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茶餐厅”二楼,同一个包厢,同一帮人,但气氛比上次更压抑。
辉哥一根接一根抽烟,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
肥佬黎端着茶杯,半天没喝一口,茶水都凉透了。
其他堂主或低头玩手机,或盯着天花板发呆,没人先开口。
最后还是老会计阿昌打破沉默:“各位,总得有个说法吧?这都第三次开会了,再选不出话事人,传出去咱们潮汕帮真成笑话了。”
“笑话?”辉哥把烟头狠狠摁灭,“昌叔,现在咱们已经是笑话了!被阿美一个女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还不够笑话?”
肥佬黎叹气:“辉哥,说这些有什么用?阿美现在是赵书记的人,动不得。”
“赵书记怎么了?”阿彪拍桌子,“咱们潮汕帮在东莞混了三十年,怕过谁?”
瘦猴在旁边冷笑:“彪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赵书记背后是谁你知道不?是林国梁和李晨都得听的人,咱们算老几?”
阿彪噎住了。
包厢里又陷入沉默。
辉哥烦躁地抓抓头发:“妈的!这个陈叔光,跑路就好好跑路,留什么信?搞什么暂代话事人?真是乱搞河马!”
“说不定那信是阿美自己搞的。”肥佬黎说,“陈叔光那人我了解,做事谨慎,就算要留信,也该留给咱们这些老兄弟,怎么会给阿美一个情妇?”
阿昌摇头:“是不是阿美搞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阿美有赵书记撑腰,还有龙四海给她保驾护航。明里暗里都有人支持,咱们动不了。”
“那就让她一个女人当家?”辉哥瞪眼,“昌叔,咱们潮汕人什么规矩你忘了?女人连上桌吃饭都不行,还能当话事人?传出去,咱们这些老脸往哪儿搁?”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在座的都是潮汕男人,从小受的就是大男人的思想。
让一个女人当老大?
别说自己接受不了,老家那些族老知道了,能拿着拐杖从潮汕打过来。
肥佬黎放下茶杯:“辉哥说得对,潮汕帮不能让女人当家。但问题是……不让阿美当,让谁当?你当?我当?咱们俩谁也不服谁,真要打起来,得死多少人?”
辉哥不说话了。
打,当然能打。
但打了之后呢?两败俱伤,让外人捡便宜?
李晨在边上虎视眈眈,龙四海也不是善茬,还有湖南帮、四川帮……
阿昌看气氛僵住了,咳嗽一声:“各位,我倒是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阿昌。
“这些年,陈叔光在东莞待过几天?”
“可潮汕帮不也照样运转?各堂口自己管自己的生意,月底交份子钱,有事一起商量。这些年,不也挺好?”
辉哥皱眉:“昌叔,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选不出话事人,那就不选了。潮汕帮继续维持松散联盟的状态,各堂口自己发展,每个月交点份子钱到我这里,我负责记账、分红。大家维持表面上的平衡,有事坐下来商量。这样既不用内斗,也不用让女人当家。”
肥佬黎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昌叔,您老德高望重,管钱最合适。我们放心!”
其他堂主也纷纷点头。
“对啊!昌叔管钱,我们都服!”
“这样好,不用打打杀杀。”
“反正这些年也都是各干各的,不也过来了?”
辉哥想了想,也觉得这办法可行。但还有问题:“那阿美呢?她手里有账本,还有赵书记撑腰。就这么放过她?”
肥佬黎笑了:“辉哥,阿美手里那账本,不管真假,她敢拿出来吗?昌叔刚才说得对,这些年陈叔光不在,咱们不也活得好好的?阿美那账本,就像核武器——最大的作用就是放在仓库里吓唬人。真拿出来用了,那就是大家一起死。她阿美不傻,不会干这种蠢事。”
阿昌点头:“黎哥说得对。阿美现在的算盘是搞乱,她好浑水摸鱼,不是跟咱们拼命。只要咱们不去动她的会所,不去动她在赵书记那边的地位,她也不会来惹咱们。至于潮汕帮的话事人……她一个女人,给她都当不了。”
辉哥终于松口:“行,那就这么办。各堂口自己发展,月底交钱给昌叔。话事人的事……先搁着。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肥佬黎补充:“还有,对外咱们得统一口径——潮汕帮现在没有话事人,所有事务由各堂口共同商议决定。谁问都这么说。”
“那阿美要是以‘暂代话事人’自居呢?”
“她爱怎么自称怎么自称,咱们不认,江湖上谁会认?一个女流之辈,还想当潮汕帮老大?做梦!”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散会后,辉哥和肥佬黎最后离开。
两人站在茶餐厅门口,各自点了一根烟。
“黎哥,”辉哥吐出一口烟雾,“今天这事,憋屈。”
“是憋屈,但辉哥,现在这局面,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不如先稳住,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阿美犯错的机会。等赵书记不需要她的机会。等龙四海跟她翻脸的机会。辉哥,阿美现在看着风光,但其实是站在悬崖边上。赵书记那种人,玩腻了就会甩。龙四海也不是善茬,会所那么大的利润,能甘心让阿美一直管着?”
“黎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先忍着,潮汕男人最擅长什么?忍。当年咱们的爷爷辈下南洋,忍了多少年才混出头?咱们爹辈来东莞闯码头,又忍了多少年?现在轮到咱们了,也得忍。”
辉哥深吸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行,忍。但黎哥,咱们得说好——等机会来了,一起动手。潮汕帮的话事人,只能是潮汕男人。”
“那是当然。”
两人握手,各自离开。
街对面的一辆车里,阿美正看着茶楼这边的动静。
“美姐,”司机小声问,“他们好像谈拢了。”
“谈拢了好,潮汕这帮男人,最要面子。让他们承认一个女人当家,比杀了他们还难受。现在这样最好——他们维持表面的平衡,我管我的会所。井水不犯河水。”
“那账本的事……”
“账本?”阿美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真的在这里面,但我永远不会拿出来。就像肥佬黎说的,核武器最大的作用就是放在仓库里。拿出来,大家都得死。”
几天后,消息传开了。
潮汕帮决定不选新的话事人,各堂口自治,月底交钱给老会计阿昌。阿美继续管着县城的会所,但潮汕帮内部不承认她的“暂代话事人”身份。
江湖上议论纷纷。
“潮汕帮这是怂了?被一个女人吓住了?”
“你懂什么?这叫以退为进。阿美有赵书记撑腰,有龙四海支持,硬碰硬吃亏的是潮汕帮。”
“那以后潮汕帮不成一盘散沙了?”
“散沙就散沙呗,反正这些年也是各干各的。”
东莞湖南帮据点,蒋天养听到这个消息,笑了。
“陈伯光,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潮汕帮那帮人,宁可散着,也不愿让女人当家。”
陈伯光叹气:“传统害人啊。阿美那女人,比很多男人都厉害。可惜投错了胎。”
“阿美已经搭上赵书记的线了。这女人,路子野着呢。潮汕帮容不下她,她自然能找到别的靠山。”
“那咱们……”
“咱们看戏,潮汕帮现在是一盘散沙,对咱们是好事。李晨那边,可以趁机收编一些边缘堂口。慢慢来,不急。”
李晨那边,接到刀疤的汇报,只是点了点头。
“晨哥,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刀疤问。
“做什么?潮汕帮内斗,对咱们有利。让他们散着吧,等散得差不多了,再慢慢收编。”
“那阿美……”
“阿美是聪明人,她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只要咱们不去动她的会所,她就不会来惹咱们。至于赵书记那边……那是老师的事,咱们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