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第一场雪覆盖了太行山,将数月来的血与火暂时掩埋。靖难军大营里,将士们围着篝火取暖,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西域大军的溃败,让这支历经磨难的军队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马凤独自站在主帅帐外,任由雪花落在他的白发上。他手中握着一封刚到的密信,是母亲冯夫人从宫中辗转送出的。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心如刀绞:
“凤儿,闻尔连战皆捷,母心甚慰。然京中局势日危,乾德义欲挟天子以令诸侯。魔教教主已出关,慎之慎之。”
“王爷,将士们都在等您。”苏文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日小年,好歹与大家共饮一杯。”
马凤将密信收入怀中,转身时脸上已恢复平静:“走吧。”
庆功宴设在中军大帐,各路将领齐聚一堂。石敢当正大声讲述着落霞坡之战的经过,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拍案而起:“你们是没看见,王爷那一镖出去,天地都变色!那魔头吴惊雷……”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马凤已经走进帐中。
“今日不论战事,只叙情谊。”马凤举起酒杯,“这一杯,敬所有战死的兄弟。”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阿依玛起身献上一曲草原战歌,萧天雄与慧明大师论剑谈禅,连一向严肃的清虚真人也露了手太极剑法助兴。
就在宴席达到高潮时,一骑快马冲破风雪,直抵帐前。马背上的斥候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
“王爷!紧急军情!魔教教主……亲率二十万大军,已过函谷关!”
酒杯落地声接连响起,帐中瞬间死寂。
马凤缓缓放下酒杯:“详细说来。”
斥候喘息着禀报:“三日前,魔教教主独孤霸天破关而出,亲自挂帅。军中除了魔教精锐,还有西域残部、各路邪派高手,号称二十万,直扑我军而来!”
苏文远立即展开地图:“函谷关距此不过五日路程。我军刚经历大战,人困马乏,恐怕……”
“不是恐怕,是一定挡不住。”马凤平静地接话,“传令:立即熄灭火把,全军连夜开拔,放弃大营,退守龙城。”
这个命令让众将大吃一惊。龙城是前朝废弃的要塞,虽然地势险要,但年久失修,如何能抵挡二十万大军?
“王爷三思!”李三急道,“龙城荒废已久,城墙多处坍塌,恐怕难以固守啊!”
马凤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正因为它荒废,独孤霸天才不会料到我们会退守那里。而且……”
他的手指停在龙城后方的一条小路上:“记得这里吗?当年爷爷带我走过这条秘道,可以直通城外。”
萧天雄恍然大悟:“殿下是要诱敌深入,再断其归路?”
马凤点头:“独孤霸天倾巢而出,老巢必然空虚。我们只要守住龙城一个月,他的大军不战自溃。”
计策虽妙,但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靖难军刚经历大战,伤员众多,粮草也不充足。要在风雪中急行军数百里,还要在龙城挡住二十万大军,简直是天方夜谭。
“王爷,不如分兵……”苏文远刚开口,就被马凤打断。
“不能分兵。”马凤斩钉截铁,“面对独孤霸天,分兵就是送死。传令:重伤员由青燕子率领,绕道撤回云州。其余人马,随我急赴龙城!”
军令如山。不过一个时辰,靖难军主力已经整装待发。马凤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
“弟兄们!”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我知道大家很累,很想休息。但是敌人不给我们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一战,将决定天下的命运。如果我们败了,魔教将荼毒天下,我们的亲人、朋友,都将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中!”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风雪呼啸。
“但是!”马凤突然提高声音,“我相信你们!相信我们能够守住龙城,能够击败魔教,能够还给天下一个太平!”
“誓死追随王爷!”石敢当第一个高喊。
“誓死追随王爷!”万千将士齐声响应,声震四野。
五日后,龙城。
这座废弃的前朝要塞果然如李三所说,破败不堪。城墙多处坍塌,城门腐朽,连护城河都已经被泥沙填平。
马凤站在城头上,望着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魔教大军如黑云压城,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来得真快。”苏文远忧心忡忡,“城墙还没修好,恐怕……”
马凤却笑了:“文远,你记得爷爷说过的话吗?最好的防御不是城墙,是人心。”
他转身对众将道:“传令:在城外三里处挖掘壕沟,内设陷马坑。城墙不必完全修复,但要留出足够的射击孔。另外,把所有的火油都搬到城头。”
这些安排看似平常,却暗藏玄机。马凤不要完整的城墙,就是要让魔军觉得有机可乘,诱使他们强攻。
当日下午,魔教大军兵临城下。中军大旗下,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端坐马上,正是魔教教主独孤霸天。他看上去六七十岁年纪,双目如电,不怒自威。
“马凤!”独孤霸天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城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出来受死!”
马凤缓步走上城头,白衣在风中飘动:“独孤教主,久仰了。”
独孤霸天冷笑:“杀我爱徒,灭我大军,今日就要你血债血偿!”
马凤淡然道:“教主若肯退兵,马凤愿以一人性命,换天下太平。”
“狂妄!”独孤霸天大怒,挥手道,“攻城!”
魔教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冲在最前面的是西域残部,他们骑着骆驼,挥舞弯刀,气势汹汹。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城墙时,前排的骆驼突然陷入陷马坑,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后面的部队收势不及,互相践踏,乱成一团。
“放箭!”马凤一声令下,城头箭如雨下。
第一波攻击被打退,魔军丢下数百具尸体。独孤霸天面色阴沉,下令第二波进攻。
这一次,魔教动用了攻城器械。巨大的投石机开始轰击城墙,碎石飞溅,守军开始出现伤亡。
“王爷,东面城墙要塌了!”一个士兵惊慌来报。
马凤亲自赶到东城,只见一段城墙在投石机的轰击下摇摇欲坠。他立即下令:“放弃这段城墙,在后方设伏!”
