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周家地下安全屋的会议室里,气氛比窗外夜色更凝重。
这里是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的地方,隔音绝佳,屏蔽一切信号。此刻,椭圆会议桌边,周家五兄弟全数到齐,卡布坐在下首,所有人脸色都紧绷着,目光聚焦在桌子中央那台特殊设备显示的画面——瑶瑶卧室的实时监控。
画面中,五岁的女孩已经睡下,床头柜上方,那卷散发着温润金辉的天庭诏书静静悬浮,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所有人心头。
“三天…”周深的声音嘶哑,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这个一向自律的男人此刻眼里布满血丝,“那东西说,三天后,辰时。”
“回归仙班,天门洞开…意思是,瑶瑶可能会…消失?”周浅一拳砸在桌子上,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眼睛通红,“开什么玩笑!瑶瑶是我们周家的孩子!是我侄女!”
“那卷东西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远超现有科学理解范畴。”周星星手指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飞速滑动,调出一系列复杂的数据图谱,眉头拧成死结,“它在那里,但所有物理探测手段都显示‘空无一物’,只有生物波和精神感应设备有强烈反馈。这完全违背物理定律。”
“重点不是它是什么,”周可可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冷静,“重点是它给了瑶瑶一个选择。而我们要做的,是影响这个选择。”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周可可。
“影响…天庭的诏书?”周果子抱着手臂,语气带着荒谬,“我们连那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明白,怎么影响?”
“不是影响诏书,”周可可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是影响瑶瑶。诏书给了她两个选项:a,回天庭做神仙;b,留在人间当什么‘锦鲤使者’。我们要做的,就是让b选项的吸引力,远远大于a。”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贿赂。
“贿赂?”周浅愣了一下。
“对,贿赂。”周可可的笔尖重重敲在“贿赂”二字上,“用我们能想到的一切方法,向她展示人间的好,家的温暖,让她舍不得走。同时,如果可以,最好能抹黑一下天庭——当然,要委婉,要基于‘事实’。”
这个提议太大胆,甚至有些滑稽,但在场所有人都没笑。非常时刻,非常手段。
“我明白了!”周浅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天庭再好,无非就是仙气飘飘,琼楼玉宇,仙女跳舞?我们可以给瑶瑶看更好玩的!我认识好莱坞最好的特效团队,我马上联系,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用全息投影技术,在我们家后花园搞一个‘天庭主题乐园’!不,要比真的天庭还好玩!要有会发光的旋转木马,有云,有会讲故事的神兽投影!”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要拨号,被周深按住了手腕。周深看着他,缓缓摇头,声音疲惫但清晰:“浅浅,瑶瑶很聪明。虚假的东西,骗不了她,反而可能让她难过。”
周浅张了张嘴,颓然放下手机。
“我有个主意!”周果子举手,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吉他——天知道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吉他,“我们可以创作一首歌!就叫…就叫《仙界哪有我家好》!把瑶瑶喜欢的东西都写进去,草莓蛋糕、爸爸的肩膀、妈妈的摇篮曲、和叔叔们一起玩…用音乐打动她!我这就写词谱曲!”
他说着就真的拨动琴弦,试了几个和弦,嘴里开始哼唱:“天庭的云朵冷冰冰,不如我家的草莓布丁~瑶池的锦鲤游啊游,不如爸爸举高高看星星~”调子意外地有点朗朗上口,但歌词内容让卡布嘴角微微抽搐。
周星星没理会周果子的即兴创作,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出残影:“仙凡通讯…如果瑶瑶担心回了天庭就见不到我们,我们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我可以尝试研发一个基于量子纠缠原理的跨维度即时通讯系统原型机!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心心通’!理论上,只要能量足够,定位到瑶瑶的仙力特征…等等,仙力特征怎么定义?能量模型需要重构…”他已经完全进入了技术狂人状态,开始在白板上写下一大堆谁也看不懂的公式。
周可可则已经打开了随身电脑,调出了一份空白的商业计划书模板,标题处飞快打上一行字:《关于构建“天庭-人间”直通高铁(暂定名:福运专线)的可行性研究与初步投资方案》。他开始快速填充目录:“第一章,项目背景与战略意义:促进仙凡文化交流,便利仙子省亲,拉动两界gdp…第二章,技术路径探讨:空间折叠技术、维度稳定锚、乘客安全保障…第三章,投资预算与回报分析…我们需要先成立一个前沿科技基金…”
卡布单手扶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他看着眼前这群平日里个个精明强干、此刻却像是热锅上蚂蚁、想出各种荒诞不经主意的凡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各位,”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你们是不是对‘贿赂’这个词,以及天庭和瑶瑶,有什么…误解?”
