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支五人探矿小队离开了黑石镇,向着西边那灰黑色雾霭更浓、山势越发狰狞的寂灭古矿深处行去。
越往西,植被越稀疏,最后只剩裸露的、呈现暗红或漆黑的岩石。空气中硫磺味更重,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金属腐朽的气息。灵气变得紊乱而稀薄,反而充斥着一种令人心烦意躁的阴性能量。
偶尔能看到废弃的矿洞,如同巨兽张开的黑口。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白骨,有人类的,也有不知名野兽的,大多残缺不全。
行至午后,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的地缝——黑渊裂谷。裂谷边缘崎岖陡峭,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翻滚的灰黑色雾气和隐约传来的、如同鬼哭的风啸。
“地图标记点,就在裂谷下方约三百丈的一处突出平台上。”李长歌对照着骨片地图和一份粗糙的古矿地形图,“那里旧时是一处矿道枢纽,后来矿脉枯竭,通道大半坍塌,成了险地。”
“有战斗痕迹。”刑战忽然蹲下,指着裂谷边缘一处凌乱的碎石。碎石间,有几片暗绿色的、类似干涸苔藓的污渍,散发出极淡的腥臭。
陶杨靠近,灵觉细细感应,脸色微变:“是魔血,混杂着……人类血液的气息。时间不超过三日。”
“看这里。”南宫月在几步外发现半截断箭,箭杆漆黑,箭镞带有倒钩,样式并非天辰大陆常见。“像是……魔界的制式。”
苏剑辰捡起断箭,眼神冰冷。他手指在箭镞上轻轻一抹,指尖沾染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淬了‘蚀灵草’的汁液,专破护体罡气,中者灵力运转滞涩。确是魔族手笔,但掺了阴损东西。”他语气平淡,却让旁边几人心中一凛——这位对阴招似乎格外熟悉。
他站起身,望向深不见底的裂谷:“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下去,小心。”
五人各施手段,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下攀援。雾气更浓,视线受阻,神识探查也受到强烈干扰,仿佛雾中含有某种吞噬精神力的物质。
下到约两百丈时,陶杨识海中的乱星遮天盘忽然轻微一震!几乎同时,他运转“百里感应魔踪”,清晰捕捉到侧下方浓雾中潜藏的、数团带着恶意的魔化生物气息,以及更下方平台上几股更为强大、混杂着人类与魔族味道的复杂气机!其中一道人类气息凌厉霸道,却缠绕污秽之感,另有一道凌厉纯粹的肃杀之气正从侧方迅速接近。
“下面有埋伏!不止魔物,还有人族,可能还有援兵赶来!”陶杨传音提醒。
话音未落,浓雾骤然翻滚,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扑出!形似放大的蝙蝠,翼膜破烂,露出森森骨刺,巨口利齿,眼窝幽绿鬼火——魔化妖蝠!这些妖蝠对悟道境而言本不足惧,但此刻出现,显然是拖延与预警。
刑战冷哼一声,甚至未拔刀,只是周身气血微微一荡,一股无形的力场轰然扩散。冲在最前的几只妖蝠如同撞上无形铁壁,瞬间骨断筋折,爆成血雾。
李长歌袖中飞出数道流光,化作阵旗没入岩壁,瞬间形成一个稳固的灵力平台。南宫月玉指轻弹,淡灰色气息融入浓雾,后续扑来的妖蝠无声僵直坠落,化为脓水。
苏剑辰依旧抱着剑,似乎没动。但在众人未察觉的阴影角度,他左手剑指于袖中悄无声息地一划,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细微剑气贴着岩壁阴影疾射而出,并非攻向扑来的妖蝠,而是精准地没入下方浓雾某处。“嗤”的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短促压抑的闷哼——那是操控妖蝠的魔族暗哨被剑气贯喉的声音。他这才抬眼看向下方平台,目光如剑,穿透层层雾障,锁定了那道污秽的刀意。
陶杨全力感知,快速共享信息:“平台上七人,五魔,两人类。侧方通道来人约五、六,为首者有悟道七重天巅峰修为,应是戒律堂。”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尖锐哨响,数支萦绕魔气、足以威胁通天境修士的黑色弩箭破雾袭来!
“下去!”苏剑辰冷喝,怀中长剑一声清吟自动出鞘半寸,凛冽剑气勃发,看似击向弩箭,实则剑气在空中一分为二,一部分炸裂弩箭,另一部分更为隐蔽阴柔的剑气却贴着平台边缘阴影迂回,直射弩箭射来的几个隐蔽孔洞内,里面顿时传来几声痛苦的闷响和弩机损坏的咔嚓声。他身形一动,如剑光泻地,直落平台。其余四人紧随,刑战更是如陨石坠地,轰然砸在平台上,震得碎石飞溅。
平台宽阔,遍布碎石废轨。七人赫然在目:五名伪装“炎阳宗”、魔气不再掩饰的修士;两名天刀门服饰者——面容阴鸷带疤的厉锋及其亲信。
厉锋看到苏剑辰五人落下,尤其是感受到刑战那毫不掩饰的恐怖气血威压,以及李长歌、苏剑辰、南宫月三人深沉如渊的气息,眼中惊愕瞬间化为骇然与狠厉:“你们是什么人?擅闯天刀门封锁区域!”他强自镇定,但声音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剑辰目光如冷电扫过那五名魔族修士,最后落在厉锋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天刀门封锁区域?厉副统领,你身边这几位魔气腾腾的朋友,也是你天刀门的人?”
