后,一直安静地跟在后面的齐立,此时才小声问:“目黎姐,这就成了?”
“嗯,”姜秣将契书和令牌等物品收好,“走吧咱们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