四人停下动作,看向他。
卡布指了指监控画面里沉睡的瑶瑶:“瑶瑶,是瑶池锦鲤仙子转世。天庭对她而言,不是陌生的游乐园,是故乡。琼楼玉宇、仙鹤祥云、瑶池星水,是她生活了千百年的地方。好莱坞特效…”他看了一眼周浅。
他又看向抱着吉他、一脸认真的周果子:“仙乐缥缈,大道之音,非人间曲调可比拟。而且,仙子归位,司掌福运,并非失去联系,只是…维度不同,相见不易。”
接着看向已经沉浸在自己世界、在白板上写满公式的周星星:“仙凡之隔,是法则之隔,非技术可轻易跨越。即时通讯…嗯,想法很超前。”最后,他看向周可可电脑屏幕上那充满商业精英气息的“高铁可行性报告”,沉默了两秒,“…直通高铁,很有创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周深身上:“最重要的是,瑶瑶要做的,不是一个基于‘哪里更好玩’、‘哪里更方便’的选择。那是她的道,她的愿,她对自己未来的承诺。是回归仙道的逍遥永恒,还是留在人间,背负起将自身福运与万千善念羁绊相连的责任。这个选择,重若千钧。”
会议室里陷入了真正的寂静。周浅放下了手机,周果子抱吉他的手松了松,周星星停下了书写的笔,周可可关上了电脑屏幕。那些匆忙间想出的、带着慌乱和笨拙爱意的“贿赂”计划,在卡布平静的陈述下,显出了它们的无力甚至幼稚。
“那我们…能做什么?”周浅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甘和无力,“难道就眼睁睁等着,看瑶瑶自己选?如果…如果她选了回天庭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每个人心里。
一直沉默的周深,此时终于动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手边一个看似普通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滑动了几下,然后将其画面投屏到会议室的主屏幕上。
没有炫酷的特效,没有宏大的计划,没有激昂的歌曲。
屏幕上开始自动播放一段段视频,一张张照片。
有些是手机拍摄的,有些是专业相机拍的,有些甚至有点模糊晃动,但每一帧,都是瑶瑶。
刚出生时,皱巴巴一小团,攥着小拳头在保温箱里安睡;
百天时,戴着虎头帽,对着镜头流口水傻笑;
一岁生日,满脸奶油,糊得像个小花猫,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岁,摇摇晃晃学走路,跌倒了,自己爬起来,还拍拍小裙子;
三岁,在幼儿园舞台上,扮演一棵不怎么动的小树苗,却站得笔直;
四岁,在海边,被一个浪头打湿了裙子,吓得尖叫,转头又咯咯笑着去追浪花;
五岁,就是前几天,她趴在周深膝盖上,仰着小脸,认真地说:“爸爸,瑶瑶长大了要开蛋糕店,给所有人吃甜甜的蛋糕!”
还有无数日常的碎片:她窝在何粥粥怀里听故事睡着的样子;她骑在周浅脖子上“指挥交通”;她偷偷把不爱吃的青菜丢进周果子碗里被抓住时狡黠的笑;她好奇地看着周星星拆解无人机;她踮着脚“帮忙”搅拌周可可做蛋糕的面糊,弄得满脸都是…
从三年前拥有第一张照片开始,到昨晚她睡前的样子,按照时间顺序,一帧帧,无声地流淌。
没有配乐,只有偶尔视频自带的环境音——她的笑声,她的咿呀学语,她的惊呼,她熟睡时均匀的呼吸。
周深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屏幕,看着他的女儿,如何从一个小小的肉团,长成今天这个会笑、会闹、会撒娇、也会在危险中努力勇敢的小小身影。
他什么计划都没有做,没有想去制造一个更美好的人间幻象,没有试图用技术或商业去“贿赂”或挽留。
他只是,把她存在过的每一天,每一次笑容,每一次成长,都整理出来,放在这里。
这,就是他的全部“贿赂”。
会议室里,再没有人说话。周浅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周果子放下了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琴弦,却不成调。周星星盯着屏幕,那些复杂的公式从他脑中暂时清空。周可可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卡布看着屏幕上那鲜活生动的女孩,又看向沉默如山、眼中却藏着惊涛骇浪的周深,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凡人啊…他们不懂仙道永恒,不懂法则威严,他们只有一颗拳拳爱子之心,和那些琐碎、平凡、却构成了一个孩子全部世界的温暖记忆。
或许,这才是对一位抉择于仙凡之间的仙子,最朴素,也最有力的“贿赂”。
屏幕上的影像缓缓播放,时间无声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灰白。
距离辰时,又近了一天。而每个人的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名为“等待”的砝码,又重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