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晨光熹微。
瑶瑶醒来时,没有立刻去看床头那卷悬浮的金色诏书。她光着脚跳下床,跑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
阳光倾泻而入,是个极好的晴天。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向那卷诏书。金辉依旧,沉默依旧,但瑶瑶觉得,它今天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遥远和冰冷了。仿佛经过三天的游历,那些人间万象的光与暖,在她心中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堤坝,让这天庭的威严,也变得可以平视。
“瑶瑶,”何粥粥推门进来,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起床了?妈妈帮你挑衣服好不好?今天…”她顿了顿,努力让语气轻快起来,“今天爸爸妈妈要办一件很重要的事,瑶瑶要当最漂亮的小嘉宾。”
瑶瑶转头,看向妈妈。何粥粥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条款式简洁却十分精致的珍珠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脸上化了淡妆,比平日里更加温婉动人,只是眼圈还有些微红。
“妈妈今天好漂亮。”瑶瑶走过去,抱住妈妈的腿,仰起脸,甜甜地说。
何粥粥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我的瑶瑶才是最漂亮的。来,妈妈给你准备了小裙子。”
那是一条和何粥粥裙子同色系、点缀着细小珍珠和蕾丝的白色纱裙,配着一顶小小的、编着鲜花的头冠。瑶瑶换上后,站在镜子前,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天使。
“爸爸呢?”瑶瑶问。
“爸爸在楼下,和叔叔们一起准备。”何粥粥为女儿整理着头冠,指尖微微发颤。
当瑶瑶被妈妈牵着走下楼时,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客厅已经完全变样了。原本现代简约的家具被移开,地上铺着厚厚的、缀满新鲜花瓣的白色地毯。客厅中央,用百合、玫瑰和满天星搭起了一个小小的、鲜花拱门。拱门下,周深背对着楼梯站着,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周浅、周可可、周星星、周果子,甚至卡布,都穿着正式的西装或礼服,分列两侧。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鲜花、地毯和每个人身上,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
“这是…”瑶瑶愣住了。
周深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到妻女的瞬间,这个一向内敛沉稳的男人,眼眶蓦地红了。他走上前,先深深看了何粥粥一眼,那一眼里,是道不尽的深情与歉疚,然后,他弯下腰,对瑶瑶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温柔:
“瑶瑶,爸爸妈妈,欠了一个很重要的仪式,很多年了。今天,想把它补上。你愿意…当爸爸妈妈的小花童吗?”
瑶瑶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再看看满屋的鲜花和叔叔们温暖的笑容。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为了“贿赂”她,不是为了挽留她而刻意制造的温馨假象。
这是爸爸妈妈,在可能面临分别的前夕,想要给彼此、给她、也给这个家,一个最圆满的纪念。是把那份延迟了太久的承诺,在最重要的时刻,郑重地兑现。
“瑶瑶愿意!”她用力点头,小手放进爸爸宽厚的掌心,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妈妈微凉的手指。
没有宾客,没有神父,没有教堂的钟声。
这场婚礼,只有他们,和最亲的家人。
周浅走到鲜花拱门下,他今天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不羁,神色庄重,手里甚至拿了一个小小的、绒面笔记本——那是他的“司仪稿”。
“各位,”周浅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紧,但眼神无比认真,“今天,我们齐聚于此,不是见证开始,而是庆祝一份早已存在、历久弥新的爱情与承诺。周深先生,何粥粥女士,欢迎你们,来到属于你们的、迟到的仪式现场。”
周果子不知从哪里拿出他那把吉他,轻轻拨动琴弦,一段温柔而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那是何粥粥经常哼给瑶瑶听的摇篮曲的变调。他低声吟唱,没有华丽的歌词,只是简单重复着“爱是守护,是归途,是风雨同舟,是家的温度”,嗓音低沉温柔,每一个音符都饱含情感。
周可可退到一旁,但他手中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偶尔轻点,控制着全屋的灯光缓缓变幻出温暖柔和的色调,隐藏在各处的迷你音响播放着恰到好处的背景乐,连空气循环系统似乎都被调整过,让花香始终维持在最舒适的程度。他是这场婚礼无声的、最缜密的“导演”。
瑶瑶的任务很简单。周星星走过来,将一个小小的、编着洁白铃兰的花篮递到她手中,里面装满了粉白的花瓣。他对瑶瑶眨眨眼,指了指那条铺满鲜花的地毯通道尽头——爸爸妈妈站立的地方。
“瑶瑶,准备好了吗?”周深弯下腰,轻声问。
瑶瑶用力点头,捧着花篮,站到了通道的起点。
周浅看向何粥粥,声音温柔:“何粥粥女士,你是否愿意走向你的爱人,无论未来是晴空万里,还是风雨兼程?”
