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红珠诡帐(1 / 1)

1983年的冬天,东北的雪下得又早又密,北风卷着雪粒,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疼得人直咧嘴。靠山屯的供销社孤零零立在镇子口,青砖灰瓦的老建筑,墙皮冻得发裂,露出里面深色的砖茬,房檐下挂着一串串冰溜子,有筷子那么粗,沉甸甸地坠着,仿佛随时会砸下来。通往供销社的土路早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踩上去咯吱作响,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一趟能把裤脚冻成冰壳子。

小周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缩着脖子推开供销社的木门。“吱呀——”一声长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门轴上的铁锈蹭出干涩的声响,听得他心里发紧。店里昏黄的煤油灯正摇曳着,灯芯跳得厉害,把货架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些张牙舞爪的怪物。靠里墙的位置砌着一个煤炉,炉口冒着微弱的红光,旁边堆着几块黑黢黢的煤块,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和旧纸张的霉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

“来了?”角落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老会计正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后,手里拿着一支蘸水笔,在账本上慢慢划着。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棉袄,领口磨得发亮,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风霜,眼神浑浊,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雪。小周是三天前刚从县里分配来的新店员,这是他第一次在供销社值夜班,心里本来就发怵,见老会计这副模样,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王会计,我来了。”小周低声应着,把手里的搪瓷缸放在桌上。缸子是供销社发的,上面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红字,边缘已经掉了瓷。他刚坐下,就瞥见桌上放着一个红木算盘,算盘珠子红得发亮,像是浸过什么东西似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算盘的挂绳是深褐色的,磨得光滑,末端系着一把小小的铜钥匙,钥匙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算盘是老物件了,”老会计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头也不抬地说,“之前的店员留下的,算账目全靠它。你晚上值夜,守好店就行,别瞎动屋里的东西,尤其是这算盘。”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小周点点头,心里犯了嘀咕。来之前,他听镇上的人说过,这供销社十年前丢过一个店员,叫李建国,负责账目,失踪前几天还跟人念叨“账对不上”,之后就凭空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县里来人查了好久,也没查出个眉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他不知道这算盘跟李建国有没有关系,但老会计的话让他对这算盘多了几分忌惮。

1980年代的东北小镇,物资格外匮乏,供销社里的东西不多,货架上摆着些煤油、肥皂、盐巴、针头线脑,还有几匹单调的棉布,都是凭票供应的。天黑得早,不到六点,外面就已经黑透了,风雪声越来越大,拍打着供销社的窗户,发出“呼呼”的声响。小周把煤炉的火捅旺了些,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稍微驱散了些寒意。

老会计收拾好账本,跟小周交代了几句值夜的注意事项,就裹紧棉袄走了。店里只剩下小周一个人,煤油灯的光晕很小,照不到角落,那些黑暗的地方像是藏着什么东西,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坐在桌前,眼睛盯着那把红木算盘,越看越觉得那红色的算珠不对劲,红得太艳,太刺眼,像是凝固的血。

夜深了,外面的风雪还没停,店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煤炉里煤块燃烧的“噼啪”声。小周靠在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噼啪、噼啪”声把他吵醒了。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拨动算盘珠子。

小周猛地睁开眼睛,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店里还是老样子,煤油灯依旧摇曳,煤炉的火还在烧,什么都没变。他看向桌上的算盘,算珠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并没有被拨动的痕迹。“难道是我听错了?”他喃喃自语,揉了揉眼睛,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紧张,出现了幻听。

他重新靠在椅子上,却再也睡不着了。过了一会儿,那“噼啪”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晰了,就是从算盘那边传来的!小周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算盘,只见那些红得发亮的算珠,竟然自己动了起来!一颗、两颗……算珠在档上滑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

