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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七日算盘(1 / 1)

一九九七年深秋,长白山脉北麓的靠山屯,已然是个半空的村子。

“撤乡并镇”的红头文件下来后,年轻人像开春的融雪水,哗啦啦往山外流。村里只剩些走不动的老人,和柱子这样的半大孩子。屯子东头的“红星供销社”,砖墙上的红色五角星褪成了铁锈色,木门斜挂着,玻璃窗没几块完整的,都用旧报纸和塑料布胡乱糊着。

这天黄昏,柱子把最后几根废钢筋捆上二八大杠的后座,擦了把汗。夕阳把远处的山脊染得像烧红的铁条,风一吹,满地的玉米秸秆哗哗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秸秆地里穿行。他数了数今天的收获,离学费还差一大截。爷爷的咳嗽越来越重,药不能停。

他的目光落在了供销社。

这地方,屯里人绕着走。都说里头不干净,夜里能听见打算盘的声音。柱子不信邪,他进去过两回,捡过几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但爷爷知道后,用烧火棍狠狠抽了他小腿,“再敢往那儿窜,打断你的腿!”

可学费像块大石头,压在胸口。

柱子把自行车靠在歪脖子柳树下,蹑手蹑脚走近供销社。门虚掩着,一股陈年的霉味、灰尘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腐败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大厅里昏暗,高高的货架上空荡荡,只剩些破碎的玻璃瓶和卷了边的旧宣传画。地上散落着发黄的票据,写着“食盐肆两”、“火柴贰盒”,还有模糊的“为人民服务”标语。

他的目标是里间的会计室。以前来,总觉得那扇小门背后阴气太重,没敢进。今天,他咬咬牙,推开了门。

吱呀——

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会计室更小,更暗。一张厚重的木质办公桌靠着墙,桌上盖着厚厚的灰。墙上还挂着一本一九七三年的日历,纸页脆黄。柱子一眼就瞅见墙角堆着些金属件,像是什么机器的零件。他心中一喜,正要过去,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个算盘。

木质边框被磨得油亮,算珠是深褐色的,不知是木头原本的颜色,还是被什么浸染过。它静静地躺在一堆废纸里,像只沉睡的虫子。柱子没多想,弯腰想把它拨开,指尖刚碰到边框——

算盘滑落在地。

啪嗒。

清脆的一声,在绝对寂静的房间里,像是骨头断裂的声响。

柱子僵住了。只见地上那算盘,上下两排的算珠,明明没人触碰,却自己缓缓滑动,归到了初始的位置——所有的珠子都靠上了框。紧接着,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中间那根横梁上的算珠,开始自己跳动起来!

啪、啪、啪嗒、啪嗒啪嗒……

起初缓慢,像是生涩的试探,随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声音清脆而冰冷,带着一种刻板的节奏,在狭小的会计室里疯狂回荡。那不是胡乱拨动,而是有章法的运算!上珠碰撞横梁,下珠撞击边框,密集如暴雨敲打铁皮屋顶,又像无数牙齿在急促地磕碰。

柱子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那算盘声仿佛有生命,直往他耳朵里钻,往脑子里刻。他隐约听见,在那一片混乱的“啪嗒”声中,似乎夹杂着极轻微的、类似叹息的声音,还有一个模糊的数字尾音“……斤……两……”

“啊——!”

柱子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滚爬爬冲出会计室,撞开供销社的大门,没命地朝家里狂奔。秋风灌进他张开的嘴里,带着枯叶腐烂的味道,但他觉得那算盘声还在追着他,啪嗒、啪嗒、啪嗒……紧紧贴在他的耳后。

到家时,天已擦黑。爷爷正蹲在灶膛前烧火,橘色的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咋才回来?一身灰。”爷爷头也没抬。

“没……没啥。”柱子声音发颤,不敢看爷爷的眼睛。他总觉得,那算盘声好像还留在耳朵深处,嗡嗡作响。

夜里,柱子开始做噩梦。

梦里,他站在供销社昏暗的会计室里。那个戴着褪色蓝色干部帽、穿着灰布中山装的人,就坐在办公桌后面。脸是青灰色的,像冻硬的死肉,眼睛是两个黑洞。枯瘦的手指正飞快地拨弄着桌上的老算盘,速度快得只剩一片虚影。啪嗒啪嗒啪嗒……声音尖锐,刺得他脑仁疼。

“柱子,”那人的嘴没动,声音却直接钻进柱子脑子,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算算,欠了多少粮票?”

柱子想逃,脚却钉在地上。

“你算算,害了多少人命?”青灰色的脸缓缓抬起,黑洞般的眼睛“盯”着他。

算盘声骤然变得更加狂暴激烈。

“啊!”柱子惊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湿透。窗外,月亮惨白地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他大口喘着气,一摸额头,滚烫。耳朵里,那啪嗒声似乎变成了极细的嗡鸣,久久不散。

第二天,柱子精神恍惚,上课时老师讲什么完全没听见。同桌捅了捅他:“柱子,你脖子上咋了?”

