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大捷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中原,然而马凤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他站在破损的城墙上,望着魔军撤退时扬起的烟尘,眉头紧锁。
“王爷,魔军已退三十里,为何还愁眉不展?”苏文远捧着刚统计完的战报,难掩兴奋,“此役歼敌三万,缴获兵器粮草无数,可谓大获全胜啊!”
马凤轻轻摇头,手指抚过城墙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文远,你看着这道裂缝。龙城已是强弩之末,再经受一次这样的攻势,必破无疑。”
阿依玛快步走来,草原皮靴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探马来报,独孤霸天虽然退兵,但并未返回总坛,而是在五十里外的黑石谷扎营。”
“黑石谷……”马凤眼神一凛,“那里易守难攻,水源充足,他是要重整旗鼓。”
萧天雄抚须沉吟:“独孤霸天断臂重伤,竟不退回老巢养伤,反而就近驻扎,其心可诛。”
众将齐聚临时搭建的军帐中,气氛凝重。炭盆中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忧色。
“我军伤亡如何?”马凤问。
苏文远展开册子,声音低沉:“阵亡四千七百余人,重伤两千。箭矢仅余三成,火油几乎用尽。最麻烦的是,城墙多处坍塌,短期内难以修复。”
石敢当拍案而起:“怕什么!魔教那群杂碎再来,俺老石第一个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拼?”马凤抬眼看他,“拿什么拼?用将士们的血肉之躯去堵城墙吗?”
石敢当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
马凤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诸位,我们必须要认清现实。龙城,守不住了。”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王爷!龙城是我们好不容易守住的,怎能轻易放弃?”
“是啊!将士们用命换来的城池,岂能拱手相让?”
马凤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不是拱手相让,是战略转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你们看,龙城地处要冲,但城池狭小,补给困难。我们守在这里,就像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空有利爪却无处施展。”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一处:“我们要退到这里——雁门关。”
“雁门关?”苏文远若有所悟,“那里是郭韬老将军的地盘……”
“正是。”马凤点头,“郭老将军已经来信,愿开关相迎。雁门关墙高池深,粮草充足,更重要的是,那里背靠草原,进退自如。”
阿依玛眼睛一亮:“到了雁门关,我们就能与草原各部汇合,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就能化被动为主动。”马凤接话,“独孤霸天想要决战,我们偏不给他这个机会。我们要拖,拖到他粮草耗尽,拖到他军心涣散!”
计策虽妙,但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龙城中伤员众多,要在魔军眼皮底下完成撤退,简直难如登天。
“王爷,伤员行动不便,恐怕会拖慢行军速度。”李三忧心忡忡,“若是被魔军追上……”
马凤沉吟片刻:“分兵。主力连夜轻装出发,伤员由我亲自率领,走另一条路。”
“不可!”众将齐声反对。
阿依玛急道:“你是三军主帅,岂能亲自涉险?”
马凤却道:“正因为我是一军之主,更不能抛弃伤兵。况且……”
他嘴角微扬:“独孤霸天绝不会料到,我会亲自为伤兵断后。”
深夜,龙城中悄然进行着紧张的准备工作。马凤亲自巡视伤兵营,为重伤员包扎伤口。
“王爷,您不必管我们……”一个失去左腿的士兵挣扎着要起身,“我们不能拖累大军……”
马凤轻轻按住他:“记住,在靖难军中,从来没有拖累二字。每一个将士都是我的兄弟。”
他转身对军医道:“把所有伤员分为三队:轻伤者随主力出发,重伤者跟我走,实在无法移动的……留下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帐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留下来的伤兵凶多吉少。
“王爷!”一个躺在担架上的老卒突然开口,“让老朽留下来吧!老朽活了五十多年,够本了!”
“我也留下!”
“还有我!”
伤兵们纷纷请命,场面令人动容。
马凤眼眶微红,向众人深深一揖:“马凤在此,谢过诸位!”
子时整,撤退开始。主力部队在石敢当和萧天雄的率领下,悄无声息地出城,消失在夜色中。而马凤则率领两千伤兵和一千护卫,准备在天亮后出发。
“王爷,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苏文远前来禀报,“按照您的吩咐,在城中埋设了火药,留给魔军一份‘大礼’。”
马凤点头:“你也随主力出发吧。”
“不!”苏文远坚定地说,“文远愿随王爷同行!”
阿依玛也道:“草原儿女从不会抛弃朋友。”
马凤看着这两位挚友,心中一暖:“好!那我们就在雁门关再见!”
