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摇了摇头，力气已经快要耗尽。
天河替他补充道：“上一次坠毁就是因为能量不足以回到五年前，才临时迫降到灾前六小时。现在的能量储备，只够维持现状。”
顾清如却突然激动起来，指着地上的图纸说道：
“我们研究了几天光阴图谱，发现这个源力流体拓扑图，似乎是一种极简方案，去掉冗余的安全防护等机制。”
王一涵也反应过来，语速飞快：“对！我们组装部件时，发现光阴图谱使用的是非物理连接组装，比我们所理解的‘量子通量钉扎’技术还要先进。
这说明能量损耗可能比预想的要低得多！”
楚言愣住了，还能这样？
天河沉默了一秒，随即说道：“光阴老鬼，你把管理权限授予我，我检查一遍便知道了。”
楚言费力地抬起手，按向那个闪烁的指纹识别区。
那是一种无声的交付。当楚言的生物电信号与控制台接通的那一刻，庞大的数据流瞬间冲刷过天河的核心代码。
“权限……移交。”
楚言和王一涵师兄妹都摒住了呼吸等待。连天台上一直呜咽的墩墩也止住了声音，只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上方的楚言，尾巴不安地扫动着。
几十秒后，天河发出惊叹声：“太巧妙了！简直是艺术品！的能量其实都消耗在‘保护乘客’和‘维护因果律’上。
这个‘源力流体拓扑图’，实际上是将时光机还原成了最原始的‘粒子加速炮’，只管发射，不管死活。
之前时光机碰撞解体掉落成五部分，反倒正好满足了这种去中心化的重新构建！
因果律逻辑锁、意识剪切缓冲器、生物体熵增逆转力场……这些耗能大户统统被砍掉了。”
天河的声音人性化地兴奋，“如果不考虑乘客的安全，这点能量足够我们撕开一条通往五年前的缝隙！”
三人的眼中同时爆发出光芒。
楚言虚弱地笑了笑，调侃道：“这就好比，把豪华防弹装甲房车，拆成了一块绑着火箭推进器的滑板呗。”
“比喻很烂，但很精准。”天河接着说道，语气变得严肃，“如果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甚至是一个强大的进化者，在这种毫无保护的传送中，意识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天河接着道：“但光阴老鬼你的意识将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清醒地经历上万年的时空枯燥旅程，你完全可以扛过去。”
“毕竟，你是唯一一个在时空乱流里熬过来的‘老鬼’。”
说到这里，天河停顿了一下，再次发出感叹：“这个光阴图谱一定来自科技更发达的文明，或者是某个洞悉了宇宙真理的存在。
光阴老鬼，你真的不记得它是如何出现在你儿时的笔记本中了吗？”
楚言摇了摇头。
那个笔记本，就像是一个幽灵，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但此刻回想起来，那种水族文字的风格，那个神秘洞穴里的天鉴……似乎一切都在几千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也许，那是某一次轮回中的自己，在绝望中留下的最后希望？
又或许，那是上一代文明留下的最后火种。
天河道：“我们可以出发了，去到五年前。”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机器周围的光晕开始变色，从幽蓝转向炽白，空气中充满了电离的臭氧味。
顾清如眼眶泛红，喊道：“岛主，你有话要带给栀语姑娘吗？有话要带给湖心岛和老爷子吗？”
楚言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说什么呢？
说对不起？说等我回来？
不。这一次去，就是为了抹去这一切苦难。如果成功了，这个末世将不复存在，那么现在的离别和遗言，也就没有了意义。
他无力地摇了摇头。
墩墩突然跳上舱边，呜咽直叫，小脑袋不停地蹭着楚言冰凉的手背。它伸出爪子，死死勾住楚言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开。
“喵呜——”
那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不舍，它似乎知道，这一次它的主人要去一个它无论如何也去不了的地方。
楚言宠溺地揉着它的头，手指轻轻滑过它柔软的皮毛。
“你……不能去……会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温柔而坚定地把墩墩推了出去。
大黄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王一涵怀里。它拼命挣扎着，却被流泪的王一涵紧紧抱住。
光芒越来越盛，已经吞没楚言的身影。
王一涵泪水模糊了镜片，叫道：“岛主，我们还会见面吗？”
并没有回答。
或者说，回答已经被淹没在了时空撕裂的轰鸣声中。
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刺破了那层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霾。云层被击穿，露出久违的星空。
光柱中，那个残破的驾驶舱化作无数光点，如同逆流而上的萤火虫，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时间的上游。
天台上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台老旧的收音机，不知何时被震开了开关，在滋滋的电流声中，播放着一首断断续续的老歌。
那是楚言最喜欢的歌。
风吹过空荡荡的国贸大厦顶层，卷起地上的图纸，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墩墩挣扎着跳下来，它冲到护栏边，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光痕，不停的呜咽。
在这个绝望的废土世界里，有一个老鬼，背负着所有的记忆与苦难，独自一人，逆流而归。
只为许给这人间，一个没有末日的黎明。
……
远在落梅湖畔，夕阳如血，将湖面染得通红。
夏栀语独自站在桥头，原本呼啸的晚风在这一刻突然静止了。
一阵钻心的空虚感袭来，仿佛心口最重要的一块被生生剜去。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是她送给楚言护身符的位置。
世间万般皆是苦，此生一诺已成痴。
她茫然地望向北方，那里有一道光柱刚刚刺破天穹。
她忽有所感，“言哥哥，你赢了……”
面向夕阳，她眼泪无声滑落，凄然一笑：
“在没有末日的新世界里，是不是再也不会有……这一世陪你共生死的栀语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