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阳光格外殷勤。
林眠醒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没怎么睡踏实。
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眼下淡淡的青黑和略显苍白的脸,他有些懊恼。
用冷水拍了拍脸颊,才稍微恢复些精神。
从衣柜里翻出所有他觉得还算得体的衣服,一件件比划,又一件件否决。
太正式了像面试,太随意了又显得不够重视。
最后,他选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搭配米白色的休闲裤,外面套了件薄款的卡其色风衣。
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够好。
“只是见个网友……放松,林眠,放松。”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念叨,深吸了几口气。
时间慢得像蜗牛爬。
吃早饭,整理房间,甚至试图画几笔素描来平复心情,结果线条都是飘的。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一点钟,他再也坐不住,提前出了门。
那家日式茶舍位于大学城附近的创意园区深处,位置僻静。
林眠按照导航,穿过爬满藤蔓的红砖墙和安静的艺术工作室,终于在一丛翠竹掩映后,看到了那扇古朴的木格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深色木牌,刻着“寂”字。
环境确实安静得过分,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心跳。
他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又核对了一遍地址,没错,就是这里。
下午两点整。
他抬手,指尖有些发颤,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温暖的灯光,淡淡的檀香,流水淙淙的景致。一位穿着和服的女侍者无声地迎上来,躬身示意。
“我……有预约,下午两点,姓……”
林眠卡住了,他不知道arrow预约用的什么名字。
女侍者却像是早已了然,微笑着引他穿过一段石子铺就的蜿蜒小径,来到一间独立的茶室门前。
“客人已在里面等候,请进。”
林眠的心脏猛地一缩。
已在里面等候。
arrow已经到了。
他站在那扇糊着宣纸的樟子门前,指尖冰凉,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拉开了门。
茶室不大,布置得极简雅致。一张低矮的原木茶桌,两个蒲团,角落里一盆清瘦的菖蒲。
午后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棂上的竹帘,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榻榻米上。
而茶桌一侧的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同色系的休闲西装外套,身形挺拔,肩线利落。
他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坐着,侧脸对着门口,线条清晰冷峻,鼻梁很高,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林眠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那是一张极其出色的脸。肤色冷白,眉骨深刻,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偏浅,在透窗的光线下近乎某种冷淡的琉璃色,此刻正静静地、毫无波澜地看向他。
没有惊讶,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确认般的微光。
是arrow。
不需要任何言语,林眠瞬间就确定了。
这张脸,这种眼神,这种无声存在就带来的压迫感与沉静气息,完美契合了那个游戏id背后的一切想象,甚至……超越了想象。
太……耀眼了。
也……太有距离感了。
林眠僵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颊无法控制地迅速烧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男人——江述,看着门口那个仿佛被钉在原地的身影。
浅蓝色的衬衫衬得他皮肤更白,米白色的裤子包裹着笔直纤细的腿,卡其色风衣敞开着,露出一截清瘦的腰线。
头发柔软,有些蓬松地搭在额前,此刻正睁着一双圆圆的、因为紧张和惊讶而显得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只误闯进陌生领地、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和声音一样,柔软,干净,带着一种不设防的稚气。
也……和想象中一样。
江述眼底那丝微光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收回目光,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蒲团,声音比游戏里更低沉,也更真实,敲击在安静的茶室里:
“林眠?”
“……是、是我。”
林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小得如同蚊蚋。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过去,在指定的蒲团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不敢直视对面的人。
“我是arrow。”江述开口,自我介绍简洁得近乎冷漠,“江述。”
江述。
林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冷冽,干脆。
“你、你好……”
他紧张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脑子一片空白,之前预演过的所有开场白都忘得一干二净。
侍者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两盏清茶和一些精致的茶点,又悄无声息地退下,拉上了门。
茶香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但并不让人窒息。
江述只是平静地打量着林眠,目光从他微红的耳尖,游移到紧张交握的手指,再到低垂的、颤抖的睫毛。
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害羞。
“不用紧张。”
江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随意却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就像平时一样。”
这句话和昨晚游戏里说的一模一样,但此刻听在耳中,却让林眠更紧张了。
平时?平时他们是隔着屏幕和耳机交流,现在……这个人就活生生地坐在对面,存在感强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我没想过,你是这样的……”
林眠小声说,说完就想咬舌头。这说的什么话!
