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门扉重新合拢。
一位坐在下首,蓄着山羊须,年近六十的男子抚了抚茶盏,先开了口,“姜目黎……这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旁边一位体型富态,四十上下的男子接话道:“胡老一提,我倒想起来了,可是那个从李家手里,硬是把青鸣山抢走的姜目黎?我记得当时官府的拍卖会上,有几个商会的人在。”
胡老点头,“正是,李家在她那儿半点便宜没占到,最后落得个自食其果的下场。”
富态的王员外闻言,眼神里多了几分思量,“初来乍到就从地头蛇嘴里抢下肉,必是有些依仗,咱们要不要稍加留意,私下结交一番?而且又是京城来的,指不定是哪条路上的。”
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严肃的陈员外却轻哼一声,语气带着不以为然,“王员外,这京城达官贵人是多,但也不是个个手眼通天。她一个年轻女子,独自来此经营,或许家中有些资财罢了,难不成我等还要特意去逢迎一个,初来乍到的女流之辈?”
胡老捋了捋山羊须,缓声道:“陈员外所言不无道理,不过既是同会之人,日后难免有所交集,依我看,倒也不必刻意如何,若她确有过人之处或深厚背景,自然会在日后显露,若只是寻常富户,我等又何必费时费力。”
王员外闻言没再说什么,而是看向上首一直没出声的郑秉璋,他神情平淡,似乎并未将几人的议论放在心上。
这时,郑秉璋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平和,却带着一锤定音的意味,“好了,商会每日人来人往,形形色色。日后是龙是虫,看她本事,也我等身为会中主事,照章办事即可,无须为此等事多费心神。”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若无他事,今日便到此吧。”
几人明显听出郑秉璋对此毫无在意,便也止住了话头,纷纷应和,“会首说的是。”
晚上,从商会回来没多久的姜秣,听到了胡大哥胡涛回珠州的消息,她便让齐立递了帖子,约后日在望海楼见面。
望海楼,姜秣变形成姜目黎坐在一间临海的雅间内。
不多时,胡涛已推门而进,几月未见他的皮肤似乎又深了几分,但他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未语先带三分爽朗笑意。
见到姜秣,他朗声道:“姜小姐,前些日子我一直在海上奔波,让你久等了。”
“胡大哥一路辛苦,快请坐,”姜秣含笑道,随即吩咐侍从上菜,“此番航行,胡大哥一切可还顺利?”
“还成,不过是经历了几次大浪,这阵子风浪多,我这种常年在海上漂的,倒也习惯了,”说着,胡涛端起身前的茶盏饮下一口,眼中浮起几分笑意,“许久未见既风兄弟,他这次怎么不与你道来了?”
姜秣浅笑从容回应道:“他在青州还有些公务,怕是过些日子才能回京。”
“害!瞧我忘了他如今有官在身。”
二人寒暄几句后,胡涛看向姜秣话锋一转,“听齐立说,姜小姐有意出海?不知想去哪里,船可备好了?”
“船已造好,此番打算去碧波国做些买卖,顺道看看他国风物。”姜秣语气平和的回道。
“碧波国?好地方啊,那边香料、宝石都不错,”胡涛点头,又关切道,“既是要去做买卖,姜小姐可想好了要卖什么买什么?还有那边缺什么,稀罕什么,可得摸清楚。”
姜秣微微颔首道:“不瞒胡大哥,我昨日已加入了客商商会。在商会里打听到不少消息,也结识了几位做丝绸和瓷器生意的商人。这次我打算带一批丝绸和瓷器过去,这两样在碧波向来都很抢手。至于回程的货,等到了那边再细看。只是我运去的货量比较大,先前联系的几位卖家存货不足,正想请教胡大哥,是否认识可靠的丝绸与瓷器的供货商?”
“客商商会?有商会背书行事确实方便,我是珠州商会的,与你们客商商会也常有往来,至于你说的货源……”胡涛略一思索,忽然一拍大腿,“我认得几个实在的丝绸庄和瓷窑管事,价格公道,东西也好。你既要的量不小,我这几日便带你去认认门路!”
姜秣面露欣喜,起身郑重一礼,“那便先谢过胡大哥了,”她示意齐立将带来的礼物奉上,是两坛上好的陈年花雕,几匹时新锦缎,还有一匣子精制的珠元珍宝,“一点心意,胡大哥莫要推辞,带回去给嫂子也是好的。”
胡涛哈哈一笑,也不矫情,“姜小姐太客气了!那我老胡就厚颜收下了。说起来,我日后也要出海,不去碧波国,是去它边上的东州岛,那边盛产珍珠,我主要是去进货。我估摸着日子,咱们出发的时间可能差不多,海上若能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大家伙最近在等一阵合适的风向,也就一个月左右动身。”
“那真是巧了,”姜秣心中一动,“若能与胡大哥的船队同行,自是求之不得,只是我这边还有个难处,新船出航,缺两位经验老到的主副舵手领航,不知胡大哥可有可靠的人选推荐?”
“舵手啊?”那这你可问对人了!我认识两位老把式,都是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的,一个叫陈老舵,一个叫方海石海石叔,本事没得说,人也稳当。就是这两人都不太愿意跟生人跑太远,不过既然是你要用人,我去说道说道,请动他们。”
“如此,便多谢胡大哥费心,酬劳方面,绝不会亏待。”
“好说好说!”胡涛笑呵呵的摆摆手,“对了,姜小姐届时可是亲自押船?”
姜秣摇摇头,“我家中还有些旁的事务需料理,不常驻珠州。此次出海,会由我妹妹姜秣会代我前往,届时,还望胡大哥在海上,对我这妹妹多加照拂。”
她的异能所变形成的人形,只能维持一天半的时间,出海至少都得十天半个月,她想着还是用原身方便。
“原来如此!姜小姐放心,海上定然看顾好,到时候让船队靠拢些,白日以旗号联络,夜间悬灯为记,遇事也有个照应。”
姜秣举杯起身,“那我便以茶代酒,先谢过胡大哥。”
“客气!”胡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声洪亮。
随后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至夕阳西下,方才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