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赛的胜利像一针强心剂,让电竞社低迷了半个月的气氛瞬间沸腾。社长陈浩大手一挥,自掏腰包请全社聚餐。
地点在学校后街那家人声鼎沸的大排档,塑料桌椅摆在人行道上,空气里弥漫着烧烤的焦香和廉价啤酒的麦芽味。
“今天不醉不归!”陈浩举着扎啤杯,泡沫溢出杯沿,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周围的男生们跟着起哄,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何粥粥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可乐。冰块已经化了,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她低着头,假装专注地吃一串烤韭菜,但眼角的余光一直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何远,别光喝可乐啊!”一个男生凑过来,满脸通红,带着酒气:“来来来,是兄弟就干了这杯!”
透明的塑料杯被推到面前,里面是泛着泡沫的黄色液体。何粥粥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我酒精过敏。”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喧嚣淹没。
“过敏?骗谁呢!”男生不依不饶,硬把酒杯往她怀里塞:“一杯,就一杯!庆祝咱们打赢了rival那群孙子!”
“行了,李昊。”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那杯酒。
周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站在何粥粥椅子后面,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的椅背上。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清亮,看不出喝了多少。
“他过敏,我替他喝。”
说完,他一仰头,那杯酒就见了底。喉结滚动,吞咽的动作干脆利落。
他把空杯放回桌子上,杯底磕出清脆的响声。
李昊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星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替喝得罚三杯!”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起哄声更高了。周星星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又倒了满满三杯。
一杯,两杯,三杯,他喝得很快,但很稳,只有最后一杯时,几滴酒液从嘴角溢出,顺这下颌线滑下,没入衣领。
“行了吧。”他放下杯子,声音有点哑,但依然平静。
“牛逼!”李昊拍手,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人拉走。
周星星在何粥粥的旁边空位坐下。他身上的酒气混合着他惯有的、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在这夏夜闷热的天气里,形成一种奇特的、侵略性的气息。
何粥粥往旁边挪了一点,但他似乎没察觉,拿起筷子,夹了块烤茄子,慢慢吃着。
接下来的时间,不断有人过来敬酒,大多是冲着周星星。他几乎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但眼神始终清明,坐姿也挺直,只是偶尔抬手揉太阳穴时,泄露出一丝疲惫。
何粥粥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喝着可乐。冰块完全化了,甜得发腻。
她看着周星星又一次举杯,仰头,喉结滚动,然后又放下空杯,继续和旁边的人讨论某个战术的细节。他的侧脸在烧烤摊的灯光下,线条清晰,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喝多少?十几杯?二十杯?她数不清。但能看出来,他在刻意的、沉默地,为她挡掉所有递过来的酒。
聚餐持续到快十一点。陈浩已经趴在桌子上,李昊抱着垃圾桶吐,其他人也东倒西歪。周星星站起身,动作有点慢,但还算稳。
“走了。”他对何粥粥说,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大排档。街道上人已经很少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吹散了烧烤的油烟味,也吹的何粥粥粥粥打了个寒颤。
走一段,周星星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停在一盏灯下,手扶着灯柱,微微低下头。
何粥粥以为要他要吐,迟疑着走近一步。
“周星星?”
他抬起头,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眼睛很亮,比平时更亮,像两盏摇晃的灯火。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起来。
那笑容很淡,很短促,几乎一闪而逝。但何粥粥看清楚了——和他平时那种冷淡的、嘲讽的笑不同,这个是放松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恶作剧般的得意。
“你酒量真差。”他说,声音里有笑意,也是酒后特有的、黏黏的质感。
何粥粥愣住,不知道怎么接话。
周星星直起身,朝她走过来。他走的不稳,肩膀微微晃动,但目标明确。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低头看着她。距离太近了,何粥粥能闻到他呼吸里浓重的酒气,能看见他眼里倒映的、小小的、惊慌的自己。
然后,他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