“哪样?”江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脸上。
“……就是,很好看。”
林眠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垂越低,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榻榻米里。
江述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
然后,林眠听到一声极轻的、仿佛错觉般的低笑。
“你也是。”江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和声音一样。”
林眠的脸更红了,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想喝口水掩饰,却因为手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小心。”
江述的声音传来,没什么情绪起伏,却让林眠手一僵,赶紧把杯子放稳。
“对、对不起……”
“不用道歉。”
江述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林眠。”
“嗯?”
林眠下意识抬头,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又飞快地移开。
“看着我。”江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眠睫毛颤了颤,鼓起勇气,重新看向他。
江述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眼底。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有些话,在游戏里,隔着屏幕,确实说不清楚。”
来了。
林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所以,我今天约你出来。”
江述的语调依旧平稳,甚至没什么波澜,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是想当面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空白让林眠几乎停止了呼吸。
然后,他听到江述用那把低沉悦耳、此刻却仿佛带着魔力般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林眠,我喜欢你。”
“……”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茶香,光影,竹叶的沙沙声,全部褪去。
林眠的耳中只剩下那句话,反复回荡。
我喜欢你。
arrow……江述……喜欢他?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思维彻底停摆,他只能睁圆了眼睛,愣愣地看着对面那个神色平静、仿佛刚刚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的男人。
江述看着他瞬间呆滞、随即整张脸连同脖子都迅速染上绯红的样子,耐心地等待着。
他甚至有闲心注意到,对方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快要滴血。
果然,很可爱。
“我……我……”林眠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但最清晰的那个念头是——他也喜欢他啊!从很久以前,就被他的强大吸引,被他的冷静折服,被他不动声色的体贴温暖……
可是,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太害羞了,太突然了,也太……不真实了。
江述看着他急得眼睛都漫上一层水汽,却还是说不出完整句子的模样,眼底深处那点冰封的寒意,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让林眠浑身一僵,呼吸都屏住了。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极淡的冷冽香气,像雪松,又像冬日的晨雾。
“不用急着回答。”
江述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蛊惑的柔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这句话清晰、平稳,如同冰面下涌动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林眠所有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僵在原地,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纤细的脖颈。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那五个字在反复回荡。
喜欢……他?
arrow……江述……说喜欢他?
不是幻听,不是玩笑。
江述就坐在对面,用那双颜色偏浅的、总是冷静无波的眸子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那目光太深,太沉,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去。
狂喜如同沸腾的气泡,争先恐后地从心底涌上来,冲得他头晕目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汹涌的羞赧和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我……我……”他笨拙地试图回应,声音细小发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我也……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耗尽了此刻他所有的勇气。
说完,他立刻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江述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的热度快要将他灼伤。
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蹦出来。
他喜欢江述。
从在游戏里仰望他的强大,到被他冷静声音下的细致关怀打动,再到今晚见到他本人时那无法抑制的心动……这份喜欢,早已生根发芽,只是他从未敢奢望能得到回应。
现在,江述说喜欢他。
巨大的幸福感和不真实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手脚发软,指尖微微颤抖。
江述看着他这副害羞到几乎要缩成一团、却又努力表达心意的模样,眼底深处那点常年不化的冰寒,终于彻底消融,漾开一片极浅的、却真实存在的柔软波光。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温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满足。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算远的距离。
这个动作让林眠浑身一紧,本能地想往后缩,却被那专注的目光定在原地。
“那……可以吗?”
江述又问,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更多不容错辨的期待。
“可、可以……什么?”
