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烟雾缭绕,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李晨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十几份文件——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监控截图、证人笔录。每份文件都用红笔圈出了关键点,然后用线条连起来,在桌面上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刀疤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材料:“晨哥,查清楚了。阿财在惠州租的那个房子,房东说租客是个潮汕人,说话带汕尾口音。这是房东签的租赁合同复印件,你看这个签名——陈阿财。”
李晨接过合同,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看了几秒,然后扔在桌上。
“陈叔光。”
“晨哥,你都知道了?”
“阿财是陈叔光安插在龙四海身边的钉子。老王那边也是陈叔光的人去接触的。阿强去柳家村露脸,是龙四海想栽赃陈叔光,但陈叔光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这个局,把脏水泼回给龙四海。”
“那柳姐……”
“陈叔光干的,陈叔光手下那个脸上有疤的阿刀,给了他两万块钱,让他在柳家村路上洒油。陈叔光要的本来只是让柳媚流产,卧床几个月,湖南帮群龙无首,他好趁机伸手。但没想到……柳媚大出血,没救回来。”
刀疤拳头握得咯咯响:“晨哥,我带人今晚就把陈叔光抓回来!”
“坐下。”
“晨哥!柳姐的仇……”
“我让你坐下!”
刀疤红着眼睛坐下。
李晨走回书桌前,指着那些文件:“你看,证据链全了。阿财是陈叔光的人,阿刀是陈叔光的人,老王也找到了,陈叔光跑不。”
“那咱们还等什么?”
“不等了。明天一早,你去召集兄弟。”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敲响了。
陈伯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血丝。
“李晨,”陈伯光声音发抖,“我……我能进来吗?”
李晨看着这位湖南帮的元老,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陈叔,这么晚了,有事?”
陈伯光走进书房,看了看桌上那些文件,又看了看李晨和刀疤,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李晨!我求求你!放过我弟弟!”
书房里一片死寂。
刀疤瞪大了眼睛,李晨面无表情。
“陈叔,你知道陈叔光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陈伯光老泪纵横,“我都知道。老王招供的消息,蒋天养告诉我了。李晨,叔光他……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没想让柳媚死!他只是想让柳媚流产,卧床几个月,这样湖南帮……”
“陈叔,你也是湖南帮的元老,柳媚是你的侄女辈。她死了,留下个早产的女儿。你现在来给你弟弟求情?”
陈伯光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李晨,我知道我没脸来求你。但是……但我妈临死前,我跪在她床前发过毒誓,这辈子一定要保叔光不死,叔光虽然把我排挤出潮汕帮,但他毕竟是我亲弟弟……”
“所以呢?你发过毒誓,柳媚就该死?”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陈伯光抬起头,“李晨,你听我说。叔光做了错事,该罚。你可以打断他的腿,可以废了他的生意,可以让他一辈子滚出江湖。但是……留他一条命,行吗?”
李晨没说话。
这时,蒋天养也来了。
这位一向稳重的湖南帮元老,此刻也是一脸疲惫。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陈伯光,叹了口气,对李晨说:“小李,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阳台。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蒋叔,”李晨先开口,“你也是来求情的?”
蒋天养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李晨,我跟你交个底。陈叔光这件事,不只是江湖恩怨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陈叔光在县城那个会所,是在赵书记的地盘上,赵书记你知道吧?老师的儿子。陈叔光给县里上供不少钱,还帮赵书记拉投资,搞政绩工程。两人关系……不一般。”
李晨皱眉:“所以呢?”
“所以赵书记知道了你要动陈叔光,已经通过老师那边打了招呼。”蒋天养看着李晨,“老师的原话是——陈叔光现在不能动。”
李晨猛地转身:“柳媚白死了?!”
“没人说柳媚白死。”蒋天养按住李晨的肩膀,“小李,你冷静点。老师的意思是,现在不能动陈叔光。不是永远不能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蒋天养压低声音,“等到赵书记不需要陈叔光的时候。”
李晨愣住了。
“小李,你想想。老师为什么要出来给陈叔光说话?因为陈叔光能给赵书记带来政绩,等于就是能给老师带来利益。但老师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等陈叔光没用了,或者有更大的利益出现了,老师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他。”
“所以我要等?”
“要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硬要动陈叔光,等于跟老师撕破脸。李晨,你想想,你现在有那个资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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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是啊,他现在有什么?一个刚起步的集团公司,一群跟着吃饭的兄弟,一个早产的女儿,一群需要他保护的女人。
跟老师斗?找死。
手机响了,是林国梁打来的。
李晨接通,按下免提。
“李晨,老师那边传话了,陈叔光的事,到此为止。”
“林叔,柳媚死了。”
“我知道,李晨,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老师现在要保陈叔光,你动不了。”
“如果我非要动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李晨,别说傻话。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老师给的。老师能给你,也能收回去。听我一句劝,忍一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晨笑了:“林叔,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有意思。老师不是你们林家的靠山吗?怎么,现在连你也觉得老师不对?”
林国梁没接话。
过了很久,林国梁才说:“李晨,有些事……以后你会明白的。总之,陈叔光现在不能动。这是老师的原话。”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
蒋天养拍拍他的肩膀:“小李,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有些时候,不得不忍。”
“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你有足够的实力,忍到老师不敢轻易动你,你还年轻,路还长。柳媚的仇,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
书房里,陈伯光还跪在地上。
李晨走回去,看着这位跪地求情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陈叔,你起来吧。”
陈伯光抬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李晨,你……”
“陈叔光可以不死,但他必须离开广东,永远别再回来。他手里的生意,全部交出来。”
陈伯光连连点头:“可以!都可以!叔光那边我会跟他陈明利害关系!他一定会答应!”
“还有,”李晨补充,“陈叔光走之前,我要见他一面。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现在你知道的这些暂时不能往外面讲。”
“好!好!我安排!”
陈伯光千恩万谢地走了。
蒋天养也走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李晨和刀疤。
刀疤红着眼睛:“晨哥,就这么放过陈叔光?柳姐的仇……”
“谁说要放过他?”李晨眼神冰冷,“刀疤,你记住,放他走,不是因为怕他,也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现在动他,代价太大。”
“那什么时候……”
“等,等我有足够的实力,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晨哥,我咽不下这口气!”
李晨拍拍刀疤的肩膀,“刀疤,咱们现在不是街头混混了。咱们有公司,有兄弟,有家室。做任何事,都得权衡利弊。”
第二天,李晨约陈叔光和龙四海在“龙腾阁”茶楼见面。
江湖上的人都以为,李晨要做和事佬,调停龙四海和陈叔光的争斗。
只有李晨自己知道,这次见面,是给陈叔光最后的活路——也是给未来的复仇,埋下第一颗种子。
茶喝完,陈叔光走了,龙四海也妥协了。
李晨站在窗前,看着陈叔光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心里默默说:
柳媚,再等等。
这个仇,我一定替你报。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要先活下去,活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没有人敢再对我说——这个人,你不能动。
很快,消息传开了。
“听说了吗?李晨的女人被陈叔光弄死了,李晨居然放人走!”
“真的假的?李晨不是挺狠的吗?”
“狠个屁!就是个软蛋!女人死了都不敢报仇,还混什么江湖?”
“嘘!小声点!李晨的人听见了……”
流言蜚语传得很快。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背后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