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棚的灯光亮得晃眼,像无数个小太阳悬在头顶,烤得人皮肤发烫。空气里混杂着化妆品、汗水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还有主持人过于亢奋的、通过麦克风放大后有些刺耳的声音。
“欢迎来到《王者之路》特别企划——高校冠军对对碰!”主持人是个染着金发、笑容夸张的年轻男人,他挥舞着手卡,带动着现场并不算多的观众气氛,“那么第一轮游戏呢,就是我们经典的——‘触电心跳’!”
规则简单粗暴:两队队员交叉站成一列,手牵手围成圆圈。音乐响起时,顺时针转动,音乐停止时,主持人随机喊出一个数字,对应数字的两人必须立刻松开原本牵着的手,去牵新的人。反应慢的、牵错的,淘汰。
身体接触。手牵手。
何粥粥站在队伍里,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变冷。她左边是周星星,右边是隔壁战队一个染着黄毛、笑容爽朗的男生。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解规则,逗得观众席发出阵阵笑声,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手牵手”三个字在反复回荡。
音乐响起,是节奏明快的流行乐。队伍开始转动,何粥粥机械地迈着步子,左手被周星星干燥温热的手掌握着,右手被那个黄毛男生同样温热的手掌握着。两种温度,都让她如坐针毡。
她能感觉到周星星握得并不紧,甚至有些松弛,但他掌心的薄茧和清晰的骨节,却透过皮肤传来清晰的触感。右边那个男生则握得更实诚些,甚至带着点好奇的力道,指尖无意中蹭过她的腕骨。
何粥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崩断。她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光滑反光的地板,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身边的周星星。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她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但像羽毛刮过,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三!”主持人的声音像惊雷般炸响。
音乐骤停。何粥粥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猛地甩开了左右两边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几乎是跳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另一个队员。
“哈哈哈!何远同学反应很激烈嘛!”主持人立刻捕捉到她的反常,拿着话筒凑过来,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怎么,牵个手这么害羞啊?还是我们星星队长的手有毒?”
观众席传来一阵哄笑。镜头立刻推近,大屏幕上出现何粥粥因为紧张和尴尬而涨红的脸,和那双写满惊慌失措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慌乱地摇头。
周星星就在她旁边,镜头也将他纳入画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她后退撞到人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很快又收回。
“不是害羞。”周星星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平稳,冷静,压过了现场的哄笑,“他怕痒。”
怕痒?何粥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周星星在给她解围。她立刻顺着台阶下,连连点头,声音还有点发颤:“对……对,我怕痒,特别怕。”
主持人显然不太相信这个借口,但周星星话已出口,他也不好再穷追猛打,只能打个哈哈:“原来是这样!那何远同学可要小心了,后面的游戏可能更‘刺激’哦!”说完,又转向其他人,继续调动气氛。
何粥粥松了口气,悄悄抬眼看向周星星。他正好也侧过头,目光对上她。那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但何粥粥却莫名地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脸颊更烫了。
游戏继续。何粥粥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再做出过激反应,但每一次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被陌生队友搭肩、拉手、甚至因为躲避而轻微碰撞——都让她浑身僵硬,像一尊被强行摆弄的木偶。她的不自然和拘谨,在镜头前暴露无遗,连主持人都忍不住又调侃了几次“何远同学是不是第一次上节目太紧张了”。
周星星始终站在她附近,没有过多的言语,但每次当她因为躲避而显得笨拙或尴尬时,他总能恰到好处地、不着痕迹地帮她挡一下,或者用一个简单的手势、眼神,示意她该往哪个方向移动。他的存在,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大部分来自外界的探究和过分的接触。
终于熬到这一轮游戏结束。何粥粥所在的队伍因为她的“怕痒”和反应迟缓,输掉了比赛,要接受惩罚——指压板跳绳。
看着地上那排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指压板,何粥粥眼前一黑。但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惩罚需要两人一组,背对背,手挽手,一起跳。
分组随机。当主持人大声念出“周星星,何远一组”时,何粥粥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周星星已经走了过来,站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多,靠近时,带来一股清爽的、带着淡淡皂角味的气息,混着一点录制棚里闷热的空气。“背对背,手挽手。”主持人示范着动作,“坚持跳满二十个,才算过关哦!”
何粥粥僵硬地转过身,背对着周星星。她能感觉到他靠近的气息,和他身上传来的体温。然后,他的手臂从她身侧绕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手臂结实有力,隔着薄薄的队服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小臂肌肉的线条和皮肤的温度。
她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脸颊和耳朵,烧得她耳尖滚烫,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得滴血。
“放松点。”周星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就当是训练。”
训练?何粥粥心里苦笑。什么样的训练需要这样背对背、手挽手、心跳如鼓?
音乐响起,惩罚开始。周星星带着她,稳稳地踏上指压板。脚底传来尖锐的刺痛,何粥粥忍不住吸了口冷气,身体一歪。
“稳住。”周星星的手臂紧了紧,稳稳地托住了她。他的节奏控制得很好,不快不慢,带着她一起跳跃。每一次起落,两人的后背都会不可避免地轻轻碰撞,隔着两层薄薄的队服,她能感觉到他背脊的温热和坚实的触感。他的手臂牢牢挽着她,给她支撑,也让她无处可逃。
“一、二、三……”主持人在旁边计数,观众也在起哄。
何粥粥咬紧牙关,忍着脚底的刺痛,努力跟上他的节奏。视线里是晃动的灯光和模糊的人影,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声和计数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后背是他温热的体温,手臂是他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和周星星这个人所充斥、占据。
她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而周星星是那唯一的锚。恐慌、羞窘、刺痛,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混杂在一起,冲击得她头晕目眩。
“十九、二十!过关!”主持人的声音如蒙大赦。
音乐停止。周星星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何粥粥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他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很快又松开。
“没事吧?”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何粥粥低着头,不敢看他,胡乱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没、没事。”
主持人又说了些什么调侃的话,观众在笑,其他队员在起哄。但何粥粥什么都听不清了。她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二十下跳跃,和背后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
直到惩罚环节全部结束,大家回到休息区,何粥粥坐在椅子上,捧着工作人员递来的水,指尖还是冰凉的。她偷偷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在和陈浩说话的周星星。
他侧对着她,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场让她惊心动魄的亲密接触,不过是又一场寻常的训练。灯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上,勾勒出冷静而利落的轮廓。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周星星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隔着一段距离,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在扫过她依然通红的耳尖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继续和陈浩说话。
何粥粥慌忙低下头,假装喝水,心脏却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被灯光烤得发烫的耳尖,似乎更烫了。那上面残留的,不知是羞窘的红,还是别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