何粥粥的泪水终于滑落,但她笑着,用力点头。她松开瑶瑶的手,独自一人,踏上了那条铺满花瓣的道路。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花瓣上,目光始终与拱门下的周深相接。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白裙曳地,美得不可思议。
瑶瑶跟在她身后,小手从花篮里抓起花瓣,轻轻地、均匀地撒在妈妈走过的路上。花瓣纷纷扬扬,落在洁白的裙摆上,落在芬芳的地毯上。
这段路不长,但何粥粥仿佛走过了他们相识、相知、相守的所有岁月。那些甜蜜、争吵、妥协、扶持,那些因为瑶瑶降临而加倍的幸福,那些因繁忙和性格而曾有过的疏离,还有这几日地狱天堂般的煎熬与相拥…所有的所有,都凝聚在这短短的几步路中。
终于,她走到了周深面前。
周深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两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周浅看向周深,问出了那个迟到了太久的问题:“周深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何粥粥女士为妻,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周深深深地凝视着何粥粥含泪的笑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时光,将此刻烙印成永恒。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带着震颤灵魂的力量,清晰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我愿——”
“意”字尚未完全出口。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客厅所有的窗户,在同一瞬间,被窗外涌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芬芳淹没!那不是一种花的香味,而是千百种鲜花同时盛放、交织成的、令人心醉神迷的馥郁海洋!
紧接着,无数花瓣——真实的、鲜嫩的、还带着晨露的花瓣——如同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大手从九天之上倾倒下来,纷纷扬扬,穿过玻璃,穿过墙壁的阻隔,凭空出现在客厅中,开始缓缓飘落!
玫瑰、百合、茉莉、铃兰、鸢尾、绣球…见过的,没见过的,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花瓣,如同梦幻般的雨,温柔地洒落在鲜花拱门上,洒落在白色地毯上,洒落在相拥的新人身上,也洒落在仰起小脸、惊讶地睁大眼睛的瑶瑶身上。
这不是周星星准备的电子花瓣程序——那些闪着微光的电子花瓣依旧在按照程序轨迹飘散,与这突如其来的、真实的花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虚幻与真实交融的奇景。
“这是…”周星星愣住了,他的设备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或物质投放。
卡布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又看向那漫天飘落的、绝非凡俗所能有的灵韵花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震动,随即,他微微躬身,向着虚空,行了一个无声的礼。
是路过此地的花神,感应到了这份在重大抉择前夕,依旧选择用爱与承诺彼此温暖、圆满遗憾的至深之情,随手降下的一抹贺礼。
花雨之中,周深将那个“意”字说完,然后,他将何粥粥紧紧拥入怀中,吻去她脸上的泪,也吻上她的唇。这是一个迟来太久的吻,在真实与虚幻的花雨见证下,炽热而虔诚。
瑶瑶站在花瓣雨中,仰着头,感受着那些带着淡淡灵气的花瓣轻轻落在她的脸颊、她的睫毛、她的小小头冠上。她看到爸爸紧紧抱着妈妈,看到叔叔们眼中闪动的泪光与祝福,看到卡布叔叔向着天空无声的致意。
她看到,在漫天纷扬的花瓣里,家的轮廓,爱的形状,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坚固,如此…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花雨持续了约一分钟,才渐渐稀疏,最终停止。满室芬芳不散,每个人身上、发间都落着花瓣,地毯几乎被新鲜的花瓣覆盖了厚厚一层。
没有惊呼,没有慌乱。仿佛这神迹般的插曲,本就是这场特殊婚礼最恰当的注脚。
周深和何粥粥在花雨中松开了彼此,但手依然紧紧相握。他们看向站在花瓣中的女儿。
瑶瑶也看着他们,小脸上沾着花瓣,眼睛亮得像藏进了整个花雨的星光。
她忽然迈开小腿,踩着厚厚的花瓣地毯,跑到爸爸妈妈面前,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们。
“爸爸,妈妈,”她把小脸埋在他们之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定与欢喜,“恭喜你们。瑶瑶…好高兴。”
何粥粥的泪水再次决堤,周深将她与女儿一起搂住,下巴抵在妻子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鲜花拱门下,一家三口紧紧相拥,周身沐浴着未散的花香与阳光。
周浅、周可可、周星星、周果子围在四周,微笑着,眼中含泪。卡布站在稍远处,看着这圆满的一幕,心中默念:愿此情此景,能成为仙子抉择时,最重的砝码。
窗外的阳光更加明媚,将满室的花瓣映照得熠熠生辉。
三日之期,最后一日的晨光,就这样,在一场突如其来的花神贺礼与迟到的婚礼中,温柔地开启了。
而抉择的时刻,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