这个决定十分冒险。一旦城墙被破,敌军就能长驱直入。但马凤偏偏反其道而行,故意放敌军进城,再关门打狗。
果然,当那段城墙轰然倒塌时,魔军欢呼着冲了进来。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中。
狭窄的街道上,靖难军从四面八方杀出。石敢当率领的重甲步兵堵住去路,萧天雄带领的武林高手从屋顶跃下,箭矢从各个窗口射出。
冲进来的魔军很快被全歼,后续部队再不敢轻易入城。
首日攻城,魔军损失惨重,却连内城都没能进入。
夜幕降临,魔军大营中,独孤霸天暴跳如雷。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桌案,“二十万大军,连个破城都打不下来!”
一个黑袍老者低声道:“教主息怒。马凤狡诈,强攻恐怕损失太大。不如……”
他在独孤霸天耳边低语几句,独孤霸天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好!就依此计!”
次日,魔军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强攻,而是在城外架起无数口大锅,锅中熬煮着诡异的绿色液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们在做什么?”石敢当疑惑地问。
马凤脸色凝重:“是毒烟。传令全军,用湿布掩住口鼻!”
果然,当绿色烟雾升起时,守军开始感到头晕目眩。虽然有湿布防护,但还是有不少人中毒倒地。
更可怕的是,毒烟过后,魔教派出了身穿重甲的“铁甲军”。这些士兵全身覆盖铁甲,连眼睛都有铁网保护,普通箭矢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让开!”阿依玛挽弓搭箭,一箭射向铁甲军。箭矢精准地命中铁甲缝隙,却只是迸出一串火花。
铁甲军如移动的堡垒,缓缓向城墙推进。守军的箭矢对他们毫无作用,滚木礌石也只能让他们稍稍停滞。
眼看铁甲军就要抵达城墙,马凤忽然道:“取火油来!”
他亲自挽弓,在箭矢上绑上浸满火油的布条,一箭射向铁甲军。火箭命中目标,火焰瞬间蔓延开来。
铁甲在高温下发烫,里面的士兵惨叫着倒地。其他守军纷纷效仿,一时间火箭如雨,铁甲军变成了一团团移动的火球。
第二波攻击再次被打退。
但马凤心中明白,守军的火油有限,箭矢也所剩不多。而魔军有二十万之众,可以轮番进攻。
当晚,他召集众将议事。
“照这样下去,我们最多还能支撑十天。”苏文远清点完物资,面色沉重。
阿依玛道:“我已经派人向草原各部求援,但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赶到。”
萧天雄叹道:“武林各派也在集结人手,但远水难救近火。”
马凤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们说,独孤霸天最想要的是什么?”
众将面面相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要我的命,想要天下。”石敢当道。
马凤摇头:“不,他最想要的是速战速决。二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是天文数字,他拖不起。”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魔军大营后方:“如果我没猜错,他们的粮草就囤积在这里。”
苏文远眼前一亮:“王爷是要再次断其粮道?”
“不。”马凤的眼中闪过决然,“这次,我要亲自去会会独孤霸天。”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不可!”阿依玛急道,“独孤霸天武功深不可测,王爷此去凶多吉少!”
马凤却道:“正因为凶多吉少,他才不会料到我会去。而且……”
他抚摸着手中的射日神弓:“有些恩怨,总要了结。”
当夜,马凤只带十名亲兵,悄然出城。他们换上魔军的服饰,混入敌营。
魔军大营连绵十里,戒备森严。但马凤对军营布局了如指掌,很快就找到了中军大帐。
帐中,独孤霸天正在与部下议事。
“教主,粮草只够支撑半月了。”一个魔将禀报道。
独孤霸天冷哼:“十日之内,必破龙城!”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独孤霸天!马凤在此!”
独孤霸天又惊又怒,冲出大帐。只见马凤单人独骑,立于月光下,白发如雪。
“好胆色!”独孤霸天狞笑,“既然来送死,我就成全你!”
他飞身而起,双掌拍出,掌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正是他的独门绝学“玄冰掌”,中者血脉冻结,顷刻毙命。
马凤不闪不避,射日神弓如闪电般挥出。弓弦震动,发出龙吟虎啸之声,将掌风生生震散。
“有点本事!”独孤霸天眼中闪过惊讶,攻势更加凌厉。
两人在千军万马中展开激战。马凤的涅盘武道已臻化境,每一招都蕴含着天地至理。但独孤霸天毕竟是魔教教主,武功深不可测,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师侄孙,你的死期到了!”独孤霸天一掌拍向马凤天灵盖。
危急关头,马凤忽然弃弓用掌,双掌迎上。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他对武道的全部理解。
双掌相接,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奇特的寂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连飘落的雪花都悬停在空中。
突然,独孤霸天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他的右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已经折断。
“这……这是什么武功?”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马凤。
马凤平静地说:“这不是武功,是道。”
他拾起射日神弓,转身离去。魔教将士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阻拦。
回到龙城时,天已破晓。守军见马凤安然归来,欢声雷动。
而魔军大营中,独孤霸天面色惨白,对部下道:“传令……撤军。”
“教主?”众将不解。
独孤霸天苦涩地道:“马凤已经悟道,非人力可敌。再战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他望着龙城方向,长叹一声:“这天下,终究是他的了。”
魔教大军开始撤退的消息传来,龙城上下喜极而泣。但马凤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敌军,眼中却没有喜悦。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京城的那个皇位,他终究要去面对。