林眠茫然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进江述深沉的眸子里。
他还没从“互相喜欢”的巨大冲击中完全回神,脑子转不过来。
江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林眠因为困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那浓密睫毛下清澈的瞳仁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然后,在对方毫无防备的目光中,极快地、却无比精准地,低头吻了下去。
微凉柔软的触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封住了林眠所有未出口的疑问和惊呼。
“!”
林眠的双眼骤然睁到最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世界骤然失声,所有的感官都聚焦于唇上那陌生而强烈的触感。
江述的吻起初只是贴合,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占有意味。
但很快,或许是感觉到怀中人僵硬得像块木头,又或许是那柔软的触感太过诱人,他微微动了动,用唇瓣更重地碾磨了一下那片温软,舌尖甚至极快地、带着侵略性地扫过了林眠因为震惊而微微开启的唇缝。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试探,却足以让林眠魂飞魄散。
“唔……!”
他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受惊般的呜咽,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想要逃离。
但江述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的脑后,修长的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稳稳地托住,阻止了他的退却。
这个吻没有持续很久,大约只有三四秒。
江述稍稍退开,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微乱,温热地交融在狭窄的空间里。
林眠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弥漫着未散的惊悸、茫然,还有迅速积聚起来的水汽。
他的嘴唇微微红肿,泛着湿润的水光,因为刚才的碾磨和轻吮而显得格外殷红。
江述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眸色深了深。
他用指腹轻轻擦过林眠的下唇,拭去一点可疑的水渍,动作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可以亲你吗?”
他这才低声问,嗓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某种得逞的餍足。
重复了之前的问题,但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句陈述,甚至带着点恶劣的调侃,
“现在,知道了?”
林眠的脸红得快要滴血,羞愤和强烈的悸动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他这才明白江述刚才问的“可以吗”是什么意思。
这个混蛋!
他根本没给自己回答的机会!
“你……你……”
他想控诉,想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但声音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反而像是在撒娇。
“我怎么了?”
江述的手指还在他唇角流连,指腹温热,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不喜欢?”
林眠说不出“不喜欢”。
实际上,除了最初的惊吓,那短暂触碰带来的战栗和心跳失控,并不让人讨厌,甚至……有点让人晕眩。
但他羞于承认。
他只是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又羞又恼地看着江述,眼尾泛着红,像只被欺负狠了又无力反抗的小动物。
江述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头发软,又有点更深的燥热。
他克制住再次吻下去的冲动,收回手,轻轻揉了揉林眠滚烫的耳垂。
“吓到了?”
他问,语气放缓了许多,带着安抚的意味。
林眠瘪了瘪嘴,最终还是诚实地、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以后不会了。”
江述承诺,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下次还会”,他顿了顿,补充道,“会提前告诉你。”
这算什么保证!
林眠心里小声抗议,但奇异地,因为这句“提前告诉你”,刚才那种被突然袭击的慌乱感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隐秘的、被纳入某种特权范围的心跳加速。
“现在,”
江述看着他依旧通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神,放开了托着他后脑的手,改为牵起他放在膝盖上、依旧有些发抖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坚定,
“你是我的人了,林眠。”
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和不容挣脱的力度。
林眠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江述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完全包裹住了他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归属感,伴随着甜蜜的悸动,从交握的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用行动给出了无声的回应。
“我……我也是。”他小声说,依旧不敢抬头,“你也是……我的。”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软,却让江述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锐利的光,像是终于捕获了觊觎已久的珍宝。
他收紧手指,将那只柔软的手更紧地握在掌心。
“嗯。”他应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愉悦,“你的。”
茶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甜蜜起来。
林眠被这直白的所有权宣告弄得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从心底冒出细小的、欢喜的泡泡。
直到侍者再次敲门进来添水,林眠才像受惊般飞快地想抽回手,却被江述更紧地握住,自然地放在自己膝上,动作坦荡,没有丝毫避讳。
侍者眼观鼻鼻观心,恭敬地添好水,迅速退了出去。
“害羞什么。”江述偏头看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合法所有,光明正大。”
“谁、谁跟你合法了……”林眠嘟囔,耳朵尖红透。
江述低笑,没再逗他,只是将桌上的点心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吃点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林眠就在江述时不时的投喂和专注的目光中,食不知味地度过了。
江述的话依然不多,但每一句都像是带着钩子,让林眠脸红心跳。
“晚上还直播吗?”