柱子茫然地摸了摸脖子侧面,不摸不要紧,一摸,一阵尖锐的刺痛。借了同桌的小镜子一看,脖子上赫然有几道青紫色的淤痕,像是……被冰冷的手指用力掐捏过留下的指印!

他吓得手一抖,镜子差点掉地上。

第三天,淤痕不仅没消,反而扩散了,从脖子蔓延到肩膀,颜色也更深,透着一种不祥的紫黑色。算盘声开始变本加厉。白天,只要周围一安静,那啪嗒声就在他耳边隐隐响起,忽远忽近。夜里,噩梦更加清晰,那个陈会计的脸几乎要贴到他鼻尖,反复逼问着“欠了多少”、“害了多少”。柱子开始失眠,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爷爷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眉头锁得死紧。“你咋回事?魂儿丢了?”

柱子不敢提供销社,支支吾吾。爷爷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扫过他脖子的淤青时,猛地一颤,手里的旱烟袋“啪”地掉在地上。他什么也没说,弯腰捡起烟袋,但柱子看见,爷爷的手在抖。

第四天,柱子决定自己去弄明白。他避开爷爷,找到了屯西头独居的韩三爷。韩三爷快八十了,是屯里最老的老人之一,脑子还清楚。柱子拎了半瓶散白酒,韩三爷眯着眼,抿了一口,话匣子才打开。

“红星供销社啊……唉。”韩三爷叹口气,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陈算盘……就是陈会计,那可是个能人,打得一手好算盘,分毫不差。人也……挺各色(特别)。”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六零年那会儿,难啊。树皮都啃光了。陈算盘那时候,好像还当了一阵子主任……”

“后来呢?”柱子急切地问。

“后来?死了呗。在供销社会计室里,用裤腰带上吊了。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韩三爷又抿了口酒,眼神飘忽,“说是账目出了问题,心里憋屈。可俺觉着……不像。他死的前几天,人就魔怔了,老念叨‘算不清了’、‘还不上了’……对了,他死的时候,桌上就摆着那个老算盘,听说……算盘上沾了血,渗进木头里,咋擦都擦不掉。”

柱子背后寒气直冒。“那……当时供销社还有别人吗?”

韩三爷想了想:“有个保管员,姓王,叫王老蔫,还有个小伙子,跑腿打杂的,好像姓李……王老蔫命也不好,老伴去得早,儿子后来也死了,就剩个孙子,前些年听说也出去了……唉,都是陈年烂谷子了。”

王老蔫?柱子心里咯噔一下。他爷爷大名就叫王茂山,年轻时在供销社干过,屯里老一辈有时会叫他“王保管”……

第五天,柱子身上的淤青几乎连成了片,颜色黑得吓人,而且开始出现新的痕迹,不是掐捏,更像是……捆缚和拖拽的瘀伤。他浑身剧痛,像被无形的棍棒殴打过。算盘声已经如影随形,即使在嘈杂的教室,那冰冷的啪嗒声也能穿透一切,直接在他颅内响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冰冷的倒计时,正在走向终点。第七天……爷爷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一种深沉的恐惧,每晚都蹲在院门口,对着供销社的方向,一袋接一袋地抽烟,背影佝偻得像要折断。

第六天,黄昏。柱子感觉自己像个正在漏气的皮球,生命力随着每一秒的算盘声在流逝。他看见爷爷悄悄收拾了一个布包袱,里面似乎是纸钱和香烛。深夜,爷爷果然起身,拎着包袱,像一抹游魂,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径直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柱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咬牙跟了上去。夜黑如墨,残月被云层遮住,只有风声呜咽。废弃的供销社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黑洞洞的门窗像是它的眼睛和嘴。爷爷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还是闪了进去。

柱子心脏狂跳,摸到破窗边,舔破窗棂上残存的塑料布,朝里望去。

会计室里,竟有微弱的光亮。爷爷点了一支蜡烛,昏黄的光晕摇曳,照亮了桌前那一小片地方。那个老算盘,此刻就摆在积满灰的桌面上。爷爷“扑通”一声跪在算盘前,颤抖着拿出纸钱点燃,火苗窜起,映着他老泪纵横的脸。

“陈主任……陈大哥……”爷爷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俺来了……俺来还债了……”

纸钱灰烬飞舞。

“这么多年了……俺没一天睡踏实过……一闭眼,就是老张家小丫饿得哭都没力气的声音,就是刘瘸子他爹靠在墙根咽气的样子……是俺,是俺和李振业(另一个帮凶)昧了良心,听了你的话,偷偷倒换了粮票,私分了那批救命粮……那五条人命……是俺们欠下的血债啊!”

柱子如遭雷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爷爷磕起头来,咚咚作响:“可柱子是无辜的!他还是个孩子!债是俺的,命是俺的!求你放过俺孙子,放过柱子!所有的报应,都冲着俺来!冲着俺来啊!”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额头磕出了血,混着泪水滴落在地上。

就在此时——

烛火猛地一暗,变成诡异的绿色!

