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波客人离开。
六个女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像往常一样开始数今天的小费。
刘芳把钞票一张张捋平,动作熟练:“今天接了三个客人,小费四千二。加上底薪和提成,这个月能过五万。”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三顿饭”一样平常。
周琳靠在床头,点了根女士烟——这是她最近染上的习惯:“我四万八,比你少点。明天那个深圳老板还来,点名要我。说是要玩点新花样,得加钱。”
赵月正在记账,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我四万五。够了,下个月就能把儿子转学到县城来。”
李静数完钱,小声说:“孙总今天又来了,还是聊天,给了六千。他说说想帮我租个房子,让我搬出去住。”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刘芳抬起头,眼神复杂:“李静,你这是要被包养的节奏啊。”
“我没答应,孙总是好人,但我不想那样。”
周琳吐了口烟:“傻。孙总那种男人,有钱,有身份,还不碰你。跟了他,不比在这儿伺候那些油腻老男人强?”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欠他太多。”
张薇数完自己的钱,三万九——她主做“皇帝套餐”,单价高但客人少。把钱锁进柜子,转头看王小雨:“小雨,你呢?”
王小雨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叠钞票,没数。
“小雨?”张薇又问。
王小雨这才回过神,开始数钱:“三三万六。”
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刘芳凑过来:“可以啊小雨!上个月你还哭哭啼啼的,这个月就赚三万多!怎么样,现在还想家吗?”
王小雨扯了扯嘴角,算是个笑:“不想了。
是真的不想了。
刚开始那几天,她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老家的父母,梦见邻居指指点点,梦见自己穿着暴露的衣服站在村口,所有人都在骂她“不要脸”。
现在,不做梦了。
累到倒头就睡,没精力做梦。
张薇看着王小雨,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起身,从自己柜子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王小雨:“吃吧,补充能量。”
王小雨接过,撕开包装,机械地往嘴里塞。
甜,但尝不出味道。
周琳掐灭烟:“姐妹们,我想好了。干到年底,赚够三十万,我就不干了。”
“不干了?”刘芳问,“那你去哪儿?”
“回老家,开个小美容院,我本来就有美容师证,再攒点钱,够开个小店了。到时候自己做老板,不受气。”
赵月点头:“我也这么想。干到儿子上初中,就收手。在县城买个房子,开个小超市,够生活就行。”
刘芳眼珠转了转:“我想在东莞买房。现在东莞房价还不算太高,攒个首付,以后当包租婆。”
李静小声说:“我我想去学点东西。孙总说可以介绍我去他朋友的公司做文员,虽然工资不高,但干净。”
张薇没说话,继续记账。
王小雨吃完巧克力,开口:“我想给我爸妈在老家盖栋新房子。两层楼,贴瓷砖,装空调。让他们住得舒服点。”
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各自的计划。
这些计划像黑暗里的光,支撑着她们一天天熬下去。
“你们说,等咱们真赚够钱回家了,村里人会怎么说?”
“能怎么说?肯定说咱们在外面做不正经的事。但谁在乎?咱们有钱了,他们再嚼舌根,也得笑脸相迎。”
“就是!我回家就要穿金戴银,开好车,让他们眼红去!”
“我不想那么招摇。平平淡淡过日子就行。”
“都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灯灭了。
六个女人躺在各自的床上,睁着眼睛。
有人想着老家的房子,有人想着未来的小店,有人想着儿子的笑容,有人想着父母的背影。
想这些,才能忘记今天趴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男人。
忘记那些油腻的手,浑浊的呼吸,令人作呕的体味。
麻木,是这行最好的保护色。
东莞。
李晨的车停在那栋十二层楼前。
阿玲从副驾驶下来,抬头看楼。
“弟弟,这楼位置真好。”阿玲今天穿了身米白色职业装,头发挽起,看着干练,“五楼做美容院,面积多大?”
“一层八百平,玲姐,你是专业的,怎么装修,你说了算。”
两人进楼。一楼几家店已经按照要求重新做了招牌,统一风格,看着整齐不少。
服装店门口,萍姐正在整理模特。看见李晨,眼睛一亮:“李老板!”
再看见李晨身边的阿玲,眼神暗了暗。
这个月,她见李晨带过三个不同的女人来看楼。
一个年轻漂亮,一个成熟干练,今天这个风韵十足,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萍姐,生意怎么样?”李晨打招呼。
“还还行,李老板,这位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玲。”李晨介绍,“玲姐,这是萍姐,一楼服装店老板。”
阿玲微笑点头:“萍姐好。”
“你好你好!”萍姐打量着阿玲——三十出头,皮肤保养得极好,身材凹凸有致,特别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像带着钩子。
这种女人,最懂男人。
萍姐心里酸溜溜的。
自己也是三十多,但跟人家一比,就像土鸡见了凤凰。
“李老板又带人来看楼啊?”萍姐故作轻松,“这次是做什么项目?”
“负责五楼做美容项目的,今天请她来给意见。”
“美容院好啊!”萍姐说,“以后我们这些女店主有福了,上楼就能做美容!”
阿玲笑道:“萍姐有空常来,我给你打折。”
“那敢情好!”
李晨和阿玲上了楼。萍姐看着两人的背影,叹了口气。
便利店老张探出头:“萍姐,又酸了?”
“酸什么酸?我只是好奇,李老板身边怎么那么多漂亮女人。”
“人家有本事呗,萍姐,我劝你别想了。那种男人,不是咱们这种小老百姓能惦记的。”
“谁惦记了?”萍姐脸一红,“我就是就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有的男人就能左拥右抱,有的男人连老婆都娶不上?”
“这世道什么时候公平过?好好卖你的衣服吧,别想那些没用的。”
五楼,阿玲拿着卷尺量尺寸,李晨在旁边记录。
“弟弟,这里做前台接待区,要大气。那边做室,私密性要好。”阿玲边走边说,“美容床至少放二十张,还有spa房、汗蒸房、美甲区、化妆区”
她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功能区。
李晨记着记着,笑了:“玲姐,八百平够用吗?听你这规划,一千平都不够。”
“要做就做最好的。东莞现在高端美容院不多,咱们要做就做标杆。贵妇们不差钱,差的是体验和环境。”
“行,听你的,装修预算,一层一百万。不够再加。”
“弟弟,你真舍得投?”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玲姐,美容院交给你,我放心。珠海那家店你做得很好,东莞这家,要做成旗舰店。”
“谢谢你信任我。”
两人又聊了会儿装修细节,下楼时已经中午。
萍姐还在店门口,看见两人下来,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李老板,中午了,要不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李晨愣了下,看阿玲。
阿玲笑:“萍姐客气了。不过我和弟弟还有事,下次吧。”
萍姐有些失落:“那那好吧。”
上车后,阿玲问:“弟弟,那个萍姐,对你有意思?”
“玲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女人看女人的眼神,我懂。她看你,就像看一块肥肉。”
“玲姐”
“好啦,不逗你了,过弟弟,说真的,你身边女人越来越多,小心后院起火。”
车开到一家茶餐厅。
两人下车,进去吃饭。
点完菜,阿玲道:“弟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你说。”
“我在珠海听说,陈叔光在县城开了个高端会所,生意很好。专门从东莞拉客人过去。还有,他手下的阿美,最近在东莞物色女人,说是送到县城去培训。”
“消息可靠吗?”
“可靠,我在澳门赌场认识的一个姐妹,现在跟了陈叔光手下一个小头目,跟我吹牛的时候说的,说那里的技师一个月赚十几万很正常,比我开什么美容院强多了。”
“这是什么生意,技师一个月都能赚十几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