小周吓得浑身僵硬,想喊却喊不出来,想跑又迈不开腿。他眼睁睁地看着算珠胡乱拨动,有的往上,有的往下,乱成一团。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拨动的声音停了,算盘上的珠子乱七八槽地挂在档上,像是一团红色的乱麻。小周不敢再看,闭上眼睛,把头埋在胳膊里,浑身发抖,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小周被开门的声响吵醒。他猛地抬起头,看到老会计走了进来。他赶紧看向桌上的算盘,惊讶地发现,昨晚还乱成一团的算珠,竟然整整齐齐地归位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王会计,昨晚……昨晚这算盘自己动了!”小周赶紧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老会计,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老会计的脸色沉了沉,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走到桌前,拿起算盘看了看,又放下,沉默了半天,才说:“别多想,许是风刮的。这老房子不严实,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动了算盘珠子也说不定。”

小周觉得这话有些牵强,但老会计既然这么说,他也不好再追问。只是从那天起,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接下来的几天,每到深夜,那算盘都会自己拨动,发出“噼啪”的声响,天亮后又会自动归位。小周越来越害怕,他决定,今晚一定要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黑后,小周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前,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故意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装睡,耳朵却紧紧地听着周围的动静。果然,没过多久,那熟悉的“噼啪”声又响了起来。小周的心脏怦怦直跳,他慢慢睁开一条眼缝,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线,看向桌上的算盘。

只见那些红得发亮的算珠,正一颗一颗地在档上滑动,速度很慢,像是有人在精心操控着。过了一会儿,算珠停止了滑动,小周定睛一看,瞬间吓得浑身冰凉——那些算珠竟然拼出了三个数字:027!

“027……”小周喃喃自语,这个数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突然,他猛地想起,昨天整理旧账本的时候,看到过一张十年前的员工登记表,上面写着李建国的工号,就是027!难道,这算盘是李建国的?昨晚拨动算盘的,是他的鬼魂?

第二天一早,小周迫不及待地找到了老会计,把昨晚算珠拼出“027”的事情告诉了他。老会计听完,脸色变得格外凝重,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起了十年前的往事。

“李建国的工号,确实是027。”老会计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当年是供销社的店员,负责账目,人很认真,就是性子太直。十年前的冬天,跟现在一样冷,他突然跟我说,账对不上,少了一大笔钱。我让他再查查,他查了好几天,还是说账有问题。”

“那后来呢?”小周急切地问道。

“后来,他就变得越来越奇怪,整天愁眉苦脸的,动不动就盯着这把红木算盘发呆。”老会计顿了顿,继续说道,“失踪的前一晚,我在店里碰到他,他手里紧紧攥着这把算盘,脸色苍白,嘴里念叨着‘找到了,原来如此’。我问他找到什么了,他却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没想到,第二天他就不见了。我们把店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他,也没找到那笔对不上的钱。对了,他手里的那把仓库钥匙,也跟着不见了,就是这算盘挂绳上的这把。”

小周看向算盘上的旧钥匙,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这把钥匙,就是李建国当年丢失的仓库钥匙!他失踪前说的“找到了”,难道是找到了侵吞公款的人?而他的失踪,是不是也跟这件事有关?

“王会计,这仓库钥匙,能打开供销社的仓库吗?”小周问道。

老会计点了点头:“这是供销社后院仓库的钥匙,那仓库十年前就封了,里面堆着些旧东西,一直没人进去过。”

小周心里有了一个念头,他要拿着这把钥匙,去仓库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李建国失踪的真相。当天晚上,小周等到老会计走后,拿起桌上的红木算盘,解下上面的仓库钥匙。钥匙锈得厉害,他找了点煤油,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又在锁孔里滴了几滴,试了试,钥匙能转动了。

供销社的后院,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仓库在院子的最里面,是一间破旧的木屋,屋顶的积雪压得椽子吱呀作响,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也已经锈迹斑斑。小周走到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仓库的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和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仓库里黑漆漆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煤油灯,点亮后,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里面的景象。仓库里堆着些破旧的麻袋和木箱,上面落满了灰尘。墙角的位置,放着几个旧账本,已经残破不堪,纸页发黄,有的地方还被水浸湿了。