次日拂晓,马凤率领的伤兵队伍缓缓出城。这支队伍行进缓慢,一天只能走二十里。而魔军的探马,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第三日黄昏,队伍行至一处峡谷。马凤下令在此扎营,他站在高处,远眺来路。
“他们来了。”他轻声道。
远处烟尘滚滚,一支魔军骑兵正快速逼近,看旗号,是魔教四大护法之一的“血刀”冯烈。
“准备迎敌!”马凤下令,“伤兵继续前进,护卫队随我断后!”
阿依玛急道:“你伤势未愈,不能再战了!”
“这一战,非我不可。”马凤取出射日神弓,“我要让独孤霸天知道,就算我马凤只剩一兵一卒,也绝非任人宰割之辈!”
冯烈率领的三千骑兵很快赶到峡谷入口。看到严阵以待的马凤,他先是一愣,随即大笑:
“马凤!你已是穷途末路,还不快快投降!”
马凤单骑出阵,白发在夕阳下如火焰般燃烧:“冯烈,可敢与我一战?”
冯烈狞笑:“求之不得!”
他纵马冲出,手中血刀泛起诡异红光。这把刀饮血无数,刀出必见血。
马凤却不慌不忙,缓缓拉开弓弦。这一次,他没有用箭,而是以内力凝聚成一道金光。
“装神弄鬼!”冯烈不闪不避,血刀直劈而下。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马凤突然松弦。金光离弦,却不是射向冯烈,而是射向天空。
“什么?”冯烈一怔。
突然,天空中响起一声霹雳!金光引动天雷,直劈而下!
冯烈大惊失色,急忙举刀格挡。但天雷之威岂是凡人能挡?血刀应声而断,他整个人被劈得焦黑,倒地身亡。
主帅阵亡,魔军顿时大乱。马凤趁机率军冲杀,将三千骑兵杀得溃不成军。
这一战,马凤以重伤之躯引动天雷,再次震慑魔教。消息传到黑石谷,独孤霸天又惊又怒。
“引动天雷?不可能!”他独臂拍案,“这一定是马凤的诡计!”
黑袍老者沉声道:“教主,探马确实看到天雷降世。这马凤的武功,恐怕已经超出了武学范畴……”
独孤霸天沉默良久,忽然道:“传令全军,加快行军,务必在雁门关前截住马凤!”
而此时,马凤已经率领伤兵队伍进入山区。山路崎岖,行军更加困难。更糟糕的是,马凤因强行动用内力,伤势加重,开始咳血。
“王爷,您必须休息了。”随军医官忧心忡忡,“再这样下去,恐怕……”
马凤擦去嘴角的血迹:“无妨。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务必在三日内抵达雁门关。”
然而祸不单行。当夜,山区突降暴雪,道路被封,队伍被困在山谷中。
“王爷,前路被雪崩阻断,后路有魔军追兵,我们……被困住了。”斥候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马凤站在营帐外,望着漫天飞雪,忽然笑了:“天助我也。”
众人不解。
“如此大雪,魔军的骑兵寸步难行。”马凤道,“而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休整。”
他下令就地扎营,同时派出小股部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骚扰魔军。
这场大雪下了整整三天。当雪停时,魔军已经被拖得精疲力尽,而马凤的伤势却稍稍好转。
第四日清晨,朝阳初升。马凤站在雪地上,远眺雁门关的方向。
“是时候了。”他轻声道。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冲破晨雾,马背上的骑士高举一面旗帜——那是郭韬的帅旗!
“王爷!郭老将军亲率五千精兵前来接应!”
马凤眼中终于露出笑意:“传令全军,向雁门关进发!”
当马凤的队伍终于抵达雁门关时,关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郭韬老将军亲自出关相迎,看到马凤的模样,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也不禁动容。
“殿下……受苦了。”郭韬声音哽咽。
马凤微微一笑:“能得老将军相助,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站在雁门关高大的城墙上,马凤远眺来路。在那里,独孤霸天正在集结最后的兵力,准备做困兽之斗。
但这一次,马凤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雁门关墙高池深,粮草充足,更有草原各部作为后援。
“传令三军。”马凤的声音在关墙上回荡,“休整三日,而后出兵,与独孤霸天决一死战!”
这一次,他将以逸待劳,以强击弱。而独孤霸天,将为他的野心付出最终的代价。
夕阳西下,将雁门关染成一片金黄。在这座千年古关上,一个新的传奇,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