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电脑带来的磨合期很快过去,林眠甚至觉得自己的水平都因设备提升而有了微小的进步。
和arrow的双排依然是每晚最值得期待的事,两人在游戏里的“神迹”之名越发响亮,甚至开始有小型赛事主办方通过游戏邮件联系他们,询问是否有意向参加线上表演赛。
日子在默契的枪声和简短的交流中平稳流淌,直到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
又一局轻松吃鸡后,距离下播还有一点时间。
林眠正打算提议再开一局休闲模式,arrow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比平时更低沉,也少了几分游戏时的绝对冷静,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bubble。”
“嗯?”林眠下意识应道,指尖还停在鼠标上。
“下周有空吗?”arrow问得很直接,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明天跳哪里”。
林眠愣了一下:“下周?嗯……应该有空,除了上课和直播,没什么特别的事。”他想了想,有些疑惑,
“是……有什么事吗?”
耳机那边有短暂的停顿,只有极细微的电流声。
然后,arrow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一字一句,敲在林眠的心上:
“我想见你。”
“……”
林眠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四个字在耳边反复回荡。
我、想、见、你。
arrow想见他?
那个在游戏里强大如神只、声音冷淡如冰泉、送他电脑却连面都不露的arrow……想见他?
巨大的冲击过后,是汹涌而来的慌乱和难以置信的欣喜。
各种情绪像打翻的调色盘,在他胸腔里胡乱搅拌。
“为、为什么……”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为什么。”arrow的回答依旧简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就是想见。”
他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斟酌?
“有些话,隔着屏幕,说不清楚。”
有些话?
什么话?
林眠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脸颊和耳朵迅速烧了起来,热度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期待吗?当然期待。
他无数次想象过arrow的样子,会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那样冷静的头脑和沉稳的声音?害怕吗?也害怕。
万一……现实和想象差距太大怎么办?万一见了面,那份线上的默契和悸动就消失了怎么办?
但arrow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平稳,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将他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
“好。”林眠听到自己轻轻地说,声音有些发颤,却清晰。
答应了。
他答应了。
“时间,地点?”arrow问,语气似乎……缓和了一瞬?
“都、都可以……你定吧。”林眠没什么主见地把决定权交了出去,他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下周六下午两点。”arrow很快给出方案,
“地点……你喜欢安静一点,还是?”
“安静的!”林眠立刻说,他无法想象在喧闹的场合和arrow第一次见面。
“好。地址我稍后发你。”arrow顿了顿,“不用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林眠在心里呐喊,嘴上却只应了一声:“……嗯。”
“那,今晚先到这里。”arrow说,“早点休息。”
“晚、晚安。”
“晚安。”
退出游戏,关掉电脑,林眠还保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很久没有动。
窗外夜色沉沉,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arrow要见他。
下周六下午两点。
一个安静的、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啊——”他低低地叫了一声,把滚烫的脸埋进臂弯里,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任由心跳如擂鼓,任由一种混杂着巨大期待和不安的甜蜜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知道arrow要说什么“隔着屏幕说不清楚”的话。
但他隐隐约约,好像……又有一点预感。
那个预感,让他的心跳,更快了。
另一边,江述也退出了游戏。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刚才提出见面邀约的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有一丝意外的怔忡。
这不像他。
他一向厌恶计划外的事物,排斥不必要的社交,更遑论主动提出与一个“网友”线下见面。
但当他听到bubble(林眠)用那把软糯的、毫无防备的声音说“好”的时候,某种沉在心底的、蛰伏已久的东西,破土而出。
他想见他。
不止是想。是必须。
他需要确认,那个在游戏里灵动犀利、在语音里软糯可爱、在微博小号里会发各种奇怪符号和碎碎念的人,在现实中,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需要亲眼看见,亲手触碰到那份“真实”。
而有些话……也的确,该说了。
他点开手机,调出加密相册里那张“路灯下的宿舍楼”照片,又切到地图软件,输入了大学城附近几家他早已筛选过的、环境清幽的咖啡馆和茶室地址,再次仔细核对。
最后,他选定了一家位于创意园区深处、以隐私性和安静氛围着称的日式茶舍,预定了下周六下午的包间。
将茶舍的详细地址和预定信息编辑成一条简洁的短信,江述的手指在发送键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切换了号码——用一个不记名的临时号码,将信息发了出去。
收件人:138xxxx1234
他没有在信息里留下任何表明身份的语句,只有时间、地点和简略的指引。
林眠会知道是他。
做完这一切,江述将那个临时号码卡拔出,折断,扔进了一旁的碎纸机。
细微的粉碎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下周六。
他忽然有点期待,那张总是出现在想象中、模糊不清的脸,在见到他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惊讶?害羞?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让江述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
而期待本身,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情绪。
接下来的几天,对林眠来说,是一种甜蜜的煎熬。
直播时,他依旧能和arrow流畅配合,但每次听到耳机里传来那把低沉的声音,心跳总会不自觉地漏掉半拍,操作也偶尔会因分神而出现微小失误。
“专注。”arrow在一次他差点撞墙时,淡淡提醒。
“对、对不起!”林眠赶紧收敛心神,脸颊微热。
arrow没再说什么,但林眠总觉得,对方好像……知道他在为什么走神。
这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比直白的询问更让人脸红心跳。
他无数次点开手机里那条匿名短信,反复看着那个地址和时间,在心里预演着各种可能的情景,又自己把自己否定。
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万一冷场怎么办?万一arrow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怎么办?
焦虑和期待像两股麻绳,紧紧缠绕着他。
终于,到了周五晚上。
最后一局游戏结束,arrow没有立刻说晚安。
“明天。”他开口,声音透过耳机,比往常更低沉几分,仿佛带着某种实质的重量,
“记得准时。”
“……嗯,记得。”林眠攥紧了鼠标,指尖有些发凉,又有些出汗。
“不用想太多。”arrow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语气放缓了些,
“就像平时一样。”
这怎么可能一样!林眠在心里反驳,嘴上却乖乖应着:“……好。”
“早点睡。”arrow顿了顿,补充道,“明天见。”
明天见。
这三个字,让林眠的心尖重重一颤。
“明天见……”他轻声回应,声音软得不像话。
下播后,林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明天。
下午两点。
他就要见到arrow了。
那个占据了他越来越多思绪的人。
他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枕头里,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他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高大吗?英俊吗?还是和声音一样,清冷疏离?
他会说什么“隔着屏幕说不清楚”的话呢?
各种各样的猜想在脑海中翻腾,直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睡梦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站在暖光里,向他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温柔:
“找到你了。”
林眠在梦中,轻轻地、安心地,握住了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