厉锋脸色剧变,知道无法善了,色厉内荏道:“胡言乱语!这几位是南离洲炎阳宗的同道,协助我等调查古矿异动!你们形迹可疑,必是魔族奸细!给我拿下!”他嘴上喊着,自己却微微后退半步。
其亲信与五魔硬着头皮就要动手,但在刑战那铺天盖地的气血威压与苏剑辰等人毫不掩饰的悟道境灵压下,动作已显僵硬迟滞。
“厉锋!”一声蕴含着怒意与凛然刀气的暴喝从平台侧通道口传来!数名戒律堂黑衣修士快步走出,为首中年汉子面容肃穆,目光如电,气息赫然也是悟道七重天巅峰!正是执事冷岳!
“阎刑大人座下,戒律堂执事,冷岳!”冷岳厉声道,目光扫过场上形势,尤其在刑战等人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惊疑,但随即死死盯住厉锋,“厉锋!你与魔族在此密会,真当我戒律堂不知吗?!”
厉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知道事情彻底败露,眼中涌起绝望的疯狂:“冷岳!你竟跟踪我!还有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既然如此……都给我陪葬吧!”
他猛地捏碎手中一枚漆黑玉符,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符碎片上!
平台地面,早已刻画好的暗红色魔纹骤然亮起刺目光芒!一股强大邪恶、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吸力从中央裂隙传来,整个平台剧烈震动,边缘岩石开始崩落。那五名魔族修士齐声发出尖锐扭曲的吟唱,周身魔气狂涌而出,不计代价地注入地面魔纹,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是献祭魔阵!他要强行催发裂缝下的邪物节点!”李长歌喝道,双手疾挥,七杆主阵旗自其袖中飞出,精准插入魔纹关键节点,阵旗上符文狂闪,试图干扰魔纹运转,延缓其爆发。
冷岳怒喝一声,拔刀斩向厉锋,刀光如匹练,带着戒律堂特有的肃杀之气:“叛徒受死!”
大战瞬间爆发!
刑战低吼一声,如同猛虎出柙,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那五名正在献祭的魔族修士中间。他双手一张一合,磅礴气血之力将空气挤压出爆鸣,五魔护体魔光破碎,被碾成肉泥!
苏剑辰长剑完全出鞘,剑身清亮如秋水。他没有施展宏大剑招,只是简简单单一记直刺,剑速快得超越感知。厉锋骇然举刀格挡,刀剑相交,发出刺耳锐鸣。厉锋只觉一股无匹锋锐剑气透刀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踉跄后退。然而,苏剑辰的剑招未尽!那看似已老的直刺,在力道将尽未尽的刹那,剑尖极其诡异地微微一颤,划过一道违背常理的微小弧度,“嗤”地一声,并非攻向厉锋咽喉或心脏,而是精准地挑断了他左手手腕处一条不起眼的筋络。厉锋惨嚎一声,左手瞬间无力垂下——那正是他暗中扣着另一枚爆裂魔符、准备伺机同归于尽的手!苏剑辰仿佛早有所料,这一剑阴损而精准,直接废了厉锋的隐藏后手。
冷岳的刀光也已袭至,与苏剑辰形成夹击之势。厉锋单手勉力抵挡,顷刻间险象环生,身上多了数道伤口。
陶杨没有加入战团,而是全力催动天机之术与“百里感应魔踪”,灵觉不顾反噬,狠狠刺入那正被魔阵疯狂抽取能量、剧烈波动的裂隙深处。刹那间,他“看”到了——裂隙深处,一团庞大无比、缓缓搏动、延伸出无数污秽触须扎入地脉的暗红色肉瘤状存在!“地脉蚀界节点核心!魔阵在加速节点活化!”陶杨对李长歌和南宫月急传音,“必须打断魔阵!”
李长歌额头已见汗,魔阵凶戾,疯狂冲击着他的封锁阵法。他咬牙催动阵盘。“南宫,助我一臂之力,扰乱魔纹能量流转!”
南宫月点头,身形飘忽,双手十指弹奏,一缕缕无色奇毒精准渗入魔纹关键脉络。魔纹光芒顿时出现不稳闪烁,吸力为之一滞。
厉锋在苏剑辰鬼神莫测又阴险刁钻的剑技与冷岳刚猛刀势的夹击下,已然重伤,口中溢血,状若疯虎:“你们懂什么!唯有掌握魔族的力量,才能变得更强,从而找机会铲除魔族!绝天刀祖固步自封!我与魔尊合作,是为了力量!是为了天刀门的未来!”