“下次带你去我常去的地方。”
“头发很软。”
最后一句是江述顺手揉他头发时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却让林眠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
时间在一种近乎晕眩的甜蜜中流逝。
离开茶室时,江述依旧自然地牵着他的手。
林眠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试图挣扎,却被江述一个淡淡的眼神定住。
“习惯就好。”江述说,牵着他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车子驶向的方向林眠不熟悉,但江述在车上接了个简短的电话,似乎是关于工作,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简洁。
林眠偷偷看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心想这个人怎么能同时拥有游戏里的杀伐果断、现实中的清冷强势,以及……刚刚那种近乎恶劣的温柔。
“看什么?”江述挂了电话,瞥他一眼。
林眠立刻正襟危坐:“没、没什么。”
江述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拆穿他。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高档公寓区的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
当林眠站在那间视野开阔、装修极简却处处透着昂贵气息的公寓里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紧张和无所适从。
这里和江述给人的感觉一样,冷静,疏离,充满了距离感。
“坐。”江述脱下外套,走向开放式厨房,“喝什么?”
“都、都行……”林眠拘谨地站在客厅中央。
江述倒了杯温水过来,递给他,然后很自然地拉着他在宽敞的沙发上坐下。
林眠本想坐到旁边,却被江述手臂一揽,带进了怀里。
“江述!”林眠低呼,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江述的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
“让我抱会儿。”
林眠僵硬了几秒,感受到身后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温热体温,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向后靠去,将一部分重量交给了身后的人。
这个顺从的姿势显然取悦了江述。他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满足地嗅着他发间清新的洗发水味道。
“今晚别回去了。”
江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是询问,是陈述。
林眠身体一僵:“可是……”
“没有可是。”江述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男朋友的第一天,难道不应该和男朋友在一起?”
他说得理直气壮。林眠脸颊发烫,心跳加速,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我……我没带换洗衣服……”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穿我的。”江述答得飞快,顿了顿,补充道,“或者不穿。”
“!”林眠的脸轰一下红透,挣扎着要起来,“江述!”
江述低笑,手臂却箍得更紧,不让他逃开:“逗你的。”
他在林眠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只是睡觉。我保证。”
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低沉认真,反而让林眠更不好意思了。
他最终没有再坚持。
或许是因为心底隐秘的期待,或许是因为江述怀抱太过温暖安稳,让他生出一种不想离开的眷恋。
那天晚上,林眠穿着江述过于宽大的t恤,躺在主卧那张大得离谱、带着淡淡冷冽香气的床上,身边是已经呼吸平稳的江述。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
他悄悄转过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江述熟睡中依旧俊美凌厉的侧脸。
指尖在被子下偷偷蜷缩,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下午那个短暂亲吻的触感。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像一场不可思议的美梦。
但腰间那条即使睡着也没有松开的手臂,和身边真实存在的温热躯体,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arrow,江述,现在是他的男朋友。
林眠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
黑暗中,他轻轻伸出手,极小幅度地,回抱住了身旁的人。
而在他呼吸逐渐平稳、陷入沉睡后,本该睡着的江述,缓缓睁开了眼睛。
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沉的、餍足的暗光。
他静静地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对方微肿的唇瓣,然后低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带着明确占有意味的吻。
“我的。”他无声地宣告。
夜色浓重,而某些刚刚萌芽的牵绊,正在以一种不容抗拒的速度,深深扎根,缠绕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