桌上的老算盘,无人自动,所有算珠疯狂跳动起来,啪嗒声密集如爆豆,比柱子第一次听见时还要激烈百倍!整个房间的气温骤降,哈气成霜。在爷爷身后,烛光摇曳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蓝色旧干部帽,灰布中山装,青灰色的脸,黑洞洞的眼!

陈会计的怨魂,显形了。

它没有看爷爷,那双空洞的“眼睛”,直接穿透墙壁,看向了窗外的柱子。冰冷、死寂、充满无尽怨毒的目光,将柱子牢牢锁定。

一个冰冷、僵硬、毫无起伏的声音,同时在爷爷和柱子的脑海中直接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算珠碰撞出来的:

“王茂山,李振业(已死),陈万才(己身)。三人合谋,私吞甲字特调粮,计:粮票壹佰贰拾斤,全国通用票叁拾尺。致:张氏祖孙二人,刘氏父子二人,赵家幼童一人,共计五口,冻饿而死。”

“血债,须血偿。本金:三条罪人命。利息:血脉牵连者,一并清算。账期:二十年。今日,第七日,子时,清账!”

爷爷面如死灰,绝望地看向窗外柱子的方向。

柱子浑身冰冷,那“利息”、“血脉牵连者”,无疑指的就是他!原来自己从碰到算盘那一刻起,就被标记成了“连带责任人”!

怨魂陈会计的身影飘近,枯爪般的手指向爷爷,又指向窗外:“子时到,或父偿,或子代。本息……须清!”

爷爷猛地转过头,看向那恐怖的怨魂,又看看窗外孙子隐约的身影。极度的恐惧之后,一种奇异的平静突然笼罩了他。他慢慢站起身,不再颤抖,擦去了脸上的泪和血。

“陈主任,”爷爷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粮票,是俺们欠的。人命,是俺们欠的。柱子,不欠。”

他走到办公桌旁,颤抖着,却坚定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陈旧发黄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叠保存完好的、早已作废的旧粮票。他拿起那些粮票,又掏出身上所有的钱——皱巴巴的毛票,连同手腕上那块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上海表,一起放在了那个疯狂跳动的算盘旁边。

“这些……连本带利,都不够,俺知道。”爷爷看着怨魂,“可这条老命,够不够?”

说完,在柱子和怨魂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爷爷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那个疯狂作响的老算盘!算珠瞬间全部炸开,崩飞得到处都是,但算盘框架却被爷爷死死攥住!

“柱子!跑!永远别再回来!”爷爷用尽平生力气嘶吼。

“不——!爷!”柱子疯了似的撞开破门冲进去。

只见爷爷双手紧握着那诡异的算盘,算盘的木框边缘,竟然如同活物般,生出无数细密的、血红色的根须,顺着爷爷的手臂向上蔓延!爷爷的脸瞬间失去血色,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但他死死抱着算盘,眼睛瞪得极大,对着那怨魂怒吼:“陈万才!你的账,俺王茂山,用这条命,用下辈子、下下辈子的魂,来还!够不够?!够不够?!”

怨魂的身影剧烈晃动起来,发出凄厉的、非人的尖啸。蜡烛熄灭,黑暗吞没一切。只有爷爷怀中那嵌入了血肉的算盘,发出最后一阵紊乱、刺耳到极点的噼啪声,然后——

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柱子扑到爷爷身边时,爷爷已经没了气息。身体轻得像一把枯柴,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那个老算盘,仿佛耗尽了所有邪异的力量,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甚至有些腐朽的木头,静静躺在爷爷怀里,再也没有丝毫动静。上面的血色根须,也消失无踪。

陈会计的怨魂,不知何时,已经消散。

第七日,子时,刚刚到来,又悄然过去。

……

三天后,柱子简单埋葬了爷爷。村里仅剩的几位老人帮忙料理了后事,没人多问什么,只是眼神里都带着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就在柱子收拾行李,准备离开靠山屯的那个晚上,夜半时分,村口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第二天人们发现,那座废弃多年的红星供销社,毫无征兆地整体坍塌了,变成了一堆瓦砾砖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碎。废墟之中,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木质的老算盘。

柱子离开了山村。很多年后,他成了城里一个普通的工人,娶妻生子,生活平淡。但他总会在某些深夜里突然惊醒,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密集如雨的算盘声。他会走到窗前,点一支烟,望向北方老家的方向。

他脖子上,那些曾骇人的淤青早已褪去,但留下几道极淡的、类似指印的浅色痕迹,终身未消。而爷爷用命换来的那个腐朽算盘,据说后来被清理废墟的人随手扔进了山沟。只是有半夜赶山路的人传言,在特定的风雨之夜,路过那片坍塌的废墟时,偶尔还能听见极深处,传来一两声沉闷的、像是算珠归位的……

啪嗒声。

那声音很轻,很慢,不再急促,不再索命,只是重复着,一遍又一遍,仿佛在永远计算着一笔无人能懂、也无法真正清偿的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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