“冥顽不灵!”冷岳怒极,刀势更猛。
就在此时,那裂隙中的吸力因干扰而骤减刹那,但暗红光芒却猛地向内一缩,随即以更狂暴的态势冲天而起!平台剧烈震动。厉锋狂笑着,不顾伤势,再次喷出大口精血,洒在脚下魔纹上!
“他要引爆部分魔阵,与节点共鸣,强行撕裂更大缺口!”李长歌脸色大变。
陶杨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看向苏剑辰和冷岳,厉声传音:“为我争取一瞬空隙!我以秘术直击节点意识!”
话音未落,他已盘膝坐在剧烈震动的平台边缘,双手掐诀,识海中乱星遮天盘逆向狂转!他催动全部修为,连同玉简中那一丝天道警示气息,化为一道无形天机冲击,狠狠轰向裂隙深处那污秽肉瘤的核心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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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逆乱,星陨道清!镇!”
并非声音的巨响在所有悟道境以上修士的神魂层面炸开!
陶杨身体剧震,七窍渗血,气息萎靡。但与此同时,冲天暗红光芒骤然扭曲黯淡!裂隙深处传来痛苦愤怒的尖锐嘶嚎!魔纹运转出现致命紊乱与反噬!
“就是此刻!”苏剑辰眼中精光爆射。他一直引而不发,甚至在方才激战中都有所保留的惊天剑意,此刻终于彻底绽放!他手中长剑发出龙吟啸叫,人与剑合,化作一道撕裂昏暗天地的璀璨光虹!这一剑,看似堂皇正大,一往无前,但在剑虹最盛、吸引了厉锋和节点全部注意力的瞬间,苏剑辰的左手在袖中极其隐蔽地屈指一弹——一枚早先从他斩断的魔化箭镞上暗中剥下、淬了混合剧毒的细微金属刺,无声无息地融入剑虹边缘的阴影,后发先至,在剑虹抵达前,精准地射入了厉锋因狂暴催动魔阵而疏于防护的右眼!厉锋身体一僵,动作瞬间变形。
冷岳亦福至心灵,暴吼一声,毕生修为凝于刀锋,戒律肃杀之意攀升至顶点,刀光如狱,配合着苏剑辰那因厉锋受创而更显无可阻挡的剑虹,合为一处,化作毁灭洪流,狠狠斩下!
光洪掠过!
厉锋身形僵直,眼中疯狂与错愕交织,一道血线自额头笔直向下延伸。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即,连同那柄已被魔气浸染的长刀,一起向后栽倒,落入那光芒急剧黯淡、嘶嚎迅速低微下去的裂隙之中。
轰——!!!
魔纹彻底崩碎,化为漫天黑色光点消散。冲天的暗红光芒骤然消失。平台停止了剧烈的震动,只有裂隙中还有浓重的污秽气息缓缓散出。那股可怕的吸力与活化波动,已被强行打断、镇压。
尘埃落定。
戒律堂执事冷岳以刀拄地,剧烈喘息,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他看向苏剑辰的目光极其复杂。方才那最后一击,他隐约感觉厉锋的败亡有些蹊跷,似乎有极其阴险的暗招先一步重创了厉锋的心神与反应,但他没看清是什么。眼前这位剑修,剑法堂皇中透着令人心底发寒的诡谲,与传闻中某些喜欢“下黑手”的独行剑客特征隐隐吻合……
“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冷岳涩声问道。
苏剑辰缓缓还剑入鞘,脸色亦有些苍白。他看了一眼正在调息的陶杨,又看向幽深裂隙。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苏剑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转向冷岳,“重要的是,叛徒厉锋已伏诛,这个节点暂时被压制。但寂灭古矿之下,乃至更广袤的区域,这样的节点恐怕远不止一处。地脉蚀界……这场灾难,恐怕已经悄然开始了。”
冷岳浑身剧震,瞳孔收缩。“地脉蚀界”四个字,显然触及了他所知的秘辛,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陶杨缓过一口气,挣扎着取出那枚玉简递给冷岳:“这里面,记录了一些推演景象与警示。请务必转交阎刑首座。”
冷岳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神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陶杨,又看向苏剑辰、刑战等人,眼神惊疑达到顶点。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简郑重收起,抱拳深深一礼。
“今日诛杀叛徒、破坏魔阵之功,以及此等警示,冷某谨代表个人,多谢诸位!大恩不言谢,但此事关乎重大……各位高人行事,冷某不敢置喙,但天刀门内部事务,还望各位……”
“我们只是受雇探矿,恰逢其会。”苏剑辰打断他,语气平淡,“巧合卷入而已。此间事了,我们自会离去,不会介入贵门内务。”
冷岳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知道对方不欲暴露身份,也不再追问,重重点头:“多谢体谅。”随即转身,指挥手下清理战场,布置临时封印。
苏剑辰五人迅速交换眼神,悄然退向平台边缘的黑暗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