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与临深，跨国视频会议。
屏幕分成了三块：左边是欧罗巴总部会议室，施泰因带着五名高管；右边是星火会议室，林烨、陈薇、李文；中间是共享的提案文稿，密密麻麻的德文、英文、中文标注。
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小时。
林烨提出的折中方案像块石头扔进池塘，激起的涟漪到现在还没平复。
“林先生，”施泰因摘下眼镜擦了擦，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做这个动作，“您这个‘合资公司’的构想……很大胆。”
“但可行。”林烨接话，“与其在一条技术路线上僵持，不如分区域、分市场，灵活应对。”
他身后的共享屏幕上，方案的核心框架被放大：
一、成立“欧罗巴-星火新能源技术合资公司”
二、“追光者”
三、技术授权模式
四、收益分配
方案写得很细，把能想到的争议点都覆盖了。
但施泰因还在犹豫。
“那就把成本做下来。”林烨早有准备，“合资公司在华国生产，人工、土地、供应链成本都比鸥洲低30以上。省下来的钱，足够覆盖授权费。”
“但质量……”
“质量不会降。”陈薇接过话，“星火在华国的工厂，良品率是997，比欧罗巴在德国的工厂还高02个百分点。这是有tuv认证的数据。”
财务总监不说话了。
另一个问题更棘手。
“北镁版的过渡方案，”欧罗巴的产品总监皱眉，“加一套备用锂电池模块，会增加重量、占用空间、提高复杂度。这等于承认我们的固态氢‘不够安全’，需要传统技术兜底。对品牌伤害很大。”
林烨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加备用电池，确实是个妥协，甚至有点屈辱。
但现实是，北镁那堵关税墙太高，硬闯可能头破血流。
“我们可以换个说法。”林烨缓缓道，“不叫‘备用’，叫‘双模’。宣传口径是：为了给用户更多选择，在某些基础设施不完善的地区，车辆可以切换至锂电池模式。就像混动车有油有电一样，我们有氢有锂。”
“但实际还是妥协。”产品总监不依不饶。
“商业就是妥协的艺术。”林烨看着他，“如果一点妥协都不肯做，那‘追光者’可能永远进不了北镁市场。而北镁，是豪华电动车必须拿下的阵地。”
屏幕两边都安静了。
这话说到了痛处。
欧罗巴为什么对“追光者”这么执着？因为他们在电动化转型上已经落后了。特丝拉在北镁的市场份额，欧罗巴眼红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技术突破的机会，如果因为政治壁垒放弃，董事会那帮老头子能活吞了项目团队。
施泰因终于开口：“林先生，我需要确认几个关键点。”
“您说。”
“第一，合资公司的控制权。，但重大决策需要多少比例通过？”
“这……”
“施泰因先生，”林烨打断他，“合资公司用的是星火的核心技术。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制衡权，万一将来合作破裂，你们拿着我们的技术另起炉灶，我们怎么办？这是基本的商业保护。”
施泰因想了想，点头：“合理。第二，过渡方案的开发成本，谁承担？”
“合资公司承担。”林烨说，“但北镁版的研发，星火会出技术团队支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施泰因身体前倾，“如果未来北镁的关税政策放宽，或者固态氢技术被纳入他们的标准，过渡方案能否快速切换回完整版？”
“可以。”林烨调出一张技术架构图，“我们的平台本来就是模块化设计。备用锂电池模块是独立的子单元，随时可以拆掉。只要法规允许，软件升级一下，车辆就能恢复完整性能。”
施泰因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和身边的几个高管低声讨论。
视频里传来模糊的德语交谈声，林烨听不懂，但能从表情看出，争论很激烈。
陈薇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推给林烨看：
【他们在算账。看哪种方案更赚钱。】
林烨点头。
商业谈判到最后，都是利益计算。
情怀、理想、技术信仰……在真金白银面前，都要让路。
五分钟后，施泰因转回来。
“林先生，我们需要三天时间做内部评估。包括财务测算、法务风险、市场预判。”
“可以。”林烨说，“但请抓紧。东京峰会还有两周，如果要在峰会上宣布合作升级，时间很紧。”
“明白。”施泰因顿了顿，“另外……关于《明镜周刊》那篇报道。”
林烨眼神微动。
“董事会很恼火。”施泰因语气复杂，“施耐德已经‘休假’了，但影响还在。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宣布深化合作，等于间接承认那篇报道的真实性。这对欧罗巴的品牌形象……”
“但对创新形象是加分。”林烨接话，“一家被指控打压创新的公司，现在选择和技术原创方深度合作，这是最好的公关。媒体会怎么写？《欧罗巴迷途知返》《真正的合作不该有秘密交易》。”
施泰因愣了愣，然后笑了：“林先生，您很懂舆论。”
“被逼出来的。”林烨也笑。
会议结束。
关掉视频，陈薇长出一口气：“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七成把握。”林烨站起来活动筋骨，“合资公司对他们有利——能用我们的技术打开华国市场，还能分摊研发成本。北镁的过渡方案虽然憋屈，但至少保留了进入的可能。他们没得选。”
“那我们就这么让一步？”
“不是让，是换。”林烨走到窗边，“用北镁市场的暂时妥协，换华国市场的深度绑定。等我们在华国站稳脚跟，等固态氢成为主流，北镁那道墙，自然就塌了。”
李文收拾着文件，忽然说：“林总，合资公司的法务架构要好好设计。，但我们可以通过董事会席位、一票否决权、知识产权保护条款，把实际控制权抓在手里。”
“这事交给你。”林烨说，“底线是：技术不能丢，主导权不能放。”
“明白。”
三人正要散会，林烨手机震了。
是秦风从华盛顿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巨象急了。他们在动员行业协会，要推动“非华国技术认证”条款。意思就是，就算你用固态氢，只要不是华国公司的技术，就可以免税。】
林烨盯着那条消息，冷笑。
这是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直接写明：针对华国。
他把消息给陈薇和李文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