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私人会所。
这地方不挂牌,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农家乐,但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
三楼最里间的包厢,隔音做得极好,外面震天响的音乐,里面一点听不见。
阿美跪在地毯上,双手捧着一个牛皮纸袋,高举过头顶。
赵书记靠在真皮沙发上,穿着睡袍,手里夹着雪茄,眯着眼睛看阿美。
旁边站着两个年轻姑娘,一个在剥葡萄,一个在按摩肩膀——都是阿美带来的,会所里最会来事的头牌。
“书记,”阿美声音柔顺,“这是叔光哥……不,陈叔光留下的所有东西。账本复印件、转账记录、录音备份、照片……都在这里了。原件我已经销毁,这些是唯一剩下的。”
赵书记没接,抽了口雪茄:“阿美,你这是什么意思?”
“书记,叔光哥走了,我一个弱女子,在这江湖上就像只蚂蚁,随便谁都能捏死。我不想步叔光哥的后尘,所以……我想跟着书记。”
“跟着我?”赵书记笑了,“阿美,你一个做小姐出身的女人,跟着我能干什么?”
阿美咬了咬嘴唇:“书记,我会管理会所,懂怎么让客人满意,懂怎么让钱生钱。陈叔光那摊生意,都是我在打理。三四千万的流水,我能让它变成五六千万。”
赵书记坐直身体,接过牛皮纸袋,打开扫了几眼。
里面确实是陈叔光留下的那些“把柄”——有赵书记签字的文件照片,有录音带的文字记录,有银行流水的复印件。每一样都能让他喝一壶。
“原件真销毁了?”
“真销毁了,书记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我阿美今天既然来投靠,就不会留后手。”
赵书记盯着阿美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捏住阿美的下巴,力道不小。
阿美疼得皱眉,但没敢躲。
“阿美,你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换主子,也知道怎么换。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陈叔光当初也是这么表忠心的,结果呢?”
“书记,我跟陈叔光不一样。”
阿美忍着疼说,“陈叔光有野心,想靠这些把柄逃脱您的控制。我没有,我只想活命,想过好日子。只要书记保我平安,让我继续管会所,我阿美这辈子就是书记的人。要是再搞那些背后留一手的事情……”
“书记随时可以让我消失。”
赵书记松手,笑了:“好,这话我爱听。阿美,会所你可以继续开,但规矩得改。”
“书记您说。”
“第一,会所的利润,我要七成。”
“第二,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录,全部清干净。第三,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的秘书汇报,别自己瞎搞。”
“都听书记的。”
“还有,”赵书记又捏了捏阿美的脸,“你这张脸,长得不错。以后每周过来两次,陪我喝喝茶。”
阿美心里一颤,但脸上堆笑:“书记看得上我,是我的福气。”
从会所出来,阿美坐进车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司机问:“美姐,回东莞吗?”
“回。”阿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补了一句,“开快点。”
车子驶上高速,阿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龙爷吗?我是阿美。会所这边都安排好了,您随时可以派人过来接手。不过……有件事得跟您商量商量。”
电话那头是龙四海:“阿美,你说。”
“龙爷,会所是我一手做起来的,里面的姑娘、客人、供应商,都只认我,您接手没问题,但要是把我踢开,这生意……恐怕做不下去。”
“阿美,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龙爷,我是想跟您合作。会所您占大头,我占小头,但管理还是我来。这样既能保证生意不受影响,又能让您省心。您看怎么样?”
“阿美,你比陈叔光聪明。行,就按你说的办。你三我七,会所你继续管。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我发现你玩花样……”
“龙爷放心,我不敢,对了龙爷,还有件事——潮汕帮那边,要选新的话事人了。”
“哦?你怎么打算?”
“我打算去搅搅局,陈叔光走了,辉哥和肥佬黎都想上位。让他们那么容易选出来,对咱们没好处。群龙无首的潮汕帮,才是好潮汕帮。”
龙四海赞许:“阿美,你确实聪明。去吧,需要帮忙跟我说。”
挂了电话,阿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一个女流之辈,能在江湖上混到今天,也不容易。
陈叔光为什么常年不在东莞,却能牢牢掌控潮汕帮?靠的就是那些账本——每个堂主吃了多少回扣,拿了多少好处,谁去干了哪些脏活,谁身上背着命案,都记在账本上。
这是大哥控制小弟最常用的伎俩。
现在陈叔光走了,这些账本,就是她阿美最大的筹码。
三天后,潮汕帮会议。
阿美单枪匹马闯进去,用账本威胁所有堂主,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辉哥和肥佬黎都不是省油的灯,迟早会怀疑——那些账本,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果然,会议结束的当晚,“旺角茶餐厅”二楼又聚了一帮人。
这次人少,只有辉哥、肥佬黎,还有他们最信任的几个心腹。
“黎哥,你怎么看?”辉哥抽着烟,眉头紧锁,“阿美手里那些账本……真的假的?”
