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晨曦初露,扶风郡地界,平城。
这座边陲重镇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威严。
青灰色的城墙高达四丈,垛口整齐如锯齿,城楼上“梁”字大旗在微风中缓缓飘扬。护城河宽三丈,水波粼粼,倒映着城楼的影子。
作为梁国西扶风郡的军事要冲,平城不仅驻扎着五千郡兵,更有一座储备充足的武库,存放着足以武装万人的军械甲胄。
与平城的肃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外五里处的郡兵大营。营寨连绵,栅栏坚固,望楼高耸,辕门前两排拒马枪森然排列。虽非战时,但营中每日的操练声依旧震天动地。
“杀!杀!杀!”
校场之内,三千郡兵正列阵操练。这些士兵虽非边军精锐,但也是经过数月训练的正规郡兵。他们身着皮甲,手持长枪,在教官的号令下整齐划一地突刺、收枪、转身。
“阵型变换,锋矢阵!”
随着校尉一声令下,原本方阵迅速变为楔形,如利箭般向前突进。尘土飞扬,脚步声震地,喊杀声冲破晨雾,惊飞林间宿鸟。
郡兵都尉杨镇骑着一匹枣红马,立于点将台上。他年约四旬,面庞棱角分明,下颌留着短须,一双眼睛锐利如鹰。身披鱼鳞甲,肩头猩红披风在风中翻卷。
“停!”
杨镇一声暴喝,声如洪钟。校场上瞬间寂静,只余战马轻嘶。
“今日操练,枪阵突刺仍显绵软!”杨镇策马缓缓走下点将台,马靴铁掌敲击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平城乃扶风郡门户,武库重地,若有闪失,你我皆担待不起!再练!”
“遵命!”
士兵们齐声应答,不敢有丝毫怠慢。杨镇治军严谨,在扶风郡是出了名的。他曾是边军旅帅,三年前调任平城都尉,将原本松懈的郡兵练得有了几分模样。
队列中有个年轻士兵,名叫王三,入伍才三个月。在练习突刺时,因前夜着凉,手臂发软,动作慢了半拍。
“啪!”
教官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在王三背上,皮开肉绽。“废物!若在战场上,这一慢便是死!”
杨镇远远看着,面无表情。他深知,慈不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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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郡兵大营主帐。
杨镇卸了甲,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与几位校尉围坐用饭。案几上摆着烤饼、腌菜和一盆羊肉汤,虽不丰盛,但在军中已算不错。
“都尉,听说东边的战事吃紧?”副都尉赵奎咬了一口烤饼,含糊问道。
杨镇端起陶碗,饮了一口热汤:“朝廷的事,非我等所能议论。我等只需守好平城,护住武库,便是本分。”
另一校尉笑道:“都尉说得是。何况平城地处腹地,前有定北关挡着,哪能真有战事轮到我们?”
“不可轻敌。”杨镇正色道,“定北关虽险,但若真被突破,平城便是下一道屏障。武库中万副军械,若落入敌手……”
话未说完,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都尉,紧急军情!”
杨镇放下碗:“讲。”
“平康县急报!今晨卯时,炎军突袭平康县城,守军不敌,县城……失守了!”
“什么?!”杨镇猛地站起,陶碗翻倒,热汤洒了一案几:“胡言乱语!炎军怎会出现在平康县?定北关并无战报传来!”
帐内众校尉皆惊,面面相觑。
赵奎迟疑道:“都尉,莫非是……绕过定北关的小股部队?”
“不可能!”杨镇斩钉截铁,“定北关至平康,山路险峻,大军难以通行。小股部队岂能轻易攻下县城?”
亲兵抬头,脸色发白:“报信的是平康县逃出的驿卒,他说……炎军足有数千,装备精良,攻城时动用云梯、撞车,绝非小股袭扰。”
杨镇脸色阴沉,在帐中踱步。帐内一片死寂,只有他靴子踩地的声响。
忽然,他停住脚步,眼中寒光一闪:“传令兵!”
“在!”
“立刻派出三队斥候,一队往平康方向探查虚实,一队往定北关查问情况,另一队巡视周边三十里,看看有无敌军踪迹!”
“得令!”
斥候刚出帐,又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冲进来:“都尉!城头了望哨发现西北方向有烟尘,似有大军移动!”
杨镇心头一紧,大步走出营帐,众校尉紧随其后。
登上营中望楼,杨镇举目远眺。果然,西北天际,一道烟尘如黄龙般滚滚而起。他是老兵,一眼便看出,那绝非寻常车马行旅能扬起的尘土。
“兵马怕是过万!”杨镇喃喃道,手心渗出冷汗。
赵奎声音发颤:“都尉,若真是炎军,他们怎会……”
“中计了。”杨镇咬牙,“定北关怕是早已失守,只是消息被封锁。炎军故意先取平康,再放出消息,就是要引我自乱阵脚。”
“那我们现在……”
杨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平城不能有失,尤其是武库。传我将令:全军即刻拔营,退入平城!弓弩手、滚木礌石全部上城,四门紧闭,等待郡守援军!”
号角声响起,营中顿时忙碌起来。郡兵们虽慌乱,但在军官呵斥下,还是迅速整理装备,列队向五里外的平城撤退。
杨镇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西北方的烟尘。那烟尘越来越近,他甚至隐约听到了马蹄声。
“快!快走!”他挥鞭策马,冲向平城。
平城西门。
城门大开,守城兵卒紧张地望着城外。郡兵大营的方向,尘土飞扬,三千郡兵正匆匆向城门涌来。
“快!快进来!”城门校尉大声呼喊。
杨镇一马当先冲入城门,勒马回头,只见郡兵队伍拖了半里长,有些新兵跑得盔歪甲斜,队伍已不成形。
“列队!保持阵型!”他厉声喝道,但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微弱。
忽然,城头了望哨尖叫起来:“东北方向!敌军!”
杨镇猛地抬头,只见东北方的丘陵后,突然涌出黑压压的军队。旌旗招展,正是炎军的赤色战旗!更可怕的是,这支军队距离平城已不足三里,且全是骑兵,速度极快!
“怎么可能……”杨镇脸色煞白,“他们怎么会从东北方向来?平康在西北啊!”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炎军兵分两路,一路取平康放出消息,另一路早已潜伏在平城东北,只等郡兵出城回防的时机。
“关城门!快关城门!”杨镇嘶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