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赛定在晚上八点。七点四十，电竞社活动室已经挤满了人。不仅是参赛队员，连不少没选上的社员也来了，围在四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绷紧的、一触即发的气息。
何粥粥坐在自己的机位前，调试外设。手指冰凉，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周星星坐在她旁边，正在和社长陈浩低声确认什么，侧脸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紧张？”陈浩凑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有点。”她老实承认。
“正常。”陈浩咧嘴笑，拍了拍她的肩，“星星亲自调教出来的人，怕个屁。好好打，让那帮孙子知道什么叫实力。”
周星星结束了谈话，转过来。他看了何粥粥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自己屏幕上开好的语音频道。何粥粥戴上耳机，他的声音立刻传来，清晰，稳定，像定海神针。
“听我指挥，别分心。赵锐的打野喜欢二级入侵，上路开局做防守眼。中路线权很重要，一级别换血。”
“明白。”耳机里传来队友们的回应。
八点整，比赛开始。bo3，三局两胜。第一局，rival果然选择了进攻性极强的阵容，赵锐的打野二级就带着辅助入侵野区。但周星星早有预料，提前布下视野，反蹲成功，拿下一血。
“漂亮！”活动室里响起低低的欢呼。
但rival毕竟是八强队伍，经验老道。在丢了一血后迅速调整战术，利用中单的线权优势不断给压力，慢慢扳回了经济。比赛进行到二十分钟，双方经济几乎持平，气氛越发胶着。
“大龙视野被排了，他们可能在偷。”何粥粥在地图上标记了几个位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我去看，你们中路推线，别露头。”周星星的打野从阴影中摸向大龙坑。果然，rival四人在偷龙，血量已经下半。
“打不打？”队友问。
“打。”周星星声音冷静，“何远，准备闪现开团。adc注意位置，中单留技能秒后排。”
话音刚落，何粥粥的辅助从侧面草丛闪现进场，一个大招精准罩住对方三人。几乎是同时，周星星的打野切入，秒掉对方最脆的adc。但rival反应极快，上单和打野立刻转身集火何粥粥。
“金身！”周星星喝道。
何粥粥按下中娅沙漏，变成无敌状态。但对方技能全交，金身结束的瞬间，她必死无疑。活动室里一片惊呼。
就在金身即将结束的01秒，周星星的打野用身体挡在了她面前，吃下了最关键的控制技能，反手一套连招打残对方上单。何粥粥丝血逃生，而周星星用最后的血量换掉对方上单，自己也倒地。
2换2。但大龙被rival拿下了。
“我的错。”何粥粥声音发哑，“我不该那么早开……”
“闭嘴。”周星星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大龙buff只有三分钟，守住高地，等机会。何远，去做大龙区视野，他们要推中了。”
第一局，在坚守了四十分钟后，还是因为经济差距被推平了基地。活动室里一片沉寂。耳机里，队友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没事，才第一局。”陈浩在身后打气，但声音也有些发虚。
周星星摘下耳机，活动了一下脖颈。他看向何粥粥，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手给我。”他说。
何粥粥愣住。
“手。”周星星重复，语气不容拒绝。
她迟疑地伸出手。周星星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很大，温度很高，指腹的薄茧贴在她冰凉的皮肤上。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关节，又按了按她的虎口，力道不轻不重。
“太僵了。”他说，松开手，“深呼吸，活动手指。下一局，他们还会针对你，做好心理准备。”
第二局开始。rival果然换了战术，全程盯着何粥粥的辅助抓。每一次游走，每一次做视野，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有两次她差点被抓死，全靠周星星极限救援才逃生。
“别怕。”周星星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很稳，“他们越针对你，说明他们越怕你。继续给压力，中路可以越塔了。”
比赛进行到第二十五分钟，关键的小龙团。何粥粥的辅助在河道草丛做视野，被对方三人包夹。她极限走位，躲掉第一个控制技能，但第二个技能已经飞到面前——
闪现。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她向斜后方闪现，躲掉了致命的控制。但人已经到了龙坑边缘，退无可退。对方三人一拥而上。
“回头，打。”周星星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犹豫。
何粥粥咬牙，转身，所有技能一股脑甩出去。就在她技能出手的瞬间，周星星的打野从龙坑上方的阴影里跃下，完美接上控制和伤害。对方三人没想到她敢回头，更没想到打野就在那个位置，阵型瞬间被打散。
triple kill（三杀）！
“nice！！！”活动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何粥粥盯着屏幕，手指还按在技能键上，微微发抖。刚才那波操作，她的走位，她的闪现，她的回头反打，和周星星的切入时机，完美得像一场编排好的舞蹈。
“推中，一波。”周星星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何粥粥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后的松弛。
第二局胜利。比分1:1。
第三局，决胜局。气氛已经白热化。rival的战术更加激进，几乎是不计代价地开团。但何粥粥的状态已经完全打开了，每一次走位，每一个技能，都精准得可怕。她和周星星的配合，像两把严丝合缝的齿轮，带动整个团队高速运转。
最后一波高地团。何粥粥的辅助闪现开团，控住对方四人。周星星的打野瞬间切入，秒掉双c。队友跟上输出，打出团灭。
victory（胜利）！
活动室沸腾了。陈浩第一个冲过来，狠狠拍何粥粥的后背：“牛逼！何远你他妈太牛逼了！刚才那波闪现开团，我差点心脏停跳！”
何粥粥摘下耳机，世界重新被喧闹填满。她看向周星星，他也在看她。他没有笑，但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像初春湖面裂开的第一道冰纹。
他朝她点了点头，很轻，但确凿无疑。
语音频道里，赵锐的声音响起，干涩，僵硬：“我们输了。帖子……会发。”
“嗯。”周星星应了一声，关掉了语音。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还在欢呼的众人。
“赢了，高兴一下可以。”他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但别得意。真正的比赛，三周后才开始。”
他看向何粥粥，目光平静，但深处有某种滚烫的东西，像淬火的钢。
“今天打得不错。”他说，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最后一波。”
然后他转身，开始收拾外设。动作利落，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胜利，不过是又一场普通的训练。
何粥粥坐在椅子上，手指还搭在键盘上。掌心有汗，心跳依然很快，但那种颤抖，已经不再是恐惧。
是兴奋。是证明了自己的、滚烫的兴奋。
她看向屏幕，胜利界面还停留在那里。她的id“hez”，和周星星的“zxx”，并列在vp候选栏的最上方。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但活动室里的灯光亮如白昼，照在每一张兴奋的脸上，也照在她微微泛红的、不再苍白的脸颊上。
那些恶意的嘲讽，那些粘腻的目光，那些像针一样扎来的话语，在这一刻，都被这场胜利，和那个人平静却坚定的背影，击得粉碎。
何粥粥慢慢吐出一口气，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肩头悄然滑落。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不再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的力度。
比赛，还远未结束。
但至少这一战，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