“难说。陈叔光那人,做事谨慎,留账本是肯定的。但那些账本是不是真在阿美手里,就不一定了。”
旁边的心腹阿彪说:“辉哥,黎哥,要我说,阿美那娘们就是在狐假虎威!她要有真账本,今天开会就直接拿出来念了,还用来威胁?”
瘦猴反驳:“彪子,你傻啊?真念出来,那就是撕破脸了。阿美现在要的是稳定,不是内斗。用账本威胁,让咱们不敢动,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辉哥问:“那你的意思是……账本是真的?”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瘦猴说,“但不管是真是假,咱们都不能赌。万一赌错了,阿美真把账本爆出来,咱们都得进去。”
肥佬黎点头:“瘦猴说得对。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确定账本的真假?”
包厢里沉默了一会儿。
阿彪突然说:“要不……咱们试试阿美?”
“怎么试?”
“派人去偷,阿美住哪儿咱们知道,派人去她家,把账本偷出来看看。要是真有账本,咱们就认了。要是没有……呵呵,那娘们就该知道,江湖不是女人能玩得转的。”
辉哥和肥佬黎对视一眼。
“行。”辉哥拍板,“阿彪,你带两个机灵点的兄弟,今晚就去。记住,要小心,别留下把柄。”
“明白!”
深夜,东莞某高档小区。
阿美住的是陈叔光给她买的房子,三房两厅,装修豪华。此时她已经睡了,卧室里一片漆黑。
两个黑影撬开阳台门,悄无声息地溜进客厅。
两人分工明确,一个望风,一个翻找。抽屉、柜子、书架、保险箱……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
没有账本。
“彪哥,没有啊。”小弟小声说。
阿彪皱眉:“继续找!床底下,衣柜顶上,都看看!”
两人又找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阿彪不甘心,走进卧室,看着床上熟睡的阿美,突然灵光一闪。
他走到床头柜前,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账本,只有几盒化妆品,还有一本……日记本?
阿彪拿起日记本,用手电筒照着翻看。
前几页都是些日常记录,但翻到中间,阿彪眼睛亮了。
日记里详细记录了每次给赵书记送礼的时间、地点、金额,还有……赵书记的一些“特殊要求”。
这不是账本,但比账本更有用!
阿彪把日记本揣进怀里,对小弟使了个眼色:“撤!”
两人原路返回,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卧室里,阿美睁开了眼睛。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第二天中午,辉哥的赌场办公室。
阿彪把日记本放在桌上:“辉哥,黎哥,没找到账本,但找到这个。”
辉哥拿起日记本翻看,越看越心惊:“这……这是阿美记的?”
“应该是。”阿彪说,“辉哥,这东西比账本还管用!有了这个,咱们不仅能拿捏阿美,还能……嘿嘿。”
肥佬黎也看了几页,脸色凝重:“辉哥,这东西是烫手山芋。用得好,能控制阿美。用不好……可能惹火烧身。”
“怕什么?有了这个,阿美就是个屁,到时候潮汕帮的话事人……”
话没说完,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阿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黑衣壮汉。
“辉哥,黎哥,”阿美笑着走进来,“听说你们在找东西?找到了吗?”
辉哥脸色一变,下意识把日记本往身后藏。
阿美走到办公桌前,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别藏了,那本日记是假的。”
“什么?!”辉哥瞪眼。
“真的日记,我早就烧了,那本是我特意准备的,里面记的东西,半真半假。真的部分,都是赵书记已经处理干净的。假的部分……呵呵,你们要是敢拿去找赵书记,那就是找死。”
肥佬黎站起来:“阿美,你……”
“我怎么了?黎哥,辉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女人,好欺负?”
“阿美,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只想告诉你们——别惹我。潮汕帮的话事人,你们爱选谁选谁,我不拦着。但会所的生意,谁也别想动。这是赵书记的生意,动了,就是跟书记过不去。”
说完,阿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本日记你们留着吧,当个纪念。不过记住——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阿美走了。
办公室里,辉哥和肥佬黎面面相觑。
阿彪小声问:“辉哥,那日记……”
辉哥把日记本摔在地上:“烧了!赶紧烧了!”
肥佬黎叹气:“辉哥,看来咱们……真斗不过这个女人。”
辉哥一拳砸在桌上:“妈的!被个娘们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