小周走到墙角,拿起一本破旧的账本,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十年前的账目。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突然,他看到了一张被撕掉一半的单据,上面写着“挪用公款”的字样,还有一个模糊的签名。他继续翻找,又在另一本账本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还有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分赃的记录。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噼啪”声。他猛地转过身,看到自己带来的红木算盘,竟然自己滚到了仓库的中央,算珠又开始自己拨动起来。小周吓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煤油灯晃了晃,灯光照亮了算盘周围的地面。他惊讶地发现,地面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原来如此……”小周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了。十年前,有人利用职务之便,侵吞了供销社的公款,李建国在查账的时候发现了这件事,找到了证据。而那个人为了掩盖真相,杀害了李建国,把他的尸体藏了起来,还伪造了他失踪的假象。李建国失踪前说的“找到了”,就是找到了侵吞公款的证据。

就在小周想明白的瞬间,仓库里突然刮起一阵寒风,煤油灯的火焰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差点熄灭。紧接着,那把红木算盘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竟然碎裂了!算珠散落一地,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一颗颗红色的血珠。

小周走上前,借着煤油灯的光线仔细一看,只见算盘碎裂的木茬里,露出了一缕干枯的头发,头发上还沾着一些干涸的血迹!这缕头发,应该是李建国的!他当年被杀害后,凶手把他的头发塞进了算盘里,又把算盘留在了店里,想把这件事掩盖过去。而算盘夜间的诡异拨动,就是李建国的冤魂在提醒人们,这里藏着真相。

小周看着散落一地的算珠和那缕干枯的血发,心里又怕又难过。他拿起那本残破的账本和纸条,这是凶手侵吞公款的证据。他要把这些东西交给县里,让凶手受到应有的惩罚,让李建国的冤屈得以昭雪。

他转身走出仓库,把门锁好,拿着证据往县里的方向走去。外面的风雪还在继续,北风卷着雪粒,打在他的脸上,疼得他直皱眉。他回头看了一眼供销社的方向,那间老旧的建筑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仓库里的真相,就像这寒冬的雪一样,沉重而冰冷。

第二天一早,镇上的人发现小周不见了,只在供销社的桌上看到了那本残破的账本和纸条。县里的人很快就来了,根据小周留下的证据,查出了当年侵吞公款的人,是十年前的供销社主任。主任被抓后,供认了自己的罪行,他当年为了掩盖侵吞公款的事实,杀害了李建国,把他的尸体埋在了仓库后面的雪地里。

人们在仓库后面的雪地里,挖出了李建国的骸骨。而那把碎裂的红木算盘和那缕干枯的血发,被人们埋在了骸骨旁边。风雪依旧在小镇上肆虐,像是在为李建国的冤屈哀悼。从那以后,供销社的夜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算盘拨动的声响。只是每当寒冬来临,风雪吹过供销社的屋顶,人们总能听到一阵细微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低声诉说着十年前的往事,又像是冤屈得以昭雪后的叹息。

小周再也没有回到小镇上,有人说他去了县里工作,有人说他受不了小镇的恐怖氛围,搬去了别的地方。但不管他去了哪里,那把红珠算盘的故事,却在小镇上传了下来,一代又一代。每当有新的店员来到供销社,老人们都会告诫他们,要守好本分,不要做亏心事,不然,那把红珠算盘的冤魂,会来找你的。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也覆盖了供销社的痕迹。那缕干涸的血发,那本残破的账本,还有十年前的冤屈,都随着寒风,沉入了茫茫的雪夜,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有那刺骨的寒意,和那挥之不去的诡异氛围,留在了小镇人们的心里,久久不能散去。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救命!七零娇女撩的疯批反派心颤颤 大秦帝师 规则怪谈:开局获得污染抗性 召唤恶灵:给自己召唤了个全能夫君 盗墓:你管这土匪叫摸金校尉? 我给剑仙老婆打辅助 我的器灵都是绝色美女 相府嫡女不当了,带着空间去种田 这个世界的大唐不科学 带崽出